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然看陸維擎在沉思，走到他面前，每次陸維擎跟他聊天，或者談話的時候，他總是會蹲下身子來，與他站在相同的高度上，時然知道，這是父親對他的尊重。
有時候，他們兩個的談話，爸爸說這是男人之間的談話，他沒有把他當(dāng)成一個小孩子，他的話，八卦是聽進去的。
時然伸手摟住他的脖子，“爸爸，如果我討厭一個人的話，不想跟他身后，我一定不會理他，也不會管他的，對不對，可是那天媽媽真的是這樣說的?！?br/>
“兒子，謝謝你?！?br/>
時然趴在他的肩上，“那你會做些什么的，對不對？”
“你讓爸爸想一想，好不好？”
“我已經(jīng)給你想好了?！睍r然微笑道幻。
“嗯？”
“你把我媽追回來，我跟經(jīng)年爸爸走。”
“什么？”
時然嘆了口氣，有種語重心長，“爸爸，我跟著經(jīng)年爸爸走，可我依然是你的兒子，永遠都是你的兒子，因為我的身上流著你跟媽媽的血，可是媽媽要真的跟經(jīng)年爸爸走了，經(jīng)年爸爸又對我媽那么好，如果她跟經(jīng)年爸爸結(jié)婚，那她永遠都會是你的前妻了，往后就跟你沒有關(guān)系了，你后悔都來不及的?！?br/>
陸維擎笑了，摸了摸他的臉，用力將他抱在懷里，這個兒子，真是懂事的讓人心痛呢。
“好了，我知道了，你跟姑姑在家，我必須去趟公司，讓我想想該怎么辦，好不好？”
“好。”時然點頭，好像想起什么，“那個，我等會要去找我媽一下?！?br/>
“好啊?！?br/>
陸維擎去了公司，從會議開始到結(jié)束，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一直到會議結(jié)束，公司的高層都離開了會議室。
他獨自坐在那發(fā)呆。
城北歪頭看著他，“老大……”
陸維擎仍舊眉頭緊鎖的，把視線落過去。
城北道：“三哥，明天三嫂要走了?！?br/>
在公司里，城北很少叫他三哥的，顯然，從私人的感情上，城北也希望他留下甘愿的。
“城北，十年前的來龍去脈，我清楚的很，大哥也從來都沒有讓我償還過什么，這一次，是他第一次朝我開口，也是唯一的一次……”他想留下甘愿，可是卻不能強迫她留下。
“這是甘愿選擇離開的，一切的主動權(quán)都在甘愿的手上，除非她想留下，否則我根本就沒有辦法?！?br/>
“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欠著大哥的，可是大哥也欠著你的，你明明不喜歡你現(xiàn)在的一切，你不喜歡接管公司，你有你自己的夢想，可是為了大哥，你也同樣選擇了你不喜歡的生活，你們之間沒有誰欠著誰的，你們兩個之間的賬，扯不清的?！?br/>
陸維擎捏著發(fā)痛的眉心，卻在想著時然對他說過的話，既然甘愿不想離開的話，那為什么還要那么執(zhí)意的要跟大哥走呢？
他想不明白，一定是里面出了什么問題。
可到底是什么原因，讓她非要離開他呢。
“好，那除非三嫂留下，那你就用盡你一切能讓他留下的方法留下啊，做了所有的努力，三嫂走了，你好歹沒有遺憾，那是他的選擇，如果你沒有拼盡一切，三嫂跟大哥走了，有一天，你會不會后悔，你當(dāng)初沒有用盡一切的方法挽留她呢，三哥，如果三嫂走了，那她有可能再也不會出現(xiàn)在你的面前了，這樣的事實，你接受得了嗎？”
陸維擎的心很焦灼，連日的熬夜工作，加上這樣的事情，他覺得整個人都崩潰了。
他從來都沒有對一件事情這樣猶豫跟拿不定主意過。
……
晚上十點。
時然在跟甘政臨下象棋，甘愿的行李一切東西都已經(jīng)打包好了，只是把她圈在懷里，有些漫不經(jīng)心的看著電視。
蔚嵐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fā)上，有些話到了嘴邊，可什么都沒有說出來。
時然很著急，他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了，都這么晚了，還不打算打電話挽留她嗎？就這樣讓媽媽走嗎？
那么說，他今天說的這么多，他都當(dāng)耳旁風(fēng)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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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然在一旁就要急死了，甘政臨開口，“時然，你心不靜。”
