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陌抬起頭看向了歐陽池,卻沒有起身,聲音清冷中透著從來不曾有過的卑微,“你能否幫我護住夜的心脈?!?br/>
“好!”歐陽池盯著花如陌看了一瞬之后,點頭應(yīng)道。
只見他的一雙手指在君長夜的身上上下翻飛,瞬息之后,他已經(jīng)收手,如原來一般,站定在了花如陌的面前。
花如陌再給君長夜把了一次脈,嘴角終是有了一絲淺淺的笑意,抬頭向歐陽池柔聲道謝道:“謝謝!”
“走吧!”歐陽池轉(zhuǎn)過身,朝前面行去,只留給了花如陌一個挺拔的背影。
“這虛空之中一切都是靜止的,他在這里病情不會惡化,但是出去以后,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會怎么樣,說不定!”歐陽池一邊走一邊叮囑花如陌道:“而且,我們在這里究竟過了多長時間也無從得知,所以……你做好心理準備!”
歐陽池的這句話出口,花如陌心中再次咯噔一下,歐陽池沒有明說,但是意思顯然是,他并不知道他們在這里的時候,外面已經(jīng)過了多長時間。
也就是說,他們在這里面的時候,已經(jīng)錯過了平平和平安的救治時間也是有可能的。
花如陌面上的慌亂一閃而過,心已經(jīng)沉到了谷底,扶著君長夜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著……
前方的道路,仍舊如同他們來時那般,好像根本就沒有盡頭,花如陌望著前方的目光有一些茫然。
君長夜重傷,兩個孩子命在旦夕,如此境遇,只有上一次,他們被君長祺設(shè)計時曾經(jīng)有過!
可縱然是當初被君長祺設(shè)計之時,她也不曾如此驚惶過,畢竟,那時候雖然君長夜也重傷,可孩子沒有生命危險。而且,她也知道圣境定然可以救君長夜的命,可是,現(xiàn)在,北冥瀾天已死,還有誰能夠救君長夜的性命?
如果她現(xiàn)在從這虛空之中走出去,卻發(fā)現(xiàn)孩子們早已經(jīng)毒發(fā),她又應(yīng)該如何面對?
冰道在花如陌的憂慮交加之中已經(jīng)走到了盡頭。
“吼……”還沒有等花如陌看清楚第八層的大殿,耳邊已經(jīng)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猛獸咆哮聲。
花如陌心下一驚,她還沒有來得及帶著君長夜閃躲,一根潔白的骨笛已經(jīng)將撲到她面前的龐然大物擊退。
花如陌下意識地退了兩步,定睛看時,才發(fā)現(xiàn),剛才撲過來的是一只冰雕老虎,這冰雕老虎在這宮殿中并不稀奇的,稀奇的是那老虎的背上,一具如同歐陽池手中的骨笛一般的白色骨架,端坐其上。
那骨架雖然沒有一絲血肉,可那張空洞的臉上,嘴角卻似乎有一絲的上揚,感覺好似在笑,只是那笑容卻是無比的詭異!
花如陌眉心微蹙,第八層應(yīng)該也是虛空,沒有任何致幻的因素,也就是說,這些東西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這里都是真實的!
那骨架控制著冰雕老虎早已經(jīng)跟歐陽池戰(zhàn)在了一處,花如陌將君長夜放在了安全的地方,看著那冰雕老虎上方的骨架,眼眸微瞇。
那骨架形狀自然跟普通的人骨架沒有什么兩樣,唯一的不同便是那骨架渾身上下不僅僅沒有一絲腐朽的痕跡,反而還泛著玉質(zhì)的光澤,通身上下都散發(fā)著逼人的靈氣。
而在那骨架的頭顱之中,隨著它的動作,可以看到一團似霧非霧的東西,而在那團似霧非霧的東西中心,偶爾可以看到一點點的閃光。
花如陌微瞇的眸子中閃過了一絲光亮,這宮殿中雖然所有的物事都顯得有些古怪,甚至是有些靈異,但是,花如陌絕對不相信真的是這些死物有了靈性。
這里所有的這些死物能夠如此靈活,應(yīng)該都是由什么東西控制著的。
花如陌的目光跟隨著那骷髏頭中的光點,深邃的眸子中有危險的光。
而此時,那骨架騎著白虎正同歐陽池打得難解難分,只見歐陽池的身影猛地躍起,手中潔白的骨笛敲下,落在那骷髏頭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而那骷髏和它所騎的冰雕老虎的動作也是猛然一滯,就在這個空檔,花如陌手中的銀針甩出,一連串的銀針如同箭矢一般突破了那骷髏頭中的霧氣,直接射向其中的光點!
“吱吱……”
在銀針觸碰到那光點的一瞬間,只聽見一陣如同幼鼠一般的蟲鳴聲響起,歐陽池的臉色猛地大變,大喝一聲,“趴下!”
