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科專家陳霧在自己近十年的治療生涯里還是第一次接手到這種奇怪的病人。
面前的俊秀青年就像個再正常不過的普通人一樣坐在面前的座位上,他顯得有幾分手足無措,似乎是對面前這樣的狀況接受無能,但又不得不坐在這里。他修長的手指牢牢的與身旁的人十指相扣,身體也下意識的依偎過去,也許他自己沒有意識到,但他的身體很明顯表現(xiàn)出了對身處環(huán)境的厭惡。
“醫(yī)生,我哥哥他……最近精神出現(xiàn)了點問題?!?br/>
大概是被歸類于病人的那個異常安靜的青年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用竹筷敲擊著木碗發(fā)出的擊打聲,安靜而柔軟。他溫柔的注視著弟弟,另一手還輕輕拍著他的背,結果說出來的話讓陳霧整個人都不好了,“醫(yī)生,我覺得有問題的是我弟弟。”
“小眠,我們有事情好好商量好嗎?不管發(fā)生什么哥哥都會跟你一起承擔的。不要隨隨便便做出奇怪的決定?!?br/>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真誠的簡直能夠欺騙過任何人的眼睛。
“哥!”葉眠凄厲的一聲哀叫,他淚眼汪汪的一把抱住葉盡歡,“我要拿你怎么辦啊?!?br/>
抹著眼淚看著被強制要求去休息請出診療室的葉盡歡,葉眠終于稍微冷靜了一點。
陳霧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場鬧劇,幸好長久以來的職業(yè)修養(yǎng)讓他完美保持住了自己的鎮(zhèn)定自若,否則他真不知道現(xiàn)在這個狀況自己會露出什么的奇怪的表情。
他安撫性的朝葉眠笑了笑。
“醫(yī)生,你不知道?!比~眠說話的時候下意識舔了舔嘴唇,這是十分緊張不安的表現(xiàn),“我哥哥他從上月底開始,認知上出現(xiàn)了點問題。每天他都會認為不同的人是自己的戀人?!?br/>
“每天?”陳霧揚了揚眉毛,他手中的筆流暢的轉了一圈。
“是的,每天。每天他都會從自己的記憶里搜尋出一個新的人來當做自己的戀人,而且當新的一天到來時,他就會把和之前的人談戀愛的事情完全忘記。在此之前,當他第一次突然告訴家里人,XX是他戀人的時候,我們是真的嚇了一跳。喜歡上男人已經(jīng)夠讓父母承受不來了,他之后確是每天都換一個……”
“我都以為他是在搞群P了。”葉眠說,“爸爸氣的恨不得把他打出家門?!?br/>
“你們怎么確定他不是真的每天都在和不同的人交往呢?”
雖然陳霧自認為看人很準,剛剛的那個有些沉默的青年絕對不可能是私生活混亂,濫.交之人,但他還是這么說了。
“這是不可能的?!比~眠斷然否認,“我哥哥他是個非常潔身自好的人。在此之前,他的生命里只有繪畫。他日復一日做的就是在不同的地方畫出不同的美景。他對大部分人都很溫柔,可我確信他對談戀愛毫無興趣?!?br/>
“一般記憶突然紊亂都是有病因的,他最近受到過什么打擊或者頭部受到過什么重擊嗎?”
陳霧大概有了認知,他有條不紊的將有用的消息記錄下來。
“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之前也說了,我哥的愛好就是周游世界寫生,他突然回家是有原因的,把他送回來的朋友說,是他出了場小車禍。不過應該并沒有什么大關系才是,因為他回來的時候一切正常,所以我最開始才以為他真的性情大變,開始亂.交了。”
葉眠握緊了拳頭,“醫(yī)生,我哥的病有的治嗎?”