時然托腮，“外公，我媽明天要走了，我能靜得下來嗎？”
“媽，如果我爸爸挽留你，你會留下來嗎？”
“不會?！?br/>
時然：“……”覺得心里失落極了，閉上眼睛，“姑姑，我們回去吧，明天我來送你?！?br/>
“你今天晚上不留這里嗎？”
時然哼了聲，“我怕，今天晚上留在這里，我忍不住的就會替我親爸爸說話，一個是養(yǎng)我十年的爸爸，一個是我的親爸爸，你覺得，我該向著誰？姑姑，咱們走?！?br/>
蔚嵐起了身，看著甘愿，“三嫂，我也不想你走，我肯定是向著我親哥的，我親哥根本就離不開你，你別走，好不好。”
蔚嵐這一掉眼淚，甘愿眼眶也跟著紅，“蔚嵐，你別惹我哭啊……”
送走了時然跟蔚嵐，甘愿坐下來，“爸，咱倆來一局吧，其實十幾年都沒有跟你下棋了，如果論下棋的話，您應(yīng)該是我?guī)熥??！?br/>
“師祖，什么輩分?。俊?br/>
甘愿把棋子歸位，“難道不對嗎，我媽說，她會下象棋是您教的，我的象棋下的爐火純青，那是我媽教的，難道不對嗎？”
提到妻子，甘政臨嘆了口氣，“愿愿，如果再讓我重新選擇一次，我不會讓你媽走的，即使她想離開，我也會想盡辦法留住她的，十年前，我們離婚，到你媽媽帶著你出國，我沒想到，這一別，就是一輩子啊?！?br/>
“可我媽在最好的日子里說，她這輩子最不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嫁給您，她說，他相信您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情，如果讓她選擇一次，她還是想選擇離開，因為她不想拖累您，也不想讓您看見她最后茍延殘喘的樣子……只是，那個時候，我不懂，我不懂你們之間的愛情，只是一味的怨您，如果當(dāng)初懂這個道理，我就不會讓你跟我媽留下遺憾的……”
甘政臨擦了擦眼淚，“可是，這不是我想要的。”
甘愿只覺得喉頭酸酸的，特別難受，吸了吸鼻子，“爸爸，我在經(jīng)歷我自己的愛情以后，我才明白媽媽當(dāng)初為什么執(zhí)意離婚，執(zhí)意帶著我離開，她想，等他離開了，你那個年紀(jì)是男人最輝煌的年紀(jì)，可以再找一個，忘了她……可是媽媽錯了，他低估了您對她的愛，所以，這么些年來，您一直一個人……所以，媽錯了……”
甘政臨苦笑，“所以，我不希望我女兒做出讓自己后悔的選擇?！?br/>
“爸，我不會后悔，如果我不這么做，有一天我會后悔的，我跟陸維擎也不會幸福下去的，真的?！?br/>
甘政臨再也沒說什么，父女倆認(rèn)真的下棋。
最后當(dāng)然是甘愿贏了，因為父親對她放水了，像小時候一樣，甘愿笑了。
“爸爸，對不起，在您這個年紀(jì)了，你女兒還要遠走他鄉(xiāng)，對不起。”
甘政臨搖頭，“孩子好了，我們做父母的怎么過，都可以?！?br/>
甘愿最后跟甘政臨聊天聊到很晚。
那個說不管他的黎衍也在十二點之前打電話告訴她，不去送他了，等過一段去澳洲看她。
“哥，你一定要對洛箏好啊?！?br/>
“廢話?！崩柩苷Z氣不怎么好。
甘愿躺在床上，掛了電話，找到了自己的手機，翻閱著電話號碼，看到陸維擎這個名字的時候，她整了整，她惦記編輯，把陸維擎的名字換成“心上人”。
她看了一會兒，然后笑了，翻了個身又哭了。
……
陸維擎從公司到家里，一直處于思考的狀態(tài)。
時然已經(jīng)睡了，他坐在沙發(fā)上，一直到了天亮。
他知道，她的航班是上午十點的。
時然換好衣服從臥室里出來，“爸爸，我要去送我媽媽了，你去嗎？”
“我不去了?！?br/>
“哦。”時然失望的點點頭。
“那你等會去小區(qū)對面吃早餐之后再去上班吧，好不好？”
“好。”
時然摟住他的脖子，“爸爸我愛你?！?br/>
昨天晚
上，不止是爸爸一夜沒睡，他也一夜沒睡，他離開家，陸維擎仍舊眼神空洞的看著某一處。
其實家里屬于甘愿的所有東西，在他出差的期間，她都打包帶走，從閃婚到閃離，他們的婚姻卻只維持了三個多月的時間。
可他卻就覺得早已離不開她了一樣，閉上眼睛。
走到盥洗室，他刷牙洗臉，看著里面的牙膏還有洗發(fā)膏，換了以前他常用的牌子。
他記得，有一次，她們一起去超市。
她在選洗護用品。
他湊過去，“這個不用買，到時候就會有人送進去的?！?br/>
