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揚壯的哀嚎聲還未停下,眾人只看到一個矯健的身影,敏捷地躲避周圍紛飛的火箭,從墩身處直掠到張氏身旁。
眾人一驚,果然,是李嘯出手相救了。
“李哥當(dāng)心啊?!倍张_上的付鐵不覺驚叫出聲,他周圍的其他人等,此刻也是一臉驚惶地屏息而觀。
李嘯敏捷地一把抄起地上已然昏迷的張氏,急步奔回墩身,然后,擰斷她背上露出的箭桿,右手夾著張氏,左手攀爬軟梯。
上面的劉一顯見狀,忙喊道:“眾人一齊收梯,助下李嘯?!?br/>
李嘯在眾人的相助下,很快就帶著張氏上到墩臺,并把她輕輕地側(cè)著放于地面。
張氏面色慘白,背上的箭孔處猶在不停地滲血。李嘯心中一沉,張氏應(yīng)該是被射中肺部,這個年代,沒什么好的止血方法,這張氏,估計難救了。
劉揚壯瘋了一樣擠過來,搖著平躺的張氏肩膀大聲哭嚎:“娘子,你醒醒,醒醒?。 ?br/>
眾人一片沉默,王氏與孟氏已忍不住掩襟而哭。
地上的張氏緩緩地張開眼,她望著面前那嚎哭不止的丈夫,努力想對他擠出一個笑容,卻忍不住發(fā)出幾聲劇烈的咳嗽,嘴角立刻流出大量的鮮血。
劉揚壯一把摟住她,更加放聲大哭。
張氏艱難地望著劉揚壯,用極細弱的聲音斷續(xù)而道:“劉郎,妾身不行了,你一個人好,好好過?!?br/>
劉揚壯瘋狂地搖著頭:“不!不要!你會好的!我不許你死!”
張氏又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她掙扎著想伸手撫摸一下丈夫的臉龐,手剛抬到半空,就猛地垂了下去。
“我的娘子?。 眲P壯撕心裂肺地慘叫,摟住張氏尸身,哭得死去活來。
王氏、孟氏也撲了過來,趴在地上,放聲大哭:“好姐妹,你怎么說去就去了。”
劉一顯緊緊地咬著牙,眼里滿滿的眼淚忍著不流。
付鐵也捂面哭泣不停。
常正狠狠一拳砸在地上,咬牙恨恨道:“這狗日的世道,好人想活下去,怎么就這么難!”
李嘯也是眼角微微噙淚,卻沒有露出半點哀色,臉色冰冷而堅毅。
離墩門外一箭之處,率匪兵來襲的汪頭目,猶是一臉恨恨之色。
他旁邊的侯頭目同樣是一副氣悶之狀。
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竟然會還未到牛蹄墩時,就被墩內(nèi)守卒發(fā)現(xiàn)。
其實,這真不能怪汪頭目,因為,他絕不會想到,李嘯這個視力良好的穿越者,會這么機緣湊巧地拆穿他計謀。
自已精心準備的偷襲,在那一聲巨大的號炮響過后,不得不變成無奈的強攻。
毫無疑問,這次火箭進攻的效果已是大打折扣,墩內(nèi)肯定及時做了準備。到現(xiàn)在為止,已經(jīng)射過三輪了,墩內(nèi)居然才只冒出微弱的火光,估計火箭只引燃了一小部分物體而已。
汪頭目心下黯然,事情變成這樣,與他當(dāng)初的預(yù)想完全不同。
他默默想起了一只眼滿面笑容地在臨行前讓自已滿飲三杯壯行酒的情景,想起了當(dāng)時一旁的侯頭目涎著臉讓自已帶上他同去,并且多點了十來名匪兵,以便多撈點功勞。又想起當(dāng)時自已是多么得意洋洋地在一只眼面前夸了???,說什么定要李嘯葬身火海之類大話。
這些情景的回想,有如一種莫名的諷刺。
在眼下,除了繼續(xù)讓手下這六十多名匪徒硬著頭皮進攻外,還能如何?
