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
“王爺……”
“……”
牢里頓時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哀怨聲。
“所以，我請你來瞧瞧我的手段?！绷煮闳綄δ切K叫聲和惡毒的目光置之不理，反而有些牽強地扯出一抹笑容，眸色暗沉地看著歐陽皓宸。
“不想笑就別笑了。”歐陽皓宸眸中帶著心疼的憐惜的光芒，溫潤的指腹撫上林筱冉有些蒼白的唇角，皺著眉頭一點點地溫柔深情地將林筱冉僵硬揚起的唇角壓下去。
“本王的阿冉，該是世間最瀟灑恣意之人，不想笑就別笑了。想讓本王做什么，直說就是了。”
林筱冉的呼吸猛地一窒，踉蹌著后退了幾步，差點站不穩(wěn)。
“阿冉……”歐陽皓宸無奈又心疼地看著林筱冉，伸手一把攬住林筱冉越發(fā)纖細的腰肢，扶住了她的。
突如其來的溫暖，那般熟悉而又陌生，久違得她差點忍不住落淚。
“歐陽皓宸。”最后還是理智將她拖了回來，“我今天讓你來是有正事?！?br/>
歐陽皓宸沒有強迫林筱冉，任林筱冉推開自己，眸光微微黯淡:“你說，什么事?！?br/>
“我……”
面對這樣的歐陽皓宸，林筱冉突然覺得拿不出那些狠毒的刑罰，讓他眼睜睜看著……
“主子……”江晉亦是看出了林筱冉的猶豫，微微上前一步。
暗牢里的這些人，可是當初殺了主子的人！孤狼早就都躍躍欲試了，若不是主子堅持不取他們的性命，他們哪里還能活到現(xiàn)在！可不能因為主子的一時心軟，就放虎歸山！
林筱冉咬了咬牙，黑眸閃過一抹狠絕:“拖出來！”
“是！”江晉似乎害怕林筱冉突然反悔似的，趕緊讓人打開牢門拽出了幾個人出來。
“我曾經(jīng)在一本書上看到過，在大海另一邊的國家里有非常流行一種刑罰，就是扒了犯人的衣服，在他的肚子上反扣一口鍋或一只籠子，里面放上老鼠。接著再把鍋點燃加熱，或是在籠子的底部用小火惹得那些動物驚慌亂竄。為了逃命，它們就會咬開犯人的肚子深入他們的內(nèi)臟?！?br/>
林筱冉清冷的聲音似乎在解說著什么，被帶出來的人皆是狼狽驚駭?shù)乜粗煮闳狡疵鼟暝?br/>
林筱冉微微偏頭看向歐陽皓宸，卻驀然對視上了那雙含笑的深情眸子，突然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林筱冉不滿地皺起眉頭，回過頭來看向江晉手下的那幾個人，冷聲道:“這天底下，沒有公子非羽殺不了的人。竟然有人想殺公子非羽，那么也得做好承受這個代價的準備。”
“江晉?！?br/>
“在！”江晉的臉上透著嗜血的笑容，邪氣橫生。
他的一旁，已經(jīng)擺好了各種大小不同種類的刑具了。孤狼等這一天，已經(jīng)很久了！
“動手?！绷煮闳降穆曇粑⒊?，黑眸中帶著絲絲縷縷殺氣。
“是！”江晉興奮地一把拽住那幾個刺鳥，讓人按住他們，將老鼠帶著鐵籠子倒扣在他們的肚子上。
“?。。?！”
燒得通紅的鐵籠子扣在人的身上，發(fā)出滋滋的聲音，就像是烤肉一樣。
鐵籠所觸之處，皆烙下一個個黑紅的痕跡。
然而，這還不是最讓人難以忍受的。
鐵籠內(nèi)的老鼠也察覺了溫度的不尋常，也開始一點點地煩躁起來，哪怕是在人上下起伏的肚子上也不停地來回竄走。
溫度越來越高，經(jīng)過了幾次滾燙的碰壁后，老鼠也再也忍不住在人的肚子上啃了起來。
“啊啊啊?。。 ?br/>
“啊……”
不大的暗牢里，慘叫聲此起彼伏，烤肉的香味夾雜著濃濃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林筱冉！林筱冉！他們和這件事沒有關(guān)系！是我！是我?guī)巳⒌哪?！和他們沒有關(guān)系！你放了他們！放了他們！”
當初的那個刺鳥首領(lǐng)在暗牢里緊緊抓著牢門，雙眼通紅，近乎瘋狂地嘶吼。
歐陽皓宸的眉頭狠狠地一皺，沉默地看向刺鳥首領(lǐng)。
“沒有關(guān)系？”林筱冉突然揚起一抹笑顏，一直沒有爆發(fā)出來的妖異殺氣終于開始溢出來了。
玉手輕輕挑起鬢前的一縷青絲，隨意而慵懶地瞥向刺鳥首領(lǐng)，黑眸流光幽幽。
“你難道不知道有一種罪名叫做株連九族嗎？”
