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元武元年冬,十二月
在漫天飛雪中,幽軍越過軍都關,來到了涿鹿縣城下。
「鐺!鐺!鐺!」
當這支總共有四十萬人的幽軍進入涿鹿縣城的視野時,涿鹿縣城墻上警鐘大作。
蒙嵩第一時間帶著李先,以及軍中將領們登上城墻,窺視城外堪稱接天連地的敵軍。
蒙嵩麾下的將領們臉色很不好看,繃緊了面龐。唯獨蒙嵩和李先十分鎮(zhèn)定,言語間盡顯從容,只聽蒙嵩說道:「如此天寒地凍,這幽軍還缺乏攻城器械,真不知道十數(shù)日后還能剩下多少人?!?br/>
李先贊同地點點頭,說道:「幽軍雖然人多勢眾,但是觀其攻城器械,完全不夠使用。只要我們擋住了他們今日的進攻,他們就必須先安營扎寨,否則就要遭到我軍時時刻刻的偷襲了?!?br/>
蒙嵩長嘆了口氣,說道:「可惜啊,這周圍的樹林太多了,天寒地凍,根本來不及燒毀,只能任由幽軍安心扎營了。」
第八軍第一師的師帥韓延拱手說道:「軍帥不必可惜,幽軍足有四十萬人,圍攻我們,他們只需要二十萬人,還有二十萬人足可以從更遠的地方運送木材,進行扎營了。為今之計,是我們應該怎么應對敵軍的攻城?」
在涿鹿東城門的城門樓前,蒙嵩語氣平靜,簡單籠統(tǒng)地講述著城外敵軍的「弱點」。
這既是為了寬慰麾下將領們,同時也是為了證明自己接下防守涿鹿的舉動不是自己得了失心瘋。
嗯,對,失心瘋,這個詞是第八軍將士們這段時間對自家軍帥評價時使用最頻繁的詞匯。
蒙嵩那平靜的語氣,李先句句在理的分析,讓第八軍的將領們聽了頗為安心,就連因為抵抗不了而無奈投降的涿鹿縣令和縣丞,二人雖然對唐軍依舊抱有成見,亦不得不承認這位唐軍軍帥的話,著實讓人心安許多。
「這為蒙嵩蒙軍帥,相比較幽軍那些將領真的厲害多了。怪不得連太子殿下和段猗盧大將軍都不是唐軍的對手?!?br/>
瞥了眼站在身旁不遠處的蒙嵩,涿鹿縣令心下暗暗想到。
直至此時此刻,他猶感覺仿佛置身于夢中——此前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居然會聽從唐軍的指揮,共同為了保衛(wèi)涿鹿縣而戰(zhàn)。
實在不可思議!
微微搖了搖頭,涿鹿縣令定了定神,出聲問道:「蒙將軍的意思是,幽國大軍將不做修整,立刻攻城?」
蒙嵩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涿鹿縣令,目光暗含深意,解答了后者心中的疑問:「幽國薊都距離涿鹿縣,路途并非很遠。軍都關就更近了,想來城外的幽軍體力消耗并不嚴重,仍有攻城之力。再考慮到幽軍上下都帶著攻城用的器械,若我是幽軍的主將,也是要嘗試立刻攻城,借助兵力上的優(yōu)勢,一舉將城池攻下。反之若拖得久了,則對我唐軍有利。我相信城外的幽軍主將應該清楚這一點。」
頓了頓,蒙嵩又補充了一句:「他們多半會派人前來勸降,既能震懾我等,亦能讓城外的幽軍趁機歇一口氣?!?br/>
話音未落,就見李先朝城外指了指,說道:「他們派人過來了。」
涿鹿縣令和縣丞大為驚訝,紛紛看向城外,果然看到有一小隊人馬徐徐朝城墻這邊而來。
這一隊人馬大概就十來人,看衣著打扮,不像是軍中將士,而像是文士。.c
只見這隊文士來到距離涿鹿縣城墻約有一箭距離的地方,扯著嗓子,盛氣凌人地朝城墻這邊喊道:「城內(nèi)的人聽著,識相的,速速開城門投降,否則,若等攻破城池,城內(nèi)軍民通通殺光!」