“陸維擎，你也太懶了吧，這些生活必需品，你都要人給你送進去，就用這個牌子的，我用這個，你也用這個。”
他閉上眼睛，終于忍不住，丟下牙杯，從沙發(fā)上找到自己的手機。
可是給甘愿撥過去的時候，電話卻已經(jīng)關(guān)機了。
現(xiàn)在七點四十分，現(xiàn)在出發(fā)到機場正好九點。
甘愿往后備箱里裝行李，然后抱住甘政臨，“爸爸，你不要送我了，我怕我忍不住會哭，等著心心回來的時候，讓她回家里來住吧，也好讓我放心?！?br/>
“好。”
城北跟蔚嵐帶帶著時然一塊出現(xiàn)在門口。
時然一下抱住甘愿，然后又抱住了顧經(jīng)年，“爸爸，你一定要照顧好我媽媽的呀?！?br/>
“好?！鳖櫧?jīng)年抱住他，也親了親他的額頭。
“爸爸，你能跟姑姑一輛車嗎，我想跟我媽媽說點悄悄話?！?br/>
“可以啊?！?br/>
其實時然就是像賴在甘愿這兒跟她單獨的多待一會兒。
看樣子，爸爸是不可能挽留媽媽了，他只想單獨的好好的跟她待在一起。
上車前，跟洛叔洛嬸兒道別。
最后甘愿上了車，車子到達機場的時候。
她不自覺的看了看身后，看著G市難得的好天氣，她微微嘆氣。
陸維擎，你可知道，這次別離，將是永恒。
顧經(jīng)年去換登機牌，甘愿還是忍不住的打開手機。
短信一條條的進來。
甘愿打開。
“甘愿，你再不接電話，我就再也不會找你?！?br/>
她低頭看著短信，咬了咬唇，險些哭出來。
又一條短信進來。
“甘愿，你再不接電話，我就讓你走，我不會找你，我這一輩子死也不會找你的。”
她想著，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她看著屏幕上顯示的電話號碼，嚇了一跳，最后狠了狠心，把電話掛斷。
“甘愿，我再忍你這一次，你馬上接電話，我要生氣了，我真的會死也不找你的?！?br/>
電話一通一通的進來，她掛斷。
還有他一條條不斷跳進來的短信。
“甘愿，你別生我氣，這么些天，我不該出差，我該留在你身邊的，我也不該兇你，我錯了?！?br/>
“你原諒，你哪兒也別去，就待在我身邊好不好，我往后就只愛你一個人，你讓我朝東，我絕對不會朝西的?！?br/>
“甘愿，別走，我不能沒有你，沒有你，我會死的?！?br/>
……
甘愿再也看不清手機上的任何字了，模糊的淚光中，她看到兒子擔(dān)憂的看著她，問她怎么了。
蔚嵐也跑過來，甘愿覺得自己已經(jīng)站不住了，只好蹲在地上，她把手機緊緊的放在胸口的地方，然后就嗚咽出聲，她覺得渾身都疼，連喘息都覺得疼了。
她好痛啊，怎么辦？
“媽媽，你怎么了？”
她搖搖頭，看著從服務(wù)臺走過來的顧經(jīng)年，她站起身，“我肚子疼，我去趟洗手間，讓他等我一下?！?br/>
進了洗手間，甘愿縮在角落里。
手機不停的在手里響起，她最后還是接起。
“甘愿，你到底在哪里，我馬上到機場?！?br/>
甘愿緊緊的捂著話筒，只聽到他在電話彼端著急的聲音。
“甘愿，別走，算我求你?！?br/>
甘愿一瞬間覺得自己的心都碎了，她恨透了自己，恨透了自己在這一刻為什么不跟他說，她不走了，她要待在他的身邊。
她閉上眼睛，緊緊的攥著手機。
“甘愿，你說句話啊，我只要你，我陸維擎這一輩子，只要你，大哥那邊，我去說……即使他恨我一輩子，我也不能
失去你?！?br/>
甘愿轉(zhuǎn)過身去，額頭抵在洗手間冰冷的墻面上，更加用力的捂著聽筒，她這一刻，好像就這么死去，不想再聽到他的聲音，也不想聽到他的任何話，他的一字一句，比讓她死要難受一百倍。
電話彼端，沉默了大約有兩分鐘，陸維擎對她的始終不說話，似乎要絕望了，他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似乎也帶著一些自嘲，又像是在喃喃自語，“甘愿，你不會留下來了，是不是？你愛的始終不是我對不對，你對我很失望是不是，你總是覺得，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我總是不在你的身邊，我也處理不好我身邊那些亂七八糟的關(guān)系，不是這樣的，就是因為那個人是你，我才會考慮太多的東西，我真的一點點都不希望你受到一點點的傷害……真的，甘愿……甘愿，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讓我用一輩子的時間來彌補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