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想醒醒不了的夢。
眉毛又微微的動了動,耳邊恍惚傳來云寧撕心裂肺的哭聲。
“醫(yī)生,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們了?!?br/>
痛苦的祈求,刺激著云深疼痛的大腦,他密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刺眼的強光讓他看不見任何東西,耳邊的云寧還在哭。
手上扎著針,胸口有心跳測量儀的束縛,頭上不知綁了什么東西?讓他十分的難受。
“請別在這邊打擾我們救人,實在不行,只能請你們出去?!?br/>
男醫(yī)生毫無溫度的話,徹底讓云深清醒。
“小…小寧?”白晝一般的燈光,房頂四壁皆是白色?他這是怎么了?在醫(yī)院嗎?云寧在外面哭?是因為他快死了嗎?
“呀!病人醒了?”
女護士突然一聲驚叫,連外面的男醫(yī)生都扒開云寧的手,迅速轉(zhuǎn)身進來。
“不是吧!在那邊醫(yī)院一直昏迷不醒,還發(fā)高燒,這一進手術(shù)室,突然好了?”
云寧的哭聲,又從門縫中飄忽而至,云深蹭的坐了起來。
他的舉動把醫(yī)生護士嚇了一大跳,下一秒手上的針被他拔掉,胸前的儀器被他扯落,鮮紅的血順著手背落下,瞬間,病號服上多出幾朵血色梅花。
“怎么回事兒?躺下,躺下,你病情嚴重,必須手術(shù)才行?!?br/>
兩個醫(yī)生,兩個護士,上來就按云深,試圖讓他躺好。
他身上雖然沒有多少力氣,還是拼命的掙扎起來;嘶啞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虛弱:“放手,讓我…出去。”
“別…哎呀?”
女護士被云深推倒在地,云深用盡所有力氣下床,身體晃動著朝門口走去,醫(yī)生上來拽他,卻制止不了他的倔強。
走到門口,眼前恍恍惚惚,身體軟軟的靠在了門旁。
“快,扶他回去。”
護士上來抓住他的胳膊,他又倔強的甩開,此時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女醫(yī)生快步進來,邊走邊嘀咕:“這大晚上的,什么手術(shù)?”
她進門的同時,云深扶著門框出了手術(shù)室,女醫(yī)生見云深頭上綁著繃帶,身上穿著帶血的病號服,當場愣住。
“小寧!小…小寧?!?br/>
云寧完全沉浸在痛苦之中,一號手術(shù)室又走出來個醫(yī)生和護士,告訴云寧孩子失血過多,沒有血源,他們實在無能為力。
云寧實在受不了打擊,抱著李嫂痛哭。
哥哥丟了,晴天要死了,讓她一個人怎么活?
“小寧!”
云深扶著墻壁一步一步朝云寧靠近,他眼前模模糊糊,可還是能看見他最疼愛的妹妹哭的很傷心。
云寧哭的蒙頭蒙腦,云深的聲音很低,她根本聽不見,看見云深的是站在一旁陪著掉眼淚的劉姐。
劉姐以為自己眼花,揉揉朦朦淚眼才看清真的是她家先生,盡管云深頭上有白色的繃帶,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先…先生!是先生,小姐,先生回來了?!?br/>
劉姐喜極而泣的上前搖晃云寧,云寧才緩緩松開李嫂,看向靠在墻邊的云深。
幾天來她吃不好,睡不好,淚眼婆娑的情況下,根本看不清離她五步之遙的云深。
她吸吸鼻子,再揉揉眼睛,才知道那個穿著染血的病號服,頭上綁滿繃帶的人是哥哥云深。
“哥…”云寧低低的喊了一聲,然后一步一步朝著哥哥靠近,在看清云深焦距的眼神,憔悴的英俊面孔時,撲進哥哥懷里。
還好云深身體靠在墻上,不然哪有力氣承受她。
“云晴天家屬,云晴天家屬?確定直系親屬中沒有pH血型的話,我們只能放棄搶救了?!?br/>
醫(yī)生再次出來詢問,要不是云深回來,云寧可能再也無法承受了。
云深在聽到醫(yī)生喊出‘云晴天’三個字時,大腦跟著恍惚了一下,提起力氣脫口而出:“Rhnull血型嗎?我是?!?br/>
云深聲音不算高,卻讓一號手術(shù)室門口的醫(yī)生吃驚,他的舉動更是把跟在后面的醫(yī)生護士嚇到。
預(yù)備給云深做手術(shù)的醫(yī)生早在轉(zhuǎn)過來的病歷中看見了云深的血型,可云深是病人,而且病情嚴重,不可能變成血源,輸血給別人,當下出口制止。
云寧在聽到云深報出自己血型時,心下一亂,顫聲喊了一聲“哥!”
云深忍著身體萬般不適,泛白的唇,回給云寧一個充滿信心的虛弱微笑:“放心,一切有哥,晴天不會有事的?!?br/>
醫(yī)生制止根本不管用,在得知一號病房的人和他是一家時,更是無話可說,云深躺在晴天對面給晴天輸血,醫(yī)生還不忘讓他簽一份他若出事和醫(yī)院沒有半點兒關(guān)系的合同。
血輸了四百毫升,晴天臉色好轉(zhuǎn)。
手術(shù)進行中,血依然有流失,四百毫升血液的情況下,醫(yī)生不敢保證的晴天能堅持到最后,云深盡管虛弱到不行,還是堅持讓醫(yī)生又給晴天輸了兩百毫升血。
手術(shù)結(jié)束,云深陷入昏迷。
………
兩天后,晴天徹底脫離危險,小脖子上固定著儀器,稍稍扭頭看著躺在旁邊病床上沉睡的舅舅,好看略蒼白的小臉兒露出一抹笑;有舅舅在,他感覺很安全,盡管每天打針輸液,他都不會喊疼。
醫(yī)生說云深特殊血型,又大量給人輸血的緣故,醫(yī)院實在是不敢給他動手術(shù),只能憑著他的毅力慢慢好起來。
還好在給他做腦部檢查時,他腦部淤血在這次蘇醒加刺激中,竟奇跡般的疏散了不少。就算不做腦部微創(chuàng)術(shù),他也不會有生命危險了。
云寧坐在病床邊,抓著云深的手,疲憊的小臉兒,露出一抹淺笑,他就是她的肩膀她的天,現(xiàn)在晴天好了,他也回來了,她的心終于可以落地了。
云深緩緩睜開眼睛,迷茫的眼神看著云寧,云寧接觸到他的眼神,心猛地一顫,趕緊撇開眼神。
云深嘆了口氣,沒說什么?眼睛又慢慢閉上,心里亂七八糟的想法,代替了他身體所有的難受。
可他現(xiàn)在實在沒力氣去質(zhì)問,只能等身體好些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