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并不知道自家閨女做了什么的薛姨媽是真的以為自家沒落了。還不知道王仁替自家兒子赴死的薛姨媽此時雖然是無知的, 卻也是幸福的。
薛寶釵一直想要讓自家親媽對王家人死心, 可她一直沒有找到太好的機會。微微瞇起雙眼, 薛寶釵覺得機會就要來臨了。
薛寶釵知道這樣算計自已的母親實在大不孝,可她又有什么辦法?
母親性子軟,耳根子也軟,最是容易輕信人。若是母親...那她這些年的努力又算什么呢。
薛姨媽心情不好的回了房間, 薛寶釵微微嘆了口氣,便讓管家拿著家里的帖子去了榮國府。
若是京中情況實在危急, 她們娘們怕是要借住到榮國府去了。
借住人家,哪里有住在自家方便??伤麄兗覅s......
薛蟠一直坐在一旁,看著母親和妹妹說話,然后又看著妹妹安排人送拜帖,等到薛姨媽離開, 薛蟠見自家妹妹又是這么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有些不解的問他妹愁啥?
是愁他的官職嗎?
薛蟠想到自己這幾年在五臺上練的一身功夫, 笑得極燦爛,“妹妹放心, 便是官職沒有了, 哥哥也可以參加朝廷的武試。碰到厲害的也不怕,沒人比你哥哥扛打?!?br/>
他可是給十八個人當做沙包的薛悟空。
薛寶釵看了她哥一眼,展顏一笑,“哥哥的本事, 我自是相信的。爹爹處事機敏, 哪怕過去這么多年了, 他的安排也不會有錯。只是京城居大不易,我只是擔心哥哥得了官職,時常不在家,家里只有我和媽兩個人,怪叫人害怕的?!?br/>
薛悟空眨巴眨巴雙眼,雙眼中便是費解,“之前我在山上,家里不是也只有你和媽嗎?”
那時妹妹還沒有現(xiàn)在大呢。
之前不害怕,怎么現(xiàn)在反倒怕了起來。
薛寶釵斜了她一眼,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半碗才放下。
此一時彼一時,當時他們在五臺山下的小鎮(zhèn)子里,哪個知道他們家便是曾經(jīng)顯赫富貴逼人的紫微舍人之后皇商薛家。
但現(xiàn)在,在這京城里便大不一樣了。
他們家雖有親戚在京城,可那些親戚也都有心算計他們。天子腳下什么鳥沒有?若是真有人起了歹意,他們可不就是孤立無緣呢。
寶釵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想到自己今年的年紀,一時是真的開始發(fā)愁了。
前兒她們在路上便偶然聽到了一件事。
說是一個有錢人家的老爺死了,那家的夫人帶著個獨生閨女獨自過活,哪成想那閨女養(yǎng)到了堪堪可以嫁人的年紀,半夜竟被歹人掠了去。
家下人等找了兩三天,才在一處破廟找到了破了身子的姑娘。
出了這樣的事情,好多人都說要燒了這不貞的姑娘,只那姑娘的親媽哪里肯?
娘倆個相依為命過日子,沒了誰,另一個怕也是不想活了。
親媽攔下了所有外面人對姑娘的傷害,也好好的勸了又勸那想不開的姑娘。
好不容易事情過去了許久,姑娘也想開了,那姑娘的親媽便又起了給閨女張落親事的心思。
只她姑娘這樣,她自己也知道閨女是嫁不出去了,于是便準備做產(chǎn)招婿。有她在一旁看著,總不會讓人欺負了她閨女去。
只是招來招去都不滿意,最后竟看中了管家的小兒子。
那小兒子能說會道,又是個識文斷字的。雖然身份低了些,但低也有低的好處。
一時間娘倆個商量了幾回后,便問了管家,當真將管家的小兒子招來當上門女婿。
開始的時候,日子倒也過得和美。只后來娘倆個被那管家和小兒子一頓忽悠,竟然放了家中大權,落得個明明是自己家卻又寄人籬下的處境。
再后來,老夫人得了風寒吃了許多藥也無濟于事,不久便去了。老夫人去后,整個家業(yè)都被管家和管家的小兒子把持著。
那管家的小兒子還時常在言語上羞辱姑娘,說姑娘是個殘花敗柳,也只有他不嫌棄,別再他面裝什么大小姐。
姑娘因著那件事,自是氣短理虧。漸漸的那小兒子也不把自己當入贅的女婿,竟是將姑娘家的家業(yè)都換成了他家的名號。之后的事情就更加的俗套,不說也罷了。然而更讓人覺得俗套的卻是當初姑娘被人掠走,破了身子的事情,以及親媽的‘病死’竟然都是管家和管家的小兒子一手策劃的。
姑娘漸漸的知道了真相,悲憤欲絕下放了一把火將所有人和財物都燒了,自己也死在了那場大火里。
當時薛家人都在路上,在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不勝噓吁。當時薛姨媽還感慨,這家就是沒個兒子,不然也不會被人這么輕易的算計了去。
而薛寶釵則是覺得,就算是招婿也不應該招管家的兒子。管家與他兒子要是聯(lián)合起來,可是很容易架空主家的。
至于薛悟空,只顧著同情那位夫人和那位姑娘可憐了,壓根沒有想過這里面的彎彎繞繞。
然而自從知道那件事情后,現(xiàn)在的薛寶釵便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危機意識。
她時常擔心她哥會被人綁了,害了。
她時常會擔心自己也會被人綁了,害了。
還有她媽......
