?馬繼成看看周圍,周圍的人早已經(jīng)都走光了,孤零零地只剩下他自己。他想,他不能不走了,人家根本不認識他。于是,他轉身就往后邊走去。誰知,他剛走有兩步,就聽到后邊傳來了喊聲:“繼成,你等等!繼成!你等等!”真是喊他的,于是他又停了下來。
蘇爾雅從臺上走了下來,來到了馬繼成的身邊,一下子把手伸了過來,緊接著馬繼成也把手伸了出去,兩只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握了半天,兩個人誰也不想分開,就不使勁地繼續(xù)握著。
蘇爾雅握著馬繼成的手,說:“會議剛開始,我就看見你了?!?br/>
“你剛上臺,我就看見你了??墒?,我沒敢認。半天,才認出來?!瘪R繼成滿臉都是笑的說著。
“繼成,是不是你發(fā)財了?”蘇爾雅兩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說:“你連我也不敢認了?”
一聽這話,馬繼成的心放了下來,說:“財沒發(fā),人老了!”說完,嘿嘿地笑了起來。
“人能不老嗎,這多少年了?”蘇爾雅兩眼看了一下他的頭發(fā),說:“繼成,你的頭發(fā)還沒白呢!”
“你看著沒白,是我昨天來開會染得?!瘪R繼成也往她的頭上看了看,問:“你的頭發(fā)白了嗎?”
“還能不白,我也是染的發(fā)。咱們是般大歲數(shù)的人?”蘇爾雅這時兩只手抓住了馬繼成的一只右胳臂。
馬繼成點點頭,說:“你記得真準,我們都是屬馬的!”
“今年五十五歲了?!?br/>
“可是,你不顯老?!?br/>
“到幾了還不顯老?”蘇爾雅惋惜地說。
“我說得是真的!”馬繼成看著她說。
“別真得假得了,老了就是老了,誰也沒有本事把歲月留住?!碧K爾雅無所謂的樣子,說:“我問你,你現(xiàn)在干嗎去?”
“回去唄!”馬繼成說:“縣里進行集體活動,與來的客戶洽談?!?br/>
“你有來的客戶嗎?”
馬繼成搖搖頭,說:“沒有!”
“沒有,你就不要回去了。你給他們說一聲,留下來,咱們在一塊敘敘舊?!碧K爾雅說得言真意切。
馬繼成頭一次參加這樣的會議,不知道里邊的道道,一下子猶豫了起來,說:“我不回去好嗎?”
“我剛才不是問你了嗎!你如果沒有洽談的客戶,回去不回去無所謂!”
“那行!我給發(fā)改局的仇局長打個電話說一聲?!闭f完,他掏出手機打了起來。一會兒,他合上手機,說:“請完假了,你市長大人說干嘛就干嘛吧!我悉聽尊便?!?br/>
“嗷!還怪聽話呢!”蘇爾雅甜甜地笑著,說:“中午,我沒有時間陪你吃飯了,我有一個應酬。我讓秘書陪你簡單地吃點,晚上,咱們好好地坐一坐!”
