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女聽了卻愈發(fā)囂張,她走到診室門口,對著走廊大聲叫了起來:“都聽見了吧,啊,都聽見了吧,就因為他們兩個大夫之間沒交待清楚,就讓我家孩子跟著受這么大的罪,而且還不知道能不能看好……”
坐在走廊里候診的患者和家屬漸漸圍攏過來,丁小柔見勢不妙,急忙挺身而出:“阿姨,阿姨,咱們到屋里去說,好嗎??!?br/>
拉著中年婦女重新回到診室,丁小柔倒了一杯水遞到她手上,笑瞇瞇地說道:“阿姨,您兒子跟您長得真像,都說兒子像媽媽有福氣呢……”
見她的表情有所緩和,丁小柔又接著說:“阿姨,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健康著想,您也不應(yīng)該生這么大氣啊。您聽我說,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小王醫(yī)生昨天安排的檢查也并沒有錯,一般的病人我們都是這樣處理的,只是后來方醫(yī)生考慮到您家孩子年齡小,所以又特別安排了相對更準確、更嚴謹?shù)臋z查,孩子的事是最大的事,您說對不對?”
說到這里,她又拍拍一旁男孩的肩膀:“孩子學(xué)習(xí)那么緊張,眼睛不給力可不行,看會兒書眼睛就又是脹又是疼的,那滋味多難受啊,早點查清楚原因咱們不就放心了么。”
送走平靜下來的母子倆,方醫(yī)生頗為激動:“黎珂啊,你不當(dāng)醫(yī)生真是可惜了,我覺得你在醫(yī)學(xué)上很有悟性……”王偉也站起身來,低頭說了聲“謝謝”,聲音幾不可聞,臉卻漸漸紅了
顧不上體會初步擺平王偉的喜悅,丁小柔急忙告辭出來,快步向行政樓走去。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進了診室之后,掌握說話權(quán)力的就已不再是她,丁小柔不禁有些擔(dān)憂起來,以前黎珂的意識冒出來時好歹還有個預(yù)告,現(xiàn)在怎么變得如此自然……
下班之后,心有余悸的丁小柔走到醫(yī)院門口,忽然看到王偉就在前面。猶豫了一下,她追了上去,用輕松的語氣招呼道:“王醫(yī)生,下班啦。”
見到丁小柔,王偉明顯有些尷尬,卻還是客氣地回答:“嗯,下班。你……你怎么走?”
丁小柔轉(zhuǎn)轉(zhuǎn)眼珠:“你是回醫(yī)院宿舍吧,正好,我要去那附近交話費,能陪你走一段?!?br/>
走出幾步,丁小柔裝作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王醫(yī)生,你上次說到你對象,她現(xiàn)在也在s城嗎?”
王偉的臉色瞬間灰暗下來,過了一會兒,才勉強回答:“沒有……我們,我們早就分手了?!?br/>
丁小柔暗叫失誤,王偉卻沮喪地繼續(xù)說了下去:“她弟弟生病死后,父母都受了很大刺激,尤其是她媽媽,都有點精神失常了……雖然我反復(fù)保證不會嫌棄她,一定會對她父母好,她還是執(zhí)意要跟我分手……”
這樣說著,兩人已經(jīng)走到了醫(yī)院宿舍門口,王偉抱歉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總跟你說這些有的沒的,今天真是謝謝你了,改天請你吃飯吧。”
回到金碧華庭,馮茜還沒有回來。丁小柔正琢磨著叫些什么外賣,手機忽然響了,拿起來一看,她的心跳驟然加快,竟然是靳晨星。
丁小柔猶豫了很久,還是在鈴聲第二遍響起時接了起來。靳晨星那邊有些吵,他的聲音也有些含混:“珂珂,明……明天是什么日子,你還記得嗎?”
久久沒有得到回答,靳晨星干澀地笑了,那笑聲仿佛是從胸膛深處擠出來的,古怪而又悲涼:“明天,明天是咱們確定關(guān)系的日子,也……也是小龍去世的日子,這就是命,就是命啊……”
那邊的背景音驟然變得高亢了起來,那是一首歡快的童聲合唱:“twiwitlestar……”丁小柔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叫道:“star?”靳晨星沉默了片刻,忽然嗚嗚地哭了起來:“珂珂,珂珂……我,我真的好后悔啊……在無憂山給小龍買了墓地又能怎樣,特意為他刻了棋盤又能怎樣,我知道,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靳晨星顯然喝醉了,說到最后,他已經(jīng)有些意識不清,只是反復(fù)問著:“明天,明天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小龍,好嗎……”
電話就此斷掉,丁小柔正在出神,馮茜開門走了進來。見她神色有異,馮茜顧不上換鞋,急忙在她身邊坐下,焦急地問道:“小柔,你怎么啦?”
聽丁小柔講完事情的經(jīng)過,馮茜沉默了很久,皺起眉頭說道:“怎么又是棋盤啊,珂珂跟這棋盤究竟有什么淵源?”
思索了一會兒,丁小柔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馮茜姐,我明天想去小龍的墓地看看,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馮茜聞言嚇了一跳:“還是不要了吧,那種地方陰森森的,誰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事,雖然我是不怎么相信鬼神的,但有你這個例子在,我也有點……小柔,我勸你也別去了,這些事情慢慢地總會搞清楚的,不是還有那個王偉呢嗎?”
丁小柔思忖著緩緩點頭,然而第二天一早,已經(jīng)坐上公交準備上班的她又臨時改變了主意,向辦公室主任請了假后,丁小柔坐上長線公交,直奔無憂山。
無憂山墓園距離s城市區(qū)有兩個多小時車程,丁小柔到達墓園時已經(jīng)過了十點半,大部分祭掃的人都已離去,墓園顯得越發(fā)安靜空曠。
丁小柔找到墓園管理處,負責(zé)接待的工作人員聽完她的來意,立刻就給出了答復(fù):“你說的是e區(qū)8排2號吧,我們這里雕塑是棋盤的只有那一座,所以我記得很清楚?!?br/>
丁小柔依言來到e區(qū)8排,果然,在2號位置有一個圍棋棋盤的雕塑,她定睛看去,墓碑上赫然寫著:胞弟涂小龍之墓1999。09。17—2009。12。12,立碑人的位置卻是空的。
墓前放著一盤水果、一盤點心和一束新鮮的白菊,丁小柔暗想,看來靳晨星已經(jīng)來過了,可是,這個“胞弟”又該怎么解釋,靳晨星不是說墓碑是他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