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是一堆柔柔弱弱的花瓣,碰撞上銀色的槍花勢必會被絞得粉碎,然而,當女子手中長槍真的碰上那方花刃的時候,她卻詫異地發(fā)現(xiàn),像是攻擊到了實體!
雖然沒有傳來鐵器相撞的聲響,手中長槍回饋傳來的重力卻是實實在在的!那方花刃沒有潰散,也沒有被攪碎,就這么接住了她襲出的長槍。
這是什么古怪的武功?
帶著一言難盡的心情和探究,女子已經(jīng)同織夢過了十幾招,織夢接應的招式都很隨意,雖然身法靈巧,如同驚鴻踏雪,但好在并沒有什么怪招,這讓女子心里穩(wěn)定不少。
也許,這花刃并沒有什么出彩之處,只是看著華麗了些,她之前在武學文獻里也有見過相關(guān)記載,有內(nèi)功大成者,可以不借外物,直接聚氣化形,以氣為手中利刃,想必這刁女用的就是同類的武功,這么看來,這種武功,好像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她每一招都比對方快呢!
這么一想,不免有些暗自得意起來。
然而,織夢卻忽然低聲念道:“書中有云,六合槍法最稱雄,扎來如箭絞如龍。步下槍花十八路,馬上槍法加倍功。傳人傳法不傳訣,得其秘訣妙無窮。八句歌語須切記,走盡天涯占上風。辰時使槍日在東,占住東方好用攻。午時使槍日在南,休教太陽迎雙瞳。酉時使槍日在西,占住西方見高低。六月使槍須避日,臘月使槍要順風。”
這些都是花奈以前教給她的,讓她能通過迅速辨認出敵人所用是何種招式,方便靈活應對。
她從回憶里回過神,頓了頓才又開口,像在詢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有些低沉,“也不知道你練到了幾重?”
○
織夢所念槍訣乃是槍法中鮮有人知的秘訣,然而她念的一字不錯,明顯她對此已經(jīng)不是稍有耳聞的程度了!
這讓女子剛穩(wěn)定下來的心神又再次亂了。
連武功招式都被摸透了嗎?
這可如何是好?
不過……
觀她出招沒什么殺氣,或許只是知曉各家武學罷了,知道跟會用可不一樣。
想到此處,女子手腕將長槍一送,直直朝著織夢眉間刺去,不由大聲回道:“本小姐自然是六合十八槍,路路精通!”
織夢聞言低低淺笑一聲,反而像是松了口氣。
“如此甚好,我還怕控制不了下手的力道傷了你。唔,不是要我打得滿地找牙么,只弄些虛招糊弄我,好生沒勁,不打算使出真本事嗎?”
要說控制內(nèi)力這方面,逐安還真沒見過比織夢還要天賦異稟的人,不過,這女子的出招也只能算是中規(guī)中矩沒什么亮眼,只是用了百鳥朝鳳的一些基礎(chǔ)槍招,想來織夢覺得與之切磋不太盡興,總得束手束腳,也覺得有些意興闌珊,出招出得格外隨意,絲毫不見凌厲之氣。
若是只會些皮毛,想來也不會這般自負,既主動約戰(zhàn)又不肯顯露實力,實在有些古怪。
是何用意?試探嗎?
織夢手腕迅速向上一翻,手中的花刃迎向撲面而來的長槍,直直一擋,將槍頭挑開,帶起一陣絢爛的風,銀色的槍頭在花海里一閃而過挽成一朵花,一退一進,殺了個回馬槍,再次被穩(wěn)穩(wěn)擋住。
“還沒學會走就想學怎么跑,你這刁女好大的口氣,先學會進攻再說吧!”
女子一撤步,將手中槍挽回背后,不滿地瞪了織夢一眼。
織夢只能無奈地揉揉眉心,這女子不肯盡全力應對,她若是還操控花刃攻擊,大約就要見血了,莫不是這人只愛逞逞嘴皮子的威風,也太過磨人了。
“不高興了?那就出招??!那該不會是怕了吧!我就知道你這刁女中看不中用,徒有一張好皮囊,其實武功弱得很!”