「哈哈,說中了?!姑舍陨砼缘牡诙煄煄浿旌氵肿煨α似饋?。
也不曉得是否是這個夯貨的憨笑所感
染,在城墻上觀望的眾人亦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哪怕是驚色未退的涿鹿縣令與縣丞,臉上也擠出了幾許笑容。
而在此時,就見蒙嵩目視著城外勸降的那一隊文士,平靜地下令道:「射死他們?!?br/>
涿鹿縣尉有些意外于這位唐軍主將的果斷,但仍提出了自己的判斷:「這個距離,恐怕很難?!?br/>
蒙嵩平靜說道:「無妨,嚇唬嚇唬他們也是好的。」
「是!」
韓延點點頭,當即吩咐城門樓附近的唐軍弓弩手向城下的幽軍人馬射擊。
只聽「嗖!嗖!」幾聲,城頭上激射出幾十支箭矢,嚇得那隊幽軍人馬一窩蜂似的退后了數(shù)十步。
事實上他們就算不退,從城頭上射出的箭矢也很難射中他們。
「哈!哈!哈」
「哈!一群鼠輩!」
城頭上的唐軍將士們看到如此情形,紛紛大笑起來。
涿鹿縣令、縣丞和縣尉看著這些唐軍士卒,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但卻沒有多說什么。
因為他們很清楚,倘若城外的幽軍果真立刻對涿鹿縣發(fā)動攻勢,那么守城之戰(zhàn),他們需要這些唐軍。
畢竟相比較這些唐軍,他們的涿鹿縣卒都是渣渣,平日里別說訓練了,連點卯都是時斷時續(xù)的。讓他們守城,三人心中是真沒底。
這時,第三師師帥封角從遠處走來。
「來了?」
蒙嵩笑著與他打著招呼。
「軍帥!」封角對著蒙嵩行了個軍禮,接著隨口問道:「情況如何了?」
「如你所見?!姑舍蕴种噶酥赋峭?。
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朝城外看去,此時城外那隊被箭矢嚇了一跳的幽軍人馬正氣急敗壞地朝城墻這邊大罵,叫嚷著諸如「通通殺光」之類的恐嚇之詞,大概是想借此降低城墻上守卒的士氣。
光挨罵可不是唐軍的風格,這不,朱恒這個憨貨當即吩咐自己手下的第三旅旅帥道:「樂平!罵回去!」
「是!」
樂平點點頭,走到城墻邊上,朝著城外的幽軍人馬大聲罵道:「城外的幽軍休要猖狂!可曾看到這些懸掛的頭顱?若你等膽敢進犯涿鹿縣,樂某保證爾等的首級亦終將懸于此處!」
聽到這話,城外的幽軍人馬罵得更兇了,而城墻上,除自重身份的唐軍高級將領,以及對于自身身份轉(zhuǎn)換還是不太適應的涿鹿縣令等人外,第八軍的中低層將領們也加入謾罵,甚至就連一些涿鹿縣卒也紛紛加入其中。
見此,蒙嵩就對涿鹿縣令等人下令,叫城墻上的涿鹿縣組也加入回罵的行列。
一時間,涿鹿縣城頭上罵聲震天,徹底蓋過了城外那區(qū)區(qū)一隊的幽軍人馬。
光靠謾罵,自然不足以將城外的幽軍人馬罵死,但卻可以緩解壓力,尤其是對那些此前毫無作戰(zhàn)經(jīng)驗的涿鹿縣卒而言。
很快,這場罵仗就分出了勝負,在涿鹿縣城頭上千余名唐軍和涿鹿縣卒的齊聲謾罵下,城外那區(qū)區(qū)十幾人的幽軍人馬哪里罵得過來,氣急敗壞地放下幾句幾乎沒能傳到城墻上的狠話,便扭頭返回了主陣。
而涿鹿縣城這邊,則以一陣極具羞辱性的哄笑來相送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