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元善公主一心想要飛上枝頭,想盡法子嫁給劉殊,成了劉殊的掛名皇后。如今李懷憲篡位,劉殊一死,她該如何自處。
易朝華知道她等自己一天了,但他陪著李長安寸步不離,直到此刻她睡下了,才得空出來。
易朝華打量她許久,對她道,“你該找母后想辦法才是?”
元善公主迎風站著,滿頭發(fā)絲吹的亂了,她慌亂不堪的理了理額前的一縷發(fā),“對,我去找母后去,母后會準我回國的。”
易朝華捏緊拳頭看著元善公主小跑而去,母后?母后眼里向來只有利益,怎么會管她一個絲毫沒有價值的養(yǎng)女。元善看問題的目光不夠長遠,她只想著做劉殊的掛名皇后,卻也不想想,劉殊的皇帝能夠做多久。
易朝華轉身走回屋中,床上那人卻不見了蹤影。
“長安?”他喚了兩聲卻不見人,為著李長安安靜的休息,他特意讓守在屋中的宮女太監(jiān)都退到院子里去。
“長安?”如此喚了兩聲,珍珠從外頭走進來,一臉疑惑的看著易朝華,“爺,怎么了?”
易朝華伸手摸了摸還溫熱的床單,他和元善說話也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李長安能去哪里?一定就在附近。易朝華讓珍珠在院子里尋看看,自己出了院子,這么大一個皇宮,她可比自己要熟悉的多了。
李長安攏著一件披風,就從后門幾步就出了院子,從承德堂的后門出來,穿過一片回廊,正好是對這春熙殿。她踏在青石板上,一步比一步走的艱難,她真想此刻走去太極殿里,不依不饒的問二哥?問什么呢?恍惚之間,她又沒個言語了。
春熙殿里聽見人說話的聲音,這聲音打斷了她。她是知道的,春熙殿荒蕪許久,沒有人居住,此刻又是何人在其中?
待得走進了些,聲音聽的更加清楚,這聲音太過于熟悉了,正是二哥的。此刻夜深人靜,她覺得好奇,從側門往里走,見著一楚楚可憐的美人兒跪在李懷憲的面前,這美人不是旁人,正是周沐容。
在李懷憲暴怒的斥責聲里,周沐容一句話也不曾說。卻也不低頭,只是平視著李懷憲。
李懷憲嘆口氣,這幾日國家大事的繁重本就讓他心生疲憊,如今又遇上李長安的事情,“當初你向朕討這春熙殿,朕不肯,朕說要留著這荒蕪的宮殿。因為朕已經(jīng)對不起了小妹一次!”
這句話牽扯出李長安許多情思,春熙殿與她,有段美好的故事。的確是在這里江景明送了她一支梅花,為她繪了一朵梅花,也是那一支梅花使得二哥是最先知道她對江景明有意的人。
周沐容十分冷靜,“為什么三姑娘可以犧牲,六姑娘也可以,只是到了九姑娘頭上,皇上卻不忍心了?!?br/>
李懷憲搖搖頭,站起身來,“朕自小最喜歡三妹,總欣賞她身上的規(guī)矩得體。四弟總是慣著九妹,慣的她無法無天,四處闖禍,朕屢屢看不過去,便總要說他們兩句。四弟總是說,母親死后,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你的府上,那么小的一個女孩受盡了欺凌,你管過嗎?”
李懷憲越說越動情,這么些年的是非恩怨,第一次說了出來,“朕知道葉嘉慧總是欺負她年幼,可是那時候朕需要葉家的幫忙。朕也知道葉嘉慧害死了母親,忍了這么許多年,才將殺母仇人殺了。所以她的幼年時期,朕就是對她有愧的?!?br/>
李懷憲頻頻錘膝,“朕知道小妹是有了心愛之人的,她那么求朕,朕還是一意孤行的把她送到了燕國聯(lián)姻。她性子率真爽朗,如今肯回來續(xù)這一段兄妹之情,倒是給你全毀了!”
周沐容堅定的答道,“斬草不除根一定是后患無窮,皇上若是把廢帝劉殊降為藩王,前朝余孽的勢力,遲早要作亂!不如此時了斷個干凈!”
李懷憲呵斥道,“可是你怎么能用她的手去做這件事?”
“廢帝劉殊最相信的就是九公主,只有九公主去,才能讓他死的安定,一點動靜也沒有,這樣稱作病死,也就無人察覺?!敝茔迦荽鸬?。
李長安緊緊的閉上眼睛,原來二哥在此時上真的是不知情的??墒嵌缌晳T了對她沒有解釋,習慣了默默的承受。她雖不能接受劉殊這樣的慘死,但逝者已逝,無力回天了。
李懷憲道,“你起來吧!”
周沐容站起身來,看著春熙殿的四處風光。她過去向李懷憲討要這里,不過是因為聽人說,這座宮殿四季如春,四季皆有花開,但最美的還是冬天的梅花。她是喜歡梅花的,想起梅花,就想起年少時分,那個人總是從郊外打獵回來,給她帶上一支梅條,不知道那個人現(xiàn)在還給不給別人送花了?
周沐容想著想著竟然失了神,爬李懷憲看出端倪,趕忙看向李懷憲,“皇上將這座宮殿賜給臣妾吧!九姑娘的事情已經(jīng)成了往事了。臣妾會好好為皇上守著這座宮殿?!?br/>
往事?他李懷憲都不敢確定這些會成為往事。江景明這三個字又重新回到腦海里,上次在和親時的一次交鋒,他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若不是江景明滿身的病,又那時候發(fā)作,也許李長安不可能嫁到燕國去的。所以李懷憲把江景明當作一位十分強大的對手。
李長安靠在墻邊,聽了許久,江景明這三個字從新落入耳朵里,真像是隔了幾個輪回,殿里兩人漸漸不說話了,李長安轉過身來,踏著碎石從雜草林里走過來。
她驚訝的看著荒草林的不遠處,站著一位身著青衣松帶的男子,他同樣也在聽殿內的說話。易朝華?他聽到了多少?他又對江景明知道多少?李長安緊緊的捏住手心,她已經(jīng)有太久沒有見過江景明了,只有溫景過來稟告過一次他的平安。他現(xiàn)在又在何處呢?他是不會來打擾她了嗎?而她自己,又徹徹底底的忘記了那個青衣廣袖的出塵俊逸的絕色男子嗎?
想著想著,李長安覺得沒有個頭緒,于是快步退回了承德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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