女子掐著腰怒喝,渾然忘記了是她先出手傷人還胡攪蠻纏,不肯讓他們離去。
織夢沒忍住白了她一眼。
引得女子怒火中燒,只見她忽然變了身法,又出了一招,這次同之前的槍法都不同,要說之前的都只能算是基礎(chǔ)的槍法,這一招就已然帶上了神韻。
不僅手中長槍變快了,女子身體也跟著動起來,像是翻飛的蝴蝶,整個人都旋轉(zhuǎn)起來,長槍在手間,虛實相交,一攻一收,咄咄逼人,如同蛟龍出海,一點寒芒先到,連刺了七槍,那寒氣森森的槍頭位置飄忽不定,像是從一串銀色的槍陣里猛地刺出,還未看清又收了回去,繼續(xù)下一次攻擊,叫人防不勝防,猶如雷霆砸面一般的壓迫感。
逐安不由點點頭,這才是真正的百鳥朝鳳,叫人贊嘆。
織夢神色終于認真了一些,在女子攻來時,花刃忽然潰散,重新聚起時成了一道花盾護在織夢身前,雖然槍出如龍,但反應及時,未傷到她分毫,不過還是能清楚感覺到那股霸道又狠辣的勁力。
在最后一槍刺出時,織夢右手一揮,帶起一陣飛花,朝著女子轟然而去,差點劃破了她的臉頰。
花潮散去,女子也收回長槍,還不等織夢贊上一句,那女子用手指著她罵道:“卑鄙的刁女!”
“……”
“只會用這些奇奇怪怪的招式,有本事拿真的武器跟本小姐打啊!”
望著她挑釁又嘲諷的眼神,織夢只覺得接下她的約戰(zhàn)真是做了件蠢事,這女子也太過胡攪蠻纏了。
真的叫人頭疼。
○
“哥哥,劍借給我用用?!?br/>
逐安把長情從腰間取下拋給織夢,那串劍穗在空中飛起,像是枝頭多了一抹盎然的綠意,織夢后退兩步,穩(wěn)穩(wěn)接過,拿在手中掂了掂,笑著贊道:“果然同哥哥很是相配?!?br/>
比起織夢的玩笑話,逐安反而生出幾分好奇,織夢要劍做什么?
這么說來,他似乎從沒有見過織夢用劍,準確而言,織夢除了幻花鈴好像一直沒用過別的武器,雖然有用幻花神功操控過長劍攻擊,卻不是直接握在手中使用,只是憑借內(nèi)息操控外物御敵,也就是,連他都從未見過織夢用劍。
讓他不免有些好奇起來,織夢用起劍來會是怎樣的?
他的視線落在一旁的織夢身上,她只是拿著長情安靜地站著并沒有拔劍出鞘做任何準備。
女子見她換了武器,心中多了幾分勝算,方才打完她心里有了計策,那縹緲的花刃難以捉摸,然而這可是實打?qū)嵉拈L劍,想要捕捉攻擊軌跡就容易多了,再說她根本沒有佩戴武器,想來用劍并不熟練,這可是個好機會!
長槍從她指尖一轉(zhuǎn),颯颯而出撕裂空氣,她再次用了方才那一招連環(huán)刺,如有蛟龍出海,夾帶雷霆之勢,直接朝著織夢攻去。
片刻后,女子手里的槍再次滾落在地,只不過這次是她自己松開的。
手像是忽然沒了力氣握不住槍身,就保持著往后仰的姿勢僵住了,再往后她就會重重摔在地上。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只剩下難以置信的神色。
逐安也看得入了迷。
織夢只用了一劍,劍不過出鞘了一瞬,又回到了劍鞘中,如同煙火流光,轉(zhuǎn)眼即逝。
不過一瞬間,角度刁鉆,先是破開落梅槍的攻防,不等眨眼,又直逼咽喉而去,若是不及時往后一仰,女子的喉嚨就已經(jīng)被割開了。
速度太快,根本避無可避。
然而,那一劍跟逐安的劍不同,很柔,很美,像是三月里青山上的炊煙裊裊,六月里江南的飛花滿城,臘月里落在枝頭的霜花縷縷。
同執(zhí)劍的那人一樣,美得叫人移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