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外面鬧鬧騰騰的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這個……”
“說!”見方貌扭扭捏捏的,楊氏柳眉倒豎,怒斥一聲。
方貌為楊氏氣勢所懾,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開口道:“回老夫人話,前些時日,金國派了使臣來,在朝堂上遞交了國書,按理說少爺也當(dāng)同使臣一并回來,只是不知道為什么,跟著少爺去的智深大和尚都回來了,少爺卻沒回來?!?br/>
“近日里,汴京城都在傳,說……說少爺去了金國公主,做了金國的駙馬,還幫金國平定遼人,被金國皇帝冊封為平南大將軍,說少爺貪慕金國的高官厚祿,榮華富貴,早已忘了自己宋人的身份,賣國求榮……”
“所以,所以,這兩日,總有汴京城的百姓鬧到浮上來,在府門口大聲咒罵,丟些爛菜葉子什么的。老夫人,您放心,十四都已經(jīng)處置妥當(dāng)了,您好生歇著就是……”
“放屁,我兒豈是那種人,再說就金國那天寒地凍,鳥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值得貪慕的?”
“老夫人,要我說也是,那金國別說跟我們江南比,就是比這汴京,也多有不如,少爺又豈會看在眼里?少爺定是因為什么事耽誤了,一時半刻回不來,那些人要罵就讓他們罵去,只要等少爺回來,自然能讓這些人乖乖閉嘴。老夫人,您就放心吧……”
“哼,放屁,”聽到方貌的話,楊氏氣不打一出來,重重的一掌拍在桌子上,眼見那花梨做的實木桌子上炸出一條裂縫來。
“你就是這么辦事的?我楊家一門忠烈,豈容他人置喙,你不講這些在我天波府門口亂叫舌根子的人抓起來送官府懲治,還任由在門外辱罵,豈不是墜了我楊家的名聲?”
“去,給我把大門打開,帶上楊一他們,把那些但凡敢在門口刮噪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我拿下,送開封府法辦。另外,速讓人去大相國寺,將那智深大和尚給我叫來,我倒要問問他回來了,都不說給我楊家報個信,眼里還有沒有我們楊家?!?br/>
“這……”方貌一陣猶豫,他覺得此時該當(dāng)?shù)驼{(diào)才是,可是楊氏這明顯是要把事情鬧大,方貌覺得不太妥當(dāng),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嗯?怎么?”我說話不好使了?還是你忘了這楊家是誰做主了?”楊氏眼睛一瞪,眼帶寒意的瞪著方貌。
方貌一縮脖子,連稱不敢,“老夫人,您且息怒,我這就去?!?br/>
“什么狗屁楊門忠烈,我看就是貪慕虛榮的賣國賊!”
“對,賣國賊!”
“打倒賣國賊!”
“咚咚咚!”無數(shù)菜邦子,爛蘿卜砸在天波府緊閉的大門之上。
就在這時,連日來一直關(guān)著的天波府大門緩緩打開,楊氏一臉怒氣,手中擎著一桿閃著金光的龍頭杖,滿是煞氣的站在門內(nèi),方貌縮著脖子跟在身旁,而楊一到楊八昂首挺胸一字排開,站在她身后。
“哼,你們好大的膽子,光天化日之下,隨意折辱朝廷命官的府邸,你們置大宋律法與何處?你們眼里還有王法嗎?”
楊氏氣勢十足,幾句話便將全場鎮(zhèn)住,原本罵罵咧咧的天波府門口頓時鴉聲一片。
不過沉默并沒有持續(xù)太久,人群中便有膽子大的,開口譏諷,“怎么?許你楊家做賊,還不許我們說了?”
“呸,賣國賊!”
“就是,賣國賊,人人得而誅之!”
“放肆!”楊氏將手中拄著龍頭杖重重的剁在地上,門口臺階上的條石頓時迸裂開數(shù)條口子,“我楊家何時做賊了?說我楊家是賣國賊,這是官家說的?還是朝廷發(fā)榜了?”
門前叫嚷的聲音再次一滯。
“既然沒有,你們憑什么如此污蔑我楊家?”
“這還需要發(fā)榜?你兒子楊崢敢做什么金國駙馬,還不能讓人說嗎?”
“是誰!”楊氏朝聲音處望去。
可是那里人頭攢動,又哪里看得出方才是誰在說話。
“哼,藏頭露尾的鼠輩,只敢偷偷摸摸的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楊氏罵了一句。
“我兒做了金國駙馬,我這個當(dāng)娘的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哼,金國使者在朝堂之上親口說的,還會有假?”
“哦?金國使者,朝堂之上說的?!睏钍宵c了點頭。
“那可不是,所以你兒子就是貪慕虛榮的賣國賊,你還有什么還洗地的!”
“哼,朝堂上的話,你是如何得知的?你刻意打探朝堂機密,居心叵測,詆毀我大宋忠良,你到底是何意圖?你定是遼國的奸細(xì),來人,給我把這個遼國奸細(xì)找出來,扭送開封府!”
