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亂的上午就這樣過去了，一直沒有顧得上喘一口氣，連水也沒喝一口，基本上屁股就沒離開過板凳。眾人被幾千人合圍著，嗡嗡地，頭想不大也不行。

    到了中午，幾個人累得都不想動彈了，但是不行，下午還有很多事呢。眾人回到寨堡子里，仆婦們早做好了午餐在等著大家，胡亂地吃了些，就要開工了，眾人又分頭忙去。

    趙星馳帶著黃修斌來到村子的北山上面，四百個割漆工人在林子里等著他來講課。面對呼拉拉一大群人，趙星馳一點都不憷，給人講課是老行當了，當過黃白溝村的村官，他經(jīng)常有機會對著全體村民講話，知道怎么跟農(nóng)民打交道。

    趙星馳站在一棵樹前，對大家說“你們有誰知道這是什么樹，有誰知道這樹長了多少年？”

    四百個老實巴交的農(nóng)民，平生也沒幾個走出盧氏縣的，最怕當眾講話。其實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什么樹，笑話，在山里長了一輩子，連樹都不認識，那不是白活了嗎。大部分人都也都知道這樹長了幾年，畢竟天天在山上轉(zhuǎn)，對樹很熟悉嘛。

    雖然大多數(shù)人都知道，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說出來。中國人嘛，從小就被教育：出頭的櫞子先爛，千萬不能當出頭鳥！出頭鳥的命不長矣。

    趙星馳連問了十遍，下面的人聲嗡嗡地，可就是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理直氣壯地回答他的問題。氣得趙星馳牙都癢癢，對這幫榆木疙瘩還有辦法嗎？

    趙星馳狡猾的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心里頓時冒出一個主意來。帶著親切的聲音大聲問道“知道的人請舉手！”

    村民們猶猶豫豫地，只有十幾個膽子稍大一些的人把手舉了起來，其他人還是不敢說也不敢舉手，在隊伍里呆若木雞，十分麻木地神情，讓人一看，就覺得氣恨。

    “好，舉手的人，請站到一邊來。其他人整齊地排成兩隊?！壁w星馳又說道。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趙相公要把他們怎么樣，但是又不敢違抗趙星馳的命令，怕那個什么“處罰”。

    趙星馳把這兩隊調(diào)整成一樣的長度，再叫他們隔一個人，站出來另成一隊，這樣就變成了四隊。然后整理好隊伍，再叫他們每隊隔一個人再成一隊，這樣變成了八隊，再到十六隊。

    隊伍站好了，趙星馳再數(shù)一數(shù)那站在一邊的十幾個人，一共只有十五個，少了一人。趙星馳問隊伍里還有沒有人知道這棵樹的名字和樹齡，剛好這時有一個楞頭楞腦的家伙，不知好歹地舉起了手。趙星馳一見，大喜，連忙把他從隊伍里提出來，一共十六人。

    然后，趙星馳再問這十六個人，答得還不錯，只是樹齡這個問題有點不大對，但也沒有差太多。

    趙星馳說，你們割漆隊今天正式成立了，這十六個人就是你們的隊長，你們出了問題，隊長會找你們的。隊里的問題解決不好，工作做不好，我會找你們隊長的。他把剛才那個楞頭楞腦的家伙又提出來，問叫什么名字，白志學！

    趙星馳高聲道“好了，你們這個割漆大隊的隊長也有了，就是這個白志學。小隊隊長也都有了，白志學還要兼小隊隊長，所有隊長，不管是大還是小，都是臨時xìng的，如果干不好，自己不帶頭做好每項工作的話，就地免職！但是干好了，每人每月多加一錢銀子！大隊長每月加兩錢！”

    這一下，大家都后悔不迭，自己為什么就不舉手呢，剛才的問題不難吶，大家都知道呀。白白地每年損失二兩四錢銀子！換在平時，一年也掙不了這么多。

    趙星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槍總是打出頭鳥的，這次我改變游戲規(guī)則了，不用槍打，而是用銀子砸！看你們這些悶葫蘆以后還積極不？以后還敢悶屁都不放一個不？

    接下來，趙星馳暗笑著教大家學會觀察樹齡，他說“你們的方法太古老了，不大準，以后看樹齡要按照我講的去做！聽到?jīng)]有？”