汪頭目右手重重地一擊大腿,大喝道:“傳我命令,各位弟兄不要停,繼續(xù)向墩內(nèi)拋射?!?br/>
望廳之上的李嘯臉色越來越凝重,他周圍的人面上的表情則是越來越驚惶。
因為,每個人都可以清楚看到,在那些匪兵不停地拋射之下,墩內(nèi)雖已到處澆水,但架不住火箭紛襲不止,眼見得墩臺之下著火之處越來越多,而墩臺之上,也是越來越熱。
“李嘯,要不我們放下吊橋沖出去?”劉一顯在李嘯身后,急急地說道。
李嘯搖了搖頭:“不可,我看敵人在門口處必有埋伏,我們?nèi)艏鼻卸?,恐難逃生?!?br/>
“難道,難道就只是這樣任由他們射得一片大火不成?”常正憤怒地咬著牙齒。
李嘯掃了他一眼,臉色不變:“不會,他們沒那么多時間,現(xiàn)在離我放炮之時已過半個時辰,我估計,很快附近的援軍就會到達了。”
眾人沒有說話,心下卻稍感安全。李嘯平靜的話語中,總有一種讓人信賴的力量。
墩臺前的侯頭目臉上的郁悶之色開始舒展,他哼哼地笑著,指著墩內(nèi)越來越大的火光說道:“汪頭目,看來墩內(nèi)火勢越來越大了。他娘的,這些頑抗的家伙,估計不久就會燒成烤肉吧。”
汪頭目臉上,卻只是淡淡的淺笑了一下,然后,便是一臉的嚴肅。
他明白,時間不多了,可能再多射一會,就有被前來救援的官軍包圍的危險。
只是他不愿意下令撤兵,前面越來越大的火光誘惑著他,仿佛在對他說,你再多射點火箭,只要再多射一下子,我就能把整個牛蹄墩徹底燒光!
人心不足蛇吞象,汪頭目原本清醒的頭腦,此刻,卻有如被什么東西控制了一般,無法再正確的思考,他只是呆呆地望著他手下那些匪兵依然在瘋狂不停地向墩中發(fā)射火箭。
只是,怕什么來什么,他突然聽到墩臺上的望廳出傳來一陣歡呼!
他的心瞬間掉入冰底!
原來,他們一直躲在這上邊!自已竟然一直未發(fā)現(xiàn)!
而現(xiàn)在他們的歡呼,絕對預(yù)示著,救援的官軍,來了!
很快,汪頭目聽到了細密的馬蹄聲,從遠而近,越來越清晰!
汪頭目面如死灰,與旁邊的侯頭目兩人深深對望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
“快撤!弟兄們快撤啊!”汪頭目與侯頭目同時聲嘶刀竭地大叫。
得到命令的六十多名匪兵們大驚失色,紛紛從已完成包圍的牛蹄墩馬圈圍墻處撤出,他們擁擠叫嚷著,慌亂不堪地要跑回牛蹄墩門口一箭之地外汪頭目立身之處,準備一起集隊逃回。月色昏沉,行動匆忙的匪兵們不熟地形,有好幾名匪徒在奔跑中一腳踏空,慘叫著掉在墩外的濠溝內(nèi),不是摔死就是摔傷。
李嘯目光如炬,眼見得此情形,他開心地大喝道:“墩內(nèi)各位兄弟聽好,現(xiàn)在放下吊橋,速隨我李嘯出墩,追殺匪兵,為張嫂子報仇!”
吊橋吱牙地放下,李嘯手執(zhí)那把鋒利的倭刀,一馬當(dāng)先,高聲吶喊著從墩向殺出,他的身后,劉一顯,劉揚壯,常正,付鐵,手里各執(zhí)刀劍,也一同高喊著從墩內(nèi)沖殺出來!
刀光閃過處,只顧亡命奔逃的匪兵,慘叫著接二連三倒了李嘯瘋狂的砍殺之下,后面的劉一顯等人也斬殺了好幾名匪兵。
一箭之地外,汪頭目近乎絕望地叫喊道:“弟兄們各自逃命,速速撤離!”
他的話迅速淹沒在如雷般響起的馬蹄聲中,官軍騎兵們那奔跑得飛快的馬蹄,如同一根根有力的鼓槌,奮力地敲響夜色中的茫茫大地。
旁邊的侯頭目慘聲道:“完了,逃不掉了,后面的騎兵追上來了?!?br/>
吶喊著的騎兵成楔形陣沖來,有如一根尖硬的鋼錐,迅疾地插入匪兵陣中,匪兵立刻崩潰。
是役,汪頭目,侯頭目皆死于陣中,汪頭目的腦袋被一個騎兵的馬蹄踏得稀爛,而侯頭目則被一柄兇猛襲來的馬刀砍掉了半個身子。
共有四十多名匪徒被殺,十來名被俘,只有不到十名匪兵幸運逃離戰(zhàn)場,然后趁著夜色遠遁回寨。
殺得一身是血的李嘯見匪徒已被騎兵包圍砍殺,便大喊著讓劉一顯等人速速回墩滅火,幾個人跑回墩來,王氏與孟氏已在不停地撲火灑水。李嘯等人二話沒說,四處滅火不提。
火勢稍息,墩內(nèi)依然濃煙滾滾,不少地方還有暗紅色的余燼燒得噼啪作響。李嘯等人還未來得及喘口氣,這時,一個騎兵縱馬入墩而來,向著李嘯等人高聲叫道:“安東衛(wèi)左千戶所黎應(yīng)笙千戶大人到,速速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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