總之,聰明人就是不能多想,越想越能想出很多可怕的事情。
薛寶釵本來便在長年累月的掌家和算計防備中,就得了比較嚴重的被害妄想癥,在聽到這個故事后,直接觸發(fā)了病情......
現(xiàn)在薛寶釵無論看見誰,都覺得那人不是什么好人。
╮(╯▽╰)╭
“哥,你今年十五,過了年就十六了呢。”這個年紀也是時候定下親事了。他們家來到京城,怕也有不少人盯著她哥的親事呢。
若是直接成為他們薛家的下一代主母,那薛家的家產(chǎn)豈不就是囊中物了?
薛悟空并不知道他妹子想到了什么,他只是看了他妹子一眼,然后又看了他妹子一眼。
他今年十五,明年自然是十六。
他妹子一定是腦子進水了,不然如何會說出這種傻話。
薛*傻孢子*悟空非常想要做一個好哥哥,于是壓下心中對于妹妹這么問而產(chǎn)生的怪異感,笑瞇瞇地夸獎他妹,“妹妹真聰明,哥哥明年就十六了?!?br/>
薛寶釵:......
這真的跟聰明沒關系。
長長的嘆了口氣,薛寶釵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有些難為情,但還是輕聲對她哥說道,“哥,父親去逝前曾經(jīng)說過,要您十八歲以后才能定親,過了二十歲方可成親。若是有人想要給人說親事,你千萬別忘記父親的遺言?!?br/>
薛爹自然沒有說過這句話,這不過是薛寶釵的緩兵之計罷了。
唉,她娘她是指望不上了。先安頓下來,然后慢慢的給她哥物色個媳婦。等嫂子進門了,她才能放下家中事務......
薛悟空沒想到他妹妹竟然說著說著就說到了他的親事上,一個沒防備,就被他妹妹的話弄了個大紅臉。
親哥臉紅的樣子,差點沒將薛寶釵驚到。
她哥是誰?
她哥當年可是因為調(diào)戲皇子而被發(fā)落到五臺山上修行的人呢。
于是直到這個時候,薛寶釵才注意到自從她哥回家后,與曾經(jīng)不相符的生活習慣。
她哥的房里再不用丫頭侍候。
她哥現(xiàn)在重用的小廝長的都不怎么中看。
她哥仿佛對她和她媽身邊的丫頭很是避諱。
一時間,薛寶釵不知道要用什么心情來面對她哥這些改變了。
哥,求別......
少時就在兄妹倆個說話的時候,去榮國府送拜帖的大管家回來了。
賈家在接到薛家的拜帖后,便將拜帖送到了賈代善手中。
賈代善也是這個時候才想到了薛家以及薛爹拜托他的事。
想了想,賈代善也沒拿身份擺架子,直接讓人回了話,叫薛家一家三口明日都過府拜見。
他要見薛家兒子,他也想要讓晉氏見一見薛家母女。
只有這三人都見過了,他才能確定對薛家的幫助要到哪個程度。
若是薛家子非常不堪,那他只要履行自己的承諾便罷了。若是薛家人還可以,倒是不妨讓小輩們多接觸一二,也算是發(fā)展自己的人脈。
一時,薛家收了回帖,薛寶釵便開始忙了起來。本來她在知道王夫人至今還沒有回到京城的時候,便沒有想過有女眷間的拜訪。可既然賈家主動提出來讓他們?nèi)叶歼^府去,那她就不能不做準備。
拿著回帖,薛寶釵也顧不上跟她哥多交待幾句便去了薛姨媽的房間跟自家老娘商量明天入府做客要穿戴什么行頭了。
薛家人進京城的消息,宮里的王熙鳳尚不知情。
此時不知情的王熙鳳自是想不到要給自家親哥報仇血恨,她現(xiàn)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這兩年,王熙鳳對自己這位表姐,差不多‘一視同仁’到了漠視的地步。之所以會這樣,還是因為王熙鳳發(fā)現(xiàn)她當初得到的信息太錯誤。
以前王夫人在京城的時候,只要見面就將賈元春夸上了天。
可等她進宮后才知道,賈元春確實是在天上飄著呢。動手收拾了兩回后,王熙鳳就不在將賈元春放在心上了。
可王熙鳳卻差一點栽到了一直讓她打心底瞧不起的賈元春身上。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