    這一次，大家都不敢大意了，都想當出頭鳥，都想被銀子砸倒，齊刷刷地喊著“聽到了！”。剛才那麻木的神情，竟一絲一毫也沒有了，相反都帶上了狂熱的激情。趙星馳這才明白，銀子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趙星馳笑了起來，接著就對大家講課，講了樹齡的辨別方法，割生漆的新方法，割松脂的技術(shù)。講了好幾遍，趙星馳怕大家還是不懂，于是就在剛才那棵樹上cāo作了起來，這棵樹是楓樹，并不適合割樹脂，但是這片林子屬于要砍伐的范圍，現(xiàn)在拿來當教材，再好不過了。

    示范做完了以后，趙星馳要他們每個人都cāo作一遍，于是四百多個人就在這片林子的樹上刻畫了起來。樹皮刻畫好了以后，大家還要制作竹筒子，符合要求了，再把竹筒子安裝好，以后樹脂就會從切口里流出來，淌進竹筒子里面，收集起來，割樹脂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趙星馳教好了以后，再次強調(diào)，一定要注意辨別樹齡，三年以下的樹不能割，三到五年的樹只能割一道，五到二十年的樹可以割兩道，二十年以上的也只能割一道。教完了以后，小隊長們過來抽簽，把這里所有的山的位置分成了十六份，每個隊都有自己的范圍，只準在自己的范圍里活動，以后每年調(diào)整一次采集的范圍。

    并且規(guī)定：大隊長必須每三天到趙星馳那里匯報一次工作情況，以后趙星馳還要在每個小隊里選監(jiān)督人，而且是暗地里選，待遇跟小隊長一樣，也是暗地里加工錢的。監(jiān)督人的任務是把小隊的情況記下來，單獨交給趙星馳。

    于是，割漆隊就算成立了，隸屬于農(nóng)業(yè)組。從明天開始，正式工作。

    而寨堡子外面，第二工程隊的人也在這里上課，講課的人是張漢軍。張漢軍也要選挑隊長，但是他挑隊長的方式跟趙星馳不一樣。因為石堯劍嘴笨不善于當眾講話，但他交待過了，隊長必須懂工程，經(jīng)驗越豐富越好。工程隊是石堯劍的一畝三分地，張漢軍也要按石堯劍的方法來辦。

    但是張漢軍這個人，他能作主的時候，是決不會浪費手里的權(quán)力的，他把懂技術(shù)，懂工程的人先集中起來，排好隊，然后背著手，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就這樣挑了二十多個隊長出來，把第一工程隊分成二十五個小隊，每隊也只有二三十個人。

    交給他們圖紙，要求到西邊山腳下指定的位置，修筑各種窯廠。另外十個工程小隊，泥瓦匠很少，壯漢倒是很多，派了到西山上修路，反正做這些活的“標準”都寫在了紙上，也好懂，按照要求去做。

    張漢軍滔滔不絕地對這些人足足講了三個小時，還不過癮，把他們放回家以后，又把二十五個小隊長組織起來，加上大隊長黃家應，又講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把各種要求、規(guī)定都講明白。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把他們放走，著實過了一把嘴癮。

    李震也沒有閑著，他培訓的是伐木隊，這個本來沒什么好培訓的，但是李震還是按照趙星馳的要求，一絲不茍地進行著。當然，也是按照趙星馳拿銀子砸出頭鳥的辦法，選出了三十個小隊長出來，大隊長卻出人意料是被黃大牛奪得了。

    為什么呢？因為呀，自從黃大牛拿到王雨曾經(jīng)送他的一袋白面，一家人就對相公們感激不盡，他大兒子還曾冒著危險搭救過王雨，這跟他夫妻倆老是在家念叨不無關(guān)系。今天又拿到了一筆巨款，心中無比激動，發(fā)誓一定要把相公們的活兒干好，于是老老實實，有什么就說什么，出乎意料地第一個回答出了李震的提問。

    李震當然也認得他，黃大牛今天上午第一個領(lǐng)補償款的，還給他磕頭呢。于是這個老實的大牛就當了大隊長。

    伐木隊沒什么技術(shù)含量的，村民們都會伐木，但是李震還是說了很多，關(guān)于留多長的樹樁，怎么分門別類處理樹木，作了一些說明。李震并不像張漢軍那樣，喜歡講話，有強烈的開會發(fā)言yù望。只是趙星馳叮囑過了。所以李震才講了很多，重點是關(guān)于安全方面的，伐木雖然不要很多的技術(shù)，但是樹木倒下來，它可不管你頭大頭小，照實了就砸，砸倒了就死！所以在這方面，李震詳細講了，必須按規(guī)定的位置砍，不然樹就要亂倒。

    另外，除掉枝椏的原木，順著山溝往向下滑，省得人工扛。一定要注意安全，這時最容易出事，一定要派人在山下守著，防止有人在山溝里面。還有其他一些事項，李震也一絲不茍地交待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