“你忙你的,我隨便吃點就行。”
“那好!”蘇爾雅接著就大聲地喊起了她的秘書:“宋惠,你來一下?!?br/>
不一會兒,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女孩從臺上走了下來。于是蘇爾雅就把馬繼成交給了她。
晚上,華燈初上。
蘇爾雅精心地打扮了一番,她脫下了西裝,換上了一身緑底紅花的旗袍,腳上脫下了白色的皮鞋,換上了一雙紅色的休閑鞋,樣子別別致致,非常的好看。這身裝束與上午著西裝革履主持會議的副市長相比,簡直判若兩人?,F(xiàn)在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高級干部,看起來就是一名貴婦人。她頭上挽了一個大結,用一個閃亮發(fā)光帶金穗的簪子別著,顯得高雅,貴氣。左手挽著一個小包,右手拿著一張汗巾,嘴上涂了一層玫紅的唇膏。走起路來邁著小砕步,一走一扭的樣子,給人一種大家閨秀的感覺。
今晚,蘇爾雅沒有在市招待所官方一類的地方設宴招待馬繼成。她選了一個遠離市井,在郊區(qū)一個叫楊樹林的地方安排了一個單間與他共進晚餐。這兒,人來嚷往的少,環(huán)境優(yōu)雅,青山緑水,喘口氣都覺得周流。除了這兒的環(huán)境好之外,蘇爾雅重要的是想避開城里的喧器。街上車多人多,咋胡啦叫,吵得人心煩意燥。市里那些大酒店有什么好呢?除了燈紅酒緑之外,大都做著程式化的文章??腿藖砹?,先上茶水,再上煙酒,接著再上菜。菜,還是那么幾樣菜,只不過是花樣看哪個酒店倒騰得快,想吃一點可口的東西都沒有。這還不說,出來進去碰到的都是熟人,不是領導就是同級,再或者是下級。如果碰到了下屬,那麻煩就大了,一會兒他去敬兩杯。一會兒他又去敬兩杯。敬酒時,說著恭維話,你不喝也得喝。一場酒下來,往往能喝出七八場來。有時候,你想應付一下都不行,喝得稍為差一點,人家就會說你架子大,為人不實在。蘇爾雅真是厭倦了官場上這種爾虞我詐的生活。吃個飯,本是一個享受的過程,而往往弄得恰恰相反,吃得一點都不舒服。不想喝酒,也不能隨人愿,非喝一肚子酒不行。就說穿衣服吧!不是你想穿什么就能穿什么的,她作為副市長,往往都是官場上的應酬多。應酬哪樣的場合,就得講究哪種場合的著裝,必須穿得體面大方一些,像個官樣。為此,她很羨慕市井中的女人,那種女人真好!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戴什么就戴什么,沒有人指指點點,沒有人說三道四。羨慕之余,她也做了幾身旗袍和時髦的衣服。當她穿上旗袍時,別人都說她穿旗袍好看,說她那一身骨頭架子是專門為穿旗袍而長的。要知道,旗袍不是什么女人都能隨便穿的,不是說女人不能穿旗袍,而是說一樣的旗袍,穿在不同的女人身上就是不一樣的味兒!有的人穿上它就好看,像貴婦人一樣,高雅,得體,大方。有的人穿上它就不好看,平庸,一般,小氣。關鍵的區(qū)別就在這里。有一種人,生來就是為穿旗袍而生的,蘇爾雅就屬于這一種人。她雖然是這種人不假,但是職業(yè)限制了她。她把幾件旗袍做好后,有的只穿了一兩回,有的連上身都沒上過身,白掛在衣櫥里。就說,今天她穿的這身旗袍吧!做好都有兩年了,她覺得穿上它一定好看,但是老天一直不給她穿的機會。她就想呀盼呀!盼呀想呀!一轉眼的功夫,夏天就走遠了,一次都沒有穿過,白想白盼了一場。什么時候能改變這種生活呢?她經(jīng)常想,除非以后不在官場上混了。
蘇爾雅進入政界已經(jīng)有二十個年頭了,她是從基層一步一步干上來的。先在縣政府干秘書,干了有兩年,叫她下鄉(xiāng)當副鄉(xiāng)長,干了有三年副鄉(xiāng)長,接著就提拔為鄉(xiāng)長。兩年之后,她又當了鄉(xiāng)黨委書記。之后,她平步青云,兩年一個臺階,兩年一個臺階地往上升,副縣長,縣長,縣委書記。在縣委書記這個任上,她只干了三年,接著又被提拔為春來市副市長。
如今,蘇爾雅當副市長已經(jīng)當了有將近八個年頭了。頭三年分管文教衛(wèi)生,主要領導沒把她放到重要位置上,認為她是一個女同志,怕瞎了工作。她明明知道是領導不信任她,覺得她不行的結果。但是,她沒吱聲,就暗暗地下了決心,一定把工作做好,讓領導看看她到底行不行。面對分工,她一條腿插在墑溝里,像一頭拉犁的牛一樣使勁地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