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吻熱烈而狂亂，宛若一場狂風驟雨，將世界淹沒、燒成灰燼，宛若一道深不見底的黑洞，將時光生生拉回，變幻著場景在那些花前月下兩唇纏綿。
慕羽有過那一剎那的迷失，分不清過去與現(xiàn)在。但下一個瞬間，他心中悸動，渾身一哆嗦，推開了江芷馨，沉聲道：“芷馨，你醉了?！?br/>
“醉了就醉了！我就要醉不行嗎？只有醉了你才會讓我胡鬧！”江芷馨大聲喊道，雙手緊緊抓著被單，淚流不止，她眼眸沉下的那一抹哀戚，讓慕羽竟然不敢直視。
“慕羽，我愛你！一直都愛你！”
她用力地，更大聲地嘶喊。
慕羽心里發(fā)疼，閉上了眼，仿佛在掙扎著些什么，然后他緩緩睜開眼睛望著江芷馨，低低地道：“現(xiàn)在還說這些干什么？如果你愛我，當初又怎么會做出那樣的選擇。那個決定，改變了我的一生，給了我不想要的未來?！?br/>
如果那年我和你一起走下去，到了白頭，坐在海邊看夕陽沉入大海。那么我就不殺死莉蘭，就不會看到那么多在乎的人一個個死在我面前，那么多悲慘的回憶銘刻在心。
“是，我背叛了你，那你知道我為什么背叛你么！”江芷馨看著他，目中哀色更濃，咬著牙低低地道：“其實你一直想知道的不是么？那么我今天告訴你……你還記得我奶奶是怎么死的嗎？”
慕羽心中一跳，隱然有不安滋生。他記得江芷馨的奶奶是突發(fā)疾病在短短幾天便告別人世的。他還未說話，江芷馨便盯著他緩緩地道：“你還記得我奶奶死后，我死活拖著你去醫(yī)院檢查的那次么？”
不安更加濃烈。
“我奶奶死于心裂病，這種病平時癥狀只是偶爾心絞痛，當有一天突發(fā)時才能進行治療，如果5天內不治療的話，人便會死?！苯栖皨绍|微微地抖了起來，低頭顫聲道：“而這種病的治療費用，最少要七十萬。”
仿佛有雷聲轟鳴，慕羽身軀僵直，寒毛聳立，腦中嗡嗡作響！唯有心臟處，似乎清晰聽到了撕裂的聲音！
“你不是說……”
“說你沒事？”江芷馨慘然笑道：“我難道要告訴你有可能會死？要七十萬……七十萬?。∧菚r候的我們哪來的錢？！”
她叫著，哭音撕心裂肺。那一個個字，像一把把尖銳的刺刀深深扎入慕羽的心，讓他全身不可抑制地哆嗦，眼角止不住地顫抖。
慕羽很想否定江芷馨說得一切，但無論他怎么回想，那些細節(jié)都在毫不留情地證實著江芷馨說得就是事實。
否則她怎么可能還愛著他？否則她怎么可能在時隔多年后，還記得他曾偶爾會心絞痛？
他確實有過間歇性心口絞痛的癥狀，因此加入了野北極傭兵團后只參與駕駛利恩偵察任務，而不參與作戰(zhàn)。
心口絞痛癥狀消失是在得到遺跡力量后，想來是遺跡力量改造了他的身體。
于是多年之后，真相大白，江芷馨的背叛是為了他，無論她是不是利用了卓峰，她終歸是為了他。為了讓他在未來的某日心裂癥突發(fā)，有足夠的費用能夠進行治療，能夠活下去。
“你……真傻?！?br/>
“我只是想著，你不在我身邊總比你不在了的好。但是……我真的沒想到……”江芷馨抬起頭，目光像個流落街頭的可憐孩子，充滿了卑微的求乞：“我沒想到你會離家出走……羽，我錯了，對不起，再原諒我一次，對不起……”
她泣不成聲，慕羽心如刀割。
她錯了嗎？為了愛的背叛，又怎么能算是背叛？
那么，是誰錯了呢？是在哪個開始就錯了，所以才會有后面那些痛徹心扉的錯誤和慘??？
錯的，是我么？
慕羽鼻尖發(fā)酸，原來世間太多紅塵，明明是錯的，你卻找不到錯的源頭。原來，明明都是對的選擇，得到的，也許反是錯誤。