楊氏方才還和顏悅色,轉(zhuǎn)瞬便翻了臉。
楊氏話音方落,楊一和楊二立刻便越眾而出,走向方才聲音傳出的地方。
遠(yuǎn)處頓時一片騷動。
“都別動,誰動誰就是遼國奸細(xì),就剛才你們那塊,剛才是誰在陰陽怪氣的說話?現(xiàn)在你們指認(rèn)出來,還能留個清白,否則,我便將你們都當(dāng)做遼國奸細(xì)送官,你們到時候去跟開封府解釋吧?!?br/>
楊氏的話極具殺傷力,剛才話音起的那邊地方,頓時人人四散,不少人都轉(zhuǎn)頭四顧,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一個身材矮小,賊眉鼠眼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神色一陣慌亂,轉(zhuǎn)身就要跑。
“抓住他!否則你們就是奸細(xì)同黨?!?br/>
楊氏的話,讓那男子四周的人頓時心中一緊,再也顧不上許多,將那男子團團圍住。
只是這會功夫,楊一、楊二已經(jīng)來到近前,直接上前將那男子抓住,押著胳膊按在楊氏面前。
“夫人,夫人,您誤會了,我不是奸細(xì),不是奸細(xì)?!?br/>
“哼,不是奸細(xì),你如何知道朝堂上說了什么?”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聽別人說的?!?br/>
“哦?那你是還有同黨,說,你的同黨是誰?”
“沒有,沒有。夫人,那可能是我聽錯了,這都是誤會,誤會啊,夫人。”那男子頭上流下汗來。
“聽錯了?誤會?”楊氏冷笑一聲,“既然是誤會,你如何敢如此肆無忌憚的造謠生事,欺辱到我楊家頭上?我楊家世代忠良,卻被你這般小人肆意詆毀,你到底是何居心?你幕后究竟是誰指使???!”
“誤會啊,夫人,沒人指使,只是我多喝了兩杯,一時糊涂,請夫人原諒,是我錯了?!蹦悄凶訚M頭大汗,欲哭無淚。
“哼,是不是誤會,這話你留著去和開封府說,楊一,將這人送到開封府去,請開封府為我楊家主持公道?!?br/>
“是?!睏钜皇潜粭钍洗蚍纳劫\,收做護院,自是唯楊氏之名是從,立刻領(lǐng)命押著那男子朝開封府而去。
如此一出,聚在天波府門口的人群,頓時人人面色變色,不再說話,有人低下頭去,不敢再看楊氏,有人雙腿打顫,有人偷偷的想要溜走。
“咚!”一聲重響,楊氏一跺龍頭杖。
“哼,諸位父老相親,我楊家世代忠貞,舉世可見,今日,卻有小人在我天波府門前詆毀,今日我便想跟大家解釋解釋?!?br/>
“首先,莫不說我兒楊崢,冒著生命危險,歷經(jīng)千辛萬苦,穿過遼國,前往金國出使,只這份大毅力,大氣魄,就足見我兒對大宋的忠貞?!?br/>
“就是前些時日,金國遞交國書,答應(yīng)與我大宋結(jié)盟,我兒以一己之力促成宋金聯(lián)盟,完成官家交辦的任務(wù),官家更是擢升我兒正六品昭宣使、驍騎尉,足見官家對我兒的信賴,就憑這個,大宋又有幾人能夠做到?又有誰敢說我兒是賣國賊?”
楊氏的話,振聾發(fā)聵,讓下面的人一時間無言以對。
看著下面沒有了聲音,楊氏頓了頓,又開口道:“哼,我兒一力促成宋金聯(lián)盟,遼國自然慌張,所以想盡辦法都要詆毀我兒,這事自由開封府和皇城司料理?!?br/>
“可是,還有些人,因為我兒以不到二十歲的弱冠之齡便得封正六品,日后前途自是不可限量,一些人妒忌我兒才能,做到了他們一輩子都做不到的事,所以出言詆毀,想要毀了我兒?!?br/>
“不管是遼國奸細(xì)也好,還是某些小人也好,你們不明真相,為人所趁,聽信了謠言,在我天波府門前撒野,此前你們不知道,,我可以不追究,可是從今時今日開始,若再有人敢在我天波府門前妄議,說我楊家半個不是,且先問問我手中這先皇御賜的龍頭杖再說?!?br/>
“龍頭杖!”
“這是傳說中太祖皇帝御賜給佘老太君的龍頭杖?”
“可上打昏君,下斬奸臣的龍頭杖?”
“她……他怎么會有這東西?”
一時間,所有人都被楊氏鎮(zhèn)住,起先叫嚷著鬧事的人,也不敢再發(fā)一言,灰溜溜的溜走。
“哼,楊一、楊八你們在此守著,若再有人敢在我天波府門前造次,立刻扭送開封府,請府尹大人懲治?!?br/>
“十四,隨我入宮,我要面見官家,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敢污蔑我滿門忠烈的楊家!”
“誒,”方貌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是,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