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詩琪心里一動,卻只是說了幾個字就住口。迎著殷戈鳴看過來的目光,兩個人都同時想到了一個嫌疑人的名字,,沈馨妍。
除了她,才會有這樣拙劣的手段吧?
殷戈鳴扯出了一個笑容,可是怎么看都覺得有點冷。
“所以,飲恒會去查的?,F(xiàn)在你的任務(wù),就是回家好好睡一覺,然后每天都換著花樣吃木耳和紅棗?!?br/>
秦詩琪苦著臉,很容易地想像到了以后的悲慘日子,想必餐桌上這幾道菜,每天都不會少。
“我想,郁伯很愿意為你打造食譜?!币蟾犋Q好笑說。
“那倒是……”秦詩琪喃喃低語,“我可不可以選擇別的菜譜……”
“可以。”殷戈鳴難得民主。
秦詩琪意外地偏頭,殷戈鳴才怡然自得地說了下去:“當然,材料要用這幾件。”就知道他不會這么好說話,這男人,雖然已經(jīng)改了很多,可本質(zhì)上還是霸道的暴君。不過,這樣的霸道,讓她覺得心里很暖,像是被三月的陽光輕輕地拂過。
汽車開往老宅的時候,殷戈鳴和她開著玩笑,忽然之間臉色便凝重了起來。
秦詩琪怔了怔,看向汽車的反照鏡。鏡子里遙遙地跟著一輛黑色的福特車,在車流里一點都不起眼。
他們快,也跟著快。他們轉(zhuǎn)彎,也跟著轉(zhuǎn)。
“我們……被跟蹤了?”秦詩琪遲疑地問。
“什么跟蹤!你看到這樣明目張膽的跟蹤嗎?”殷戈鳴冷哼了一聲,“早就知道我們要去哪里,還在后面不緊不慢地跟著,要不是蠢到了家,就是有恃無恐?!?br/>
當然是……后者。
所以,殷戈鳴并沒有試圖掩飾行藏,而是在車水馬龍里橫沖直撞。
秦詩琪一直以為他沉穩(wěn)大氣,卻不知道他開起車來,竟然這樣的像拼命三郎。
“安全帶系好了嗎?”殷戈鳴頭部微側(cè)。
“好了。”秦詩琪緊張地回答。
“別緊張,我想不到山谷附近,是不會動手的。畢竟這里是繁華街區(qū),我們的車,性能比他們的要好,這是優(yōu)勢?!?br/>
秦詩琪瞪了他一眼,她怎么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原來他說起冷笑話來,也這么的有趣。天氣已經(jīng)滑過了盛夏,山谷的通道上,只留著深深淺淺的綠,點綴著黃昏時分的大山。
殷戈鳴抿著唇,一語不發(fā)。秦詩琪甚至控制了自己的呼吸,怕一點緊張的舉動,就會影響殷戈鳴的判斷。
天色晦暗陰沉,鉛色的云,仿佛低得要壓下去似的。秦詩琪咽了一口口水,殷戈鳴把車開進了人跡罕見的山谷。從這里開始,就屬于威爾迪的私人產(chǎn)業(yè)。
后面的福特汽車張狂地開了過來,殷戈鳴猛地一打方向盤,秦詩琪緊張得幾乎把心都要跳出來。
殷戈鳴的唇畔露出了一抹冷笑,汽車貼著峭壁,用不可思議的速度往前開去。
秦詩琪覺得自己的胃部有點難受,太陽穴如針尖不斷地戳著,卻不敢發(fā)出哪怕一聲的**。
她的手指,緊緊地握著座椅的邊緣,直到指節(jié)麻木。
忽然有一輛寶馬汽車從山谷處飛速地開了過來,秦詩琪的心跳得更急,殷戈鳴卻騰出一只手,打了手勢。心里略略一松,就覺得車身微震,殷戈鳴低罵了一句,車速不減,與那輛銀色的寶馬擦身而過。
電光火閃之間,秦詩琪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帶著消音器的槍聲,在空茫的山谷時,不斷地發(fā)出回音。
她一側(cè)首,注意到他的右上臂,在不住地滲著鮮血,想來是用力過度。殷戈鳴自己卻仿佛沒有注意,臉部的線條僵硬而冷冽。在汽車終于開進大鐵門的時候,他的臉色仍然是陰沉的。
秦詩琪這時候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的傷……”
“沒關(guān)系,不用怕?!?br/>
他的聲音沉穩(wěn)而柔和,秦詩琪點了點頭。
郁伯還不知道他們發(fā)生了什么事,喜孜孜地問秦詩琪,晚上想吃些什么。殷戈鳴適時地把腳步移向玄關(guān),一只手按住了右臂的傷口。
聲音卻遙遙地隔著雕花屏風(fēng)傳了過來:“郁伯,詩琪有點貧血,你以后交代廚房,每天都要吃木耳、紅棗之類的東西?!?br/>
郁伯的臉上閃過一陣緊張,秦詩琪過意不去,連忙接口:“別聽戈鳴說得那么嚴重,其實是很正常的貧血……”
“我現(xiàn)在就去泡發(fā)黑木耳,明天要交代廚子買菠菜,那也補血。”
秦詩琪哭笑不得地站在客廳的門口,轉(zhuǎn)回頭去,看到殷戈鳴在大門口站成了一尊雕像。側(cè)臉冷峻,眸子里仿佛映著灰暗天空的一點光澤。