他看著哭泣的江芷馨，才明白無論之前如何，但有點卻是錯了。江芷馨從沒有變，那些精明圓滑從來就是她的偽裝，當偽裝太久沒卸下時，就連粘合著她的皮膚，于是連她自己都認為那樣才是真實的她。
當她再一次哭泣的時候，那些偽裝如洋蔥般一層一層地剝下。多年之后，她依然哭得那么柔弱，那么地……讓人心疼。
她，從來就不是個女強人。
慕羽心顫動著，他輕輕地擁抱江芷馨，將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直到現(xiàn)在，他才發(fā)現(xiàn)，縱使酒氣依然未散，可她身上的味道和當年一模一樣，讓人心醉讓人心疼。
“對不起……”慕羽低沉地道，江芷馨木然讓他抱著，閉上了雙眸，多年強忍的委屈若開了一道口，便傾瀉而出，不可抑制。
那么，索性，便讓它一次傾瀉個夠吧！
江芷馨放肆地哭著，她哭了很久，哭到終于眼睛都干了，才紅著眼睛道：“回到我身邊好么？”
慕羽摟著她的身子微微一震，許久才輕輕地道：“太晚了……芷馨?！?br/>
江芷馨推開他的身子，充滿悲哀地看著他，顫著聲道：“你不愛我了么？”
慕羽為之沉默，心頭血滴不止。
我將最熱烈最純真最放肆的年華都奉獻給了你，將一切美好與信任都交付給了你。
如何會不愛？
只是，這世界上大概不存在專一這種東西，無論男人女人，對的人永遠不止一個，愛上的也不會是只有一個人。但約束著人類行為的，卻有一種名為責任的存在。因為責任，才會讓世界開放出屬于人類的美麗品德。
他已經(jīng)和李若倩在一起了，那么無論他愛著幾個人，都不能對不起李若倩。這就是他的責任。
江芷馨看見了慕羽的沉默，心中也大約知道了他的答案。她凄然一笑，其實她早就知道了答案，這就是她愛的慕羽，所以她才會如此愛他。
她幽幽地道：“那年，是你給我打的電話吧？你不說你是誰，但我怎么會聽不出你的聲音？”
慕羽知道她說的當年他加入了黑隼小隊后給江芷馨打過的電話，那時候他什么也沒說，只說是打錯了，然后再見。
“我知道，你那次打給我，只是想和我說再見?！苯栖暗溃骸翱墒悄悴恢?，我人在中蘇，卻一直用著霞寧的電話，就是為了奢求有一天你會打給我，怕你找不到我。你也不知道，那天我接到了你的電話，是多么開心，因為那至少證明了……你還活著?！?br/>
“你回來后，我從不問你這些年經(jīng)歷了什么？別告訴我之前在外做生意一套的說辭，你不會說謊，所以輕易就能讓人看穿。只是我想……能讓那樣怯弱善良的你變得成熟堅強，必然是留下了不少傷痕，我不敢去觸碰它，怕你再疼?！?br/>
她自顧自地說著，慕羽聽著卻別過頭，拼命忍著淚，怕一落淚情緒奔潰，會不管不顧地瘋狂燒盡了理智。
美人情重，他卻只能懷念過往，傷了人心。
慕羽怕她再說下去，怕自己在難忍受那樣刺心的疼和后悔，轉移了話題，輕聲地道：“你今天，怎么會……？”
他沒有說完，但江芷馨卻明白了他的意思，苦澀一笑，道：“我公司資金被斷了，虧損了五百多萬，如果再沒有資金周轉，我的公司就會倒閉。”
她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輕聲地道：“這家公司本來就是為了將來治你病用的，但現(xiàn)在我沒有了你，如果再沒了我的心血，那么我便真的是一無所有。”
慕羽沉默片刻，拍了拍江芷馨的頭，摩挲著她柔滑的秀發(fā)，柔聲道：“先去睡吧，我?guī)湍??！?br/>