“還得再觀察一段時間?!标愳F說?!安贿^你不需要太過擔心,所有病人都是有治愈的可能的。他的病情也并不影響私生活,調整一段時間,一切會往好的方向發(fā)展的?!?br/>
“那請醫(yī)生把他弄進VIP病房……我實在不想某天早上去看他就發(fā)現(xiàn)他認為隔壁病床的是他戀人了?!比~眠捂住臉,整個人都不好了。
透過單向玻璃,葉眠能夠看到穿著藍色條紋病服的哥哥一臉無聊的在玩手指,他有節(jié)奏的旋轉動作搭配著他修長白皙的手指讓人簡直移不開視線。為了他的病情,葉眠不得不完全斷絕他的交際方式,雖然很心疼,但這也是不得已。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本來還興致缺缺的葉盡歡一下子眼睛一亮。
“小眠,為什么我一定要住院啊,我沒病。”
葉盡歡盤腿坐在病床上,這個姿勢卷起了腰部的衣服,露出了精瘦的腰身,他混不在意的扯了扯松松垮垮的領口,普通的病服竟然被他穿的十分色氣,“而且我要是一直住院,就看不到你了。”
葉眠用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你給我乖一點兒,別鬧,好好聽醫(yī)生的話?!?br/>
他淡定的湊上去幫葉盡歡拉好領口,一直將領扣扣到最上面一顆,“衣服好好穿,真是的,還說沒病。換了以前,那就是你幫我整理衣服了,哪要我來呀?!?br/>
雖然嘴里抱怨個不停,可唇角卻是掩飾不住的甜蜜笑意。
趁著兩人連湊的極近,葉盡歡順勢偷香一口,“因為小眠已經(jīng)變成大人了……可以做很多大人能做的事情了。”他像只偷了腥的貓咪,笑得狡黠而迷人?!拔铱梢詫π∶咦龊芏嗪芏唷?br/>
“別鬧!”
然后他就被臊紅了臉的葉眠強行推倒在床上。
“小眠想玩女上位?”葉盡歡挑了挑眉。
“你這個混蛋哥哥?!比~眠輕聲嘟囔了一聲,將頭埋在葉盡歡脖子里,“我又不是妹子,玩什么女上位……”
你這個混蛋哥哥,對我做出這么過分的事情,你要是清醒過來怎么辦?在明天的朝陽升起之后,你要是把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忘記了怎么辦?
只有今天,只有今天,我能夠像是真正的戀人一樣的親吻你,擁抱你,深埋在你的胸腔里,你感受到?jīng)]有?你的心跳和我的心跳逐漸融為一體,怎么可能有人會比我更愛你,我們是被分開的兩半,是一個靈魂下的兩個不完整靈魂。
“怎么了,小眠?今天都不黏著哥哥了,哥哥覺得好寂寞啊?!?br/>
葉眠心里咒罵著這個男人此刻的纏綿深情,他心里清楚,這份柔軟的愛情并不為他打開。正因為深知這一點,他才更加難受。
可是,他又怎么忍心將怒火宣泄于心愛的哥哥呢,他所能做的只有艱難的微笑,“我怕你會厭煩嘛,嘗試一下新意。”
將葉盡歡獨自一人留在房里,葉眠這才發(fā)現(xiàn)陳霧就這么站在那里已經(jīng)觀察了好久。
陳霧沉穩(wěn)的朝他笑了笑,“看來葉盡歡先生今天的戀人是您?”
葉眠有些臉紅,他還記得自己剛剛是怎么突如其來的將兄長壓在身下,也記得自己是如何被對方上下其手,更記得兩人之間親密的耳鬢廝磨……面對兄長的病情,他非但沒有拒絕,反而是迎合的享受著。
“請不要誤會,我并沒有對您的行為做出譴責的意思?!?br/>
陳霧象征性的咳嗽了兩聲,“事實上,我覺得所有可能作為戀人的形象出現(xiàn)在您兄長身邊的人,您都應該給他們提個醒,讓他們記得積極配合。我想這應該有利于我更準確的觀測葉先生病情的進展?!?br/>
“我會的?!比~眠點了點頭。
他顯得有些尷尬,“事實上,我就是從今天才知道原來我哥哥他不是變成了亂.交狂魔而是真的病了。就在今天早上,本來跟我關系只能說是普通的兄弟的哥哥,突然大清早就睡眼惺忪的抱著枕頭到我房間,還質問我為什么要分開睡……我真的很擔心他,希望醫(yī)生你能夠盡力而為?!?br/>