這一天,過得可真夠精彩的……秦詩琪想著,心里鐵馬冰河般的疼痛起來。
如果不是因為她,以殷戈鳴的身手,在醫(yī)院的地下車庫里,哪里會被追趕得這樣的狼狽?除了拖累他以外,她根本沒有什么用。
殷戈鳴的目光,仿佛看到了遙遠的山路上。
暮色四合,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站在雕花的木門旁邊,像是一幅古典的畫卷。這一刻,繁華落盡,她覺得自己離他無限的遙遠。秦詩琪癡癡地看著他,想要把他的每一種姿態(tài)都深深地鐫刻在腦海里。
適逢亂世,百業(yè)待舉,她不能成為他的軟肋。
秦詩琪再一次深深地理解了陰鳩叔那句意味深長的話,他的一道道褶皺,都是他經(jīng)歷的風(fēng)霜血雨。
他說的,沒錯。
殷戈鳴回房間包扎的時候,秦詩琪的眼淚,忍不住掉下了兩顆。一面是為了他的傷,一面是為了自己。
“這是最新的消毒水嗎?”殷戈鳴心里微疼,嘴上卻輕松地開了一句玩笑
秦詩琪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傷員還敢耍嘴皮子,看她不把他的傷口……
手指頭作勢要摁下去,終于還心軟地改摁為撫。疏枝橫斜,從窗口探進來的楓葉,因為沒有經(jīng)霜,還綠得黑亮??墒悄浅尤说娘L(fēng)致,卻是它所獨有的。
“它像你?!币蟾犋Q嘆息著,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看著是最最柔弱的,可是同時又是最堅強的。今天害怕了嗎?”
秦詩琪搖頭:“不,不怕。我只是覺得……如果不是我的話,你不會被弄得這么被動。”
“傻瓜,又在說傻話了?!币蟾犋Q隨口安慰了一句。秦詩琪的眸子微微一黯,她說的是實情。
“戈鳴!”她忽然一矮身,半脆到了他的身前。
“怎么了?今天嚇壞了?”殷戈鳴理所當然地以為。
秦詩琪把頭緊緊地埋在他的膝蓋間,雙手環(huán)住他的腰,一動不動。
“快起來,會累著我們寶寶的?!币蟾犋Q半抱著她,“今天怎么了?不過,確實過得夠刺激的了。”
秦詩琪沒有反駁,要不然她無法解釋這種情不自禁的行為。
只想離他更近一些,只想在她的身上,沾滿他的衣香。這樣明顯的依戀,讓殷戈鳴心里軟軟甜甜。門口的汽車引擎聲,雖然聲音不大,可是殷戈鳴還是聽到了。
秦詩琪覺得他的身體一瞬間緊繃,只能嘆息著放開了他。
“我下去問問情況,你如果累了,就先躺一會兒,吃晚飯的時候我會來叫你的,嗯?”他雖然用的是詢問的語氣,可是眼神里,分明沒有這個意思。
秦詩琪“嗯”了一聲,把頭側(cè)到他的肩上,輕輕一觸,才松開了手。
“沒什么的,很快就會一切搞定?!币蟾犋Q幫作輕松地笑。
失敗過一次的田中次郎,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再次上鉤咬餌?
她仰臥著看向天花板,雪白的顏色晃花了她的眼睛。晚飯的菜,果然是木耳炒蛋、清炒菠菜、西紅柿蛋湯……
秦詩琪眨了眨眼睛,看到殷戈鳴瞪大的眼睛,終于忍不住“撲嗤”一聲笑了出來。還好,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受罪。全民補血,完全大有必要。
她好笑地瞥過殷戈鳴的右臂,還有鄒飲恒的腿。鄒飲恒和殷戈鳴凝重的神色,秦詩琪參與不進去。只能一口接著一口,喝郁伯特意替她準備的紅棗蓮子羹。
冷俊珹一臉的艷羨:“詩琪,你現(xiàn)在可是郁伯重點關(guān)注的對象啊?!?br/>
秦詩琪頭也不抬:“你自己去盛一碗吧,廚房里肯定還有。”
郁伯哪會滿足于這么一小碗,她可以預(yù)見,一會兒回房間之前,他還會再端出一碗來。
“這是特意給你補的,女人才吃的玩意,我吃了又算什么?!崩淇‖A做了一個鬼臉,“今天累死了,戈鳴哥和飲恒什么都不管,全壓我一個人頭上,簡直是不有天理。”
秦詩琪抱歉地笑:“不好意思,我也沒去?!?br/>
“不關(guān)你的事,就是飲恒甩手不管?!崩淇‖A急忙辯白。
秦詩琪沉吟地關(guān):“那我不一定需要去了?”
“當然,如果你覺得累,就呆在家里。”冷俊珹剛剛說完,又覺得不對,“詩琪,你不會還打著離開的主意吧?現(xiàn)在撥云拂霧,真相大明,我哥對你……”
“我明白,我只是隨便問問。最近總是很嗜睡,覺得總也睡不飽似的,怕有時候起不來,所以才問一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