“你？”江芷馨訝然抬頭，慕羽微笑著點了點頭。
還是一如當年那么陽光的笑容，一如當年那么地讓人相信和心安。江芷馨乖順地點點頭，在躺下的時候，忽然道：“晚上……能陪陪我么？”
慕羽心中一跳，卻看見她充滿了哀求的眼眸，怎么也說不出拒絕地話來。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苯栖罢f這句話時，充滿了酸澀和苦楚。
她現(xiàn)在，只能和他聊聊天了。
慕羽看著柔弱的她，回憶起那個時候柔弱的她以及當年兩人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心中一軟。他微微點頭，輕聲地道：
“嗯?！?br/>
江芷馨像個孩子般笑了起來，但隨即便撅起了嘴。因為慕羽立刻給李若倩打了電話，以免李若倩多想。
“喂，嗯……是我。我晚上有些事……可能就不回去了?！?br/>
那邊李若倩沉默了一陣，道：“是蘇離的事？”
“呃……沒……是、是的?！蹦接鹬е嵛岬氐?。
李若倩只當是他因為蘇離而不好意思說，輕笑一聲，道：“好，我知道了。”
“倩倩，我……”
“別你你我我了，我相信你，何況如果阻擋這事，你的心結便解不開了不是么？好啦，我還要加班，掛電話了?！?br/>
她干凈利落地掛了電話，慕羽心中一暖，又看了看躺在床邊不高興的江芷馨，心想自己是何其幸運，無論是江芷馨李若倩還是蘇離和彌蕾，都是為他著想的好女孩，而大概也是她們的好，才會讓他在抉擇中搖擺不定，左右徘徊。
江芷馨聽著慕羽和李若倩打電話，看著他溫柔的神態(tài)，心中一陣發(fā)苦。那樣的神態(tài)，本來就只屬于她一個人，而她親手將它丟棄了，從此不在復得。無論是基于什么的理由，但結果終究還是不屬于她。
就如江芷馨了解慕羽一樣，慕羽也了解她，心知她在想著什么。但他卻無從開口，無法讓她變得開心，只好道：“睡吧?！?br/>
“我不想睡，就想和你說說話?！苯栖暗馈?br/>
慕羽看得出她明明很困了，卻也不揭破，笑了笑道：“好啊……”
于是兩人便聊了起來，聊那些曾經(jīng)、聊這些年的成長。江芷馨自然是將自己所有的都恨不得都告訴慕羽，但慕羽卻始終沒有告訴江芷馨他參與了戰(zhàn)爭的那些年。畢竟，那樣的經(jīng)歷，大概只會讓江芷馨更愧疚，并且也毫無意義。
時間在不知不覺地流失，慕羽看江芷馨似說得乎有些渴了，便起身為她去倒水。等到回來的時候，江芷馨已經(jīng)睡著了。
看著她熟悉的臉，在沉睡中，恬靜而安寧，慕羽心情滋味難明。他深深地嘆息一聲，為她拉上被子，關上了燈。
夜太深，深得讓人心緒不寧。
慕羽在黑暗中坐著，一夜未睡。他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沒想出所以然來。他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喜歡黑暗，一個人，獨自過著，笑自己的，哭自己的。只是這世界，終有白天，終有別人，所以注定你要喜別人的，痛別人的。
天漸漸蒙蒙亮了，慕羽站起身，再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江芷馨，然后走到陽臺，在青灰的天色下，打了一個電話。
“喂，威竹，是我，慕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