陳霧抬起頭瞥了他一眼,笑了笑“這一點醫(yī)德我還是有的?!?br/>
如果說在此之前,陳霧還真心覺得這對兄弟關系怪異的話,他現(xiàn)在就是單純的覺得就算哥哥記憶有問題,弟弟才是真的病得不輕的那個人了。他迫切的希望自己的哥哥病癥痊愈,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擔心,又有多少是不希望葉盡歡跟更多的男人保持親密的讓他嫉妒又怨憎的關系呢。
但是作為一個醫(yī)生,病人才是最主要的,與此無關的家屬是否精神上有障礙,那就與他無關了。
“畢竟是他今天的戀人,您還是多陪在他身邊,不要讓他不安的好。”
提起筆記錄著葉盡歡的各種反應,陳霧淡淡的表示?!安∪丝偸潜瘸H舜嗳跻恍┑模绕渌€被您,在他心目中身兼兄弟和戀人兩種身份的人帶到了醫(yī)院來。雖然他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不滿,可您最好也不要將他的溫柔當做愚蠢比較好。畢竟他只是海馬體輕微損傷,不是神經(jīng)元損傷。您最好找個好理由安撫他才是。”
“我會注意的,我哥哥他就拜托你照顧了?!?br/>
他打開門,葉盡歡正直愣愣的對著黑屏的電視發(fā)呆。
“跟醫(yī)生談完了?”葉盡歡嘆了口氣,“我都說了我沒病啊?!?br/>
“醫(yī)生說你最近精神太過勞累,不適合在各地奔波。哥哥把前陣子的車禍忘記了嗎?太危險了,你應該好好休息。起碼在你身體恢復健康前,答應我好嗎?”
葉眠躺下來,將頭靠在葉盡歡大腿上。
“像這樣跟哥哥一起的時間太少了,你總是那么忙,讓我一個人?!彼p聲抱怨道,溫熱的呼吸一直噴在葉盡歡的大腿內(nèi)側。
“我喜歡看各種各樣的景色?!比~盡歡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寵溺的笑了笑,“是小眠自己不肯跟著我著到處走的啊,況且,只要小眠在這里,不論我走的多遠,我都會記得回來的?!?br/>
“你老是招蜂引蝶還好意思說?!?br/>
葉眠抿了抿嘴唇,突然眼睛有些發(fā)澀。
他突然坐起來,雙臂用力的撐著葉盡歡的肩膀,“哥,你一定不能忘記,我是你弟弟啊?!?br/>
“我當然知道你是我的傻弟弟啊。怎么了?”
葉盡歡的神情是那樣的茫然無辜,他把一切的擔憂都甩給了別人,自己卻隨心所欲的過著自己的生活。
“沒事?!?br/>
葉眠輕輕的、異常緩慢的搖了搖頭。
這一切,都必須掩埋在他心底。
他故作別扭的抱怨,“因為你,我可是把全世界都當成情敵了?!?br/>
他強自將葉盡歡用被子蓋住,“讓你來修養(yǎng)的,可不是讓你來發(fā)呆的。好好睡覺知道嗎?”
大半個臉被埋在被窩里,葉盡歡眨著一雙狹長而明亮的鳳眼盯著葉眠,“我一個人睡不著?!?br/>
“別撒嬌!”
嘴上這么說著,葉眠卻也咕嚕兩下脫了衣服也鉆了進去。
兩人靠的很近,葉盡歡還伸出長臂將他完全圈在了自己懷里。
“哥,睡吧?!?br/>
葉眠的聲音輕柔極了。
他清楚葉盡歡這一覺醒來,天亮的時候,屬于他的美夢就醒了。
他應該要求葉盡歡不要睡覺,最好整夜整夜的醒著,整夜整夜的黏著他,把這幾年來的生疏全部都消除的。可他做不到,比起讓哥哥精神受累,他寧愿是自己痛苦。
身后的呼吸漸漸平緩了下來。葉盡歡的身體確實很疲憊,也許他自己并沒有這個認知,可身體卻每時每刻都渴望得到休息。
葉眠小心翼翼的轉過身和他面貼面,一股沐浴露的清香撲鼻而來,這張干凈的毫無瑕疵,讓人找不出任何缺點的臉,現(xiàn)在就這么以毫米為單位的與他接近著。
葉眠曾經(jīng)無數(shù)次的幻想過這個場景,可真的到來的時候,他竟然半點不覺得開心。
他小聲說,帶著輕不可察的呼吸聲,“剛剛的話,不是假話。從你說我是你戀人的那一刻起,全世界都是我的情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