接著,直接躍起,撲向了花如陌,而花如陌卻在他出聲的那一瞬間,奔向了君長夜,將君長夜護在了懷中。
歐陽池的動作撲了個空,動作僵硬了一瞬,就是在這一瞬間,那發(fā)出吱吱聲的小蟲已經(jīng)鋪天蓋地地從那骷髏頭中撲了出來,瞬時之間,這原本應(yīng)該是屬于一片虛空的第八層宮殿,鋪天蓋地都是如同螢火蟲一般的閃亮蟲子。
歐陽池剛才僵硬的那一瞬間,他的身上已經(jīng)停留了不少閃光的小蟲,他一旦云淡風(fēng)輕的臉上也有了一絲的扭曲。
只見他脫下了外袍猛地一甩,將停留在其上的小蟲悉數(shù)抖落,再次撲向了角落里的花如陌和君長夜,將外袍罩在了兩人的身上。
在那衣衫蒙住臉面之前,花如陌抬眸看見了歐陽池,一身清貴的他,手中的骨笛已經(jīng)舞動得只有影子了,而他身上停留的蟲子也是越來越多。
最開始,花如陌雖然從歐陽池的緊張中知道這小蟲不好惹,但是卻并沒有發(fā)現(xiàn)這小蟲到底有何可怖之處。
但是這一瞬間,她看見一只小蟲在歐陽池的臉上停留了片刻之后,終于明白,這小蟲究竟是何等的可怖。
不過是停留了那么一瞬間,歐陽池原本光潔年輕的面龐便瞬間松弛衰老,甚至就連那雙眸子中的精氣神也在漸漸的消失。
花如陌心中一驚,扯著歐陽池的外袍,將君長夜裹得更緊,而她自己卻是迅速起身,沖向了歐陽池的方向……
耳邊“吱吱”聲不絕,讓人覺得毛骨悚然,花如陌的面色沉寂,手中的銀針接連射出,每一根銀針都精準地解決一只小蟲,只是如此數(shù)量眾多的蟲子,花如陌手中的銀針無疑是杯水車薪。
很快,花如陌手中的銀針耗盡。
悄無聲息的,一只小蟲直接撲到了花如陌的手上,花如陌剛想將它甩掉,卻見那小蟲竟然自己直直地掉在了地上,失去了生命的氣息。
花如陌心中一驚,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光亮,猛地劃破了自己的手指,鮮血流出,落在了地上,那些剛才還張狂無比的小蟲子,竟然如同潮水一般往后退去。
趁著這個機會,花如陌迅速沖到了歐陽池的身邊,迅速地將手上的血胡亂的抹在了歐陽池的身上。
然后,直接沖回了君長夜的身邊,用盡全身力氣,背起君長夜想要沖向第七層,這才發(fā)現(xiàn),這里根本就沒有任何出入口了。
花如陌面色再一次沉了起來,第八層是虛空,他們當初進入第八層之時,第八層和第七層之間的通道便已經(jīng)消失了。
歐陽池看了花如陌一眼,沒有任何言語,直接將花如陌背上的君長夜接了過來。
同時,拉住了花如陌的手,花如陌本能地想要抗拒,卻發(fā)現(xiàn)歐陽池拉著她的手在地上畫了起來,鮮紅的血液在地上留下的印記,一幅完全看不出門道的圖案漸漸成型……
在那血畫的圖案的最后一個缺口合上的一瞬間,那幅圖案竟然爆發(fā)出了一陣耀目的金光。
而在那金光的中心,一束圓形的金光格外的耀目,也像極了是一條通道。
歐陽池再次一把抓住了花如陌的手,“走!”
三人一同踏進金光之中,花如陌只覺得頭腦一陣暈眩,當她再次清醒過來之時,她自己已經(jīng)置身于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而在她的身邊,君長夜和歐陽池都已經(jīng)暈倒在地。
歐陽池早已經(jīng)不是當初的模樣,原本的俊顏上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溝壑縱橫,但是卻不是年老之后的褶皺,而是一種病態(tài)的萎縮。
他的身體亦是如此,現(xiàn)在正在以可見的速度迅速地干枯萎縮,花如陌摸著歐陽池的脈搏,眉峰緊鎖。
脈搏一切正常,沒有任何不妥的跡象,沒有受傷,沒有中毒,可是他整個人卻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枯萎著。
花如陌站在一片潔白的世界中,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那小蟲無毒,歐陽池的身上也無傷口,歐陽池現(xiàn)在的情況也跟她當初的衰老不同,歐陽池不是在衰老,而是在枯萎。就仿佛是他體內(nèi)的精氣神都已經(jīng)被什么東西吸干了一般。
而君長夜現(xiàn)在也是面如金紙,他的筋脈和五臟六腑都傷得不輕,撐到現(xiàn)在還能夠護住心脈已經(jīng)是不容易了。
只是現(xiàn)在他們兩人全都昏迷不醒,花如陌站在這冰天雪地里面,神色越發(fā)的凝重。
現(xiàn)在她連個方向都沒有,這茫茫雪山,該如何才能夠回到歐陽池的那座小木屋?
花如陌的目光在歐陽池和君長夜兩人身上掃過,歐陽池原本一張清貴如謫仙般的俊顏,現(xiàn)在卻是如同風(fēng)濁殘年一般,臉色也是鐵青,仿佛他整個人隨時都有可能被這寒冷的雪風(fēng)吹成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