“刺殺南陽國的清華公主，株連九族的罪送給你們不算重！試圖挑起兩國戰(zhàn)爭的你們，跟本公主說無辜？”
“謀殺醉仙居閣主公子非羽，本公子就是屠戮了你們所有人，江湖上的人也都要贊本公子一句恩怨分明！試圖讓江湖和朝廷打破之前平和的狀態(tài)到那不死不休爭斗，你們……難道不該死嗎？”
“事情是我挑起來的！與他們無關(guān)！你放了他們！”刺鳥首領(lǐng)倔強著昂著頭。縱然一身血色狼狽，也擋不住他們身為刺鳥所有的驕傲。
可是……他們面對的是林筱冉，是孤狼！是這個世界上，最狠心的人！最看不見別人的驕傲和風(fēng)華的人！
孤狼能看到的，只有自己的信仰！
“無辜？你跟我說無辜？呵！”林筱冉突然爆發(fā)出一聲冷笑，玉手突然抬起指向另一個牢里的施雪，黑眸漸漸染血，“那她呢？你要給她找什么借口？嫉妒嗎??？”
刺鳥首領(lǐng)一滯，看向已經(jīng)蜷縮在角落的施雪，眸中閃過一絲不忍和心疼。
“你能不能……”
“刺覓！你有沒有認清楚你的身份，你的處境？你……有什么資格跟我在這里討價還價？”
林筱冉不屑地睥睨著刺覓，眉目間凌厲的風(fēng)華，讓人心驚。
“我要他們死！必須死！全部都要死！這就是代價！這就是當初你們殺我的代價！這就是她嫉妒的代價！這就是你心軟她的代價！”
“代價太大，你一個人付不起，所以……就讓他們替你付吧！你們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不是嗎？我成全你們?！?br/>
“你……”
“啊啊啊……”
慘叫聲一點點的變?nèi)?，有幾個人肚子上的老鼠已經(jīng)整個鉆進了他們的肚子里，啃食著他們的內(nèi)臟。
刺覓大驚，看著自己昔日一起喝酒練武的兄弟死在自己面前的那種感覺……
就算是刺覓這般鐵錚錚的硬漢子也不由得紅了眼眶。
他原以為，林筱冉將他們從歐陽皓宸手下討過來以后一直沒有對他們下死手，一直只是用刑逼迫他們，他就以為……以為她是看在歐陽皓宸的份上不敢真的殺他們……
沒想到……沒想到啊……
她竟然是一直在等，等她自己狠得下心，處理好瑣事，請來歐陽皓宸，要在他的眼前動手用最殘忍的手段殺了他們！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生的希望。她不同于那些想要抓住他們的人，那些人是想要知道他們的秘密，而她……只是單純地要他們的命！一條不剩！
“浮華?！绷煮闳阶旖俏P，邪魅而狡黠，“我聽江晉說，你練得一手極好的飛刀功夫，今日讓我這個主子也見識見識吧！聽說過凌遲嗎？”
浮華琥珀色的眸子里流光渺渺，透著異樣的興奮，抱著寒劍的手不自禁地在劍柄上摩挲了起來，微微頷首，堅定地點了點頭。
“江晉，再拉兩個人出來給浮華練練手?！?br/>
此刻的林筱冉已經(jīng)不是用殘忍能夠形容的了。
她試圖從殺戮中獲得解脫，試圖以復(fù)仇的快感驅(qū)散自己心中的陰霾，她做著連自己都覺得血腥的事情試圖讓別人畏懼、厭惡她……
江晉很快又脫了兩個人出來，將他們綁在絞索架上，又取了一把極鋒利的短刃遞給浮華。
“不必了?！备∪A淡淡地搖了搖頭，從懷里掏出一把精致的飛刀。
手掌般長短的飛刀閃著凌凌的寒光，帶著鋒利的刀芒。飛刀的中間刻著些許精致細膩的花紋，讓人撫摸著就很有殺人的感覺。
這是一把絕好的飛刀！
江晉的眼底閃過一抹艷羨。
浮華握著飛刀，站在兩個刺鳥面前，心中無半點不忍的波瀾。
刺鳥……
傳說中的存在。
是暗衛(wèi)的第一，是蕭王府的保命牌，如今卻淪落到如此境界，他只能嘆一句，刺鳥的眼睛沒長好，連帶著心也漸漸野了。
沉吟了片刻后，浮華指尖輕動，飛刀在他的指縫間飛快地轉(zhuǎn)動著，沒有一絲停滯，帶著一顆顆滾燙的熱血和薄薄的皮肉飛舞。
明明是殘暴血腥到慘絕人寰的屠殺，在浮華這里卻好像是一個天才匠工，在制作著絕世的佳作。
浮華的手很準，飛刀所過之處，血肉橫飛，鮮紅的色彩越發(fā)鮮艷。
這一回，沒有尖銳的慘叫聲，江晉提前讓人堵住了他們的嘴，只能聽到一聲聲凄厲的嗚咽。
暗牢頓時被一片血腥味充斥著。
“看什么看！再看就將你的那雙眼珠子挖出來！”江晉回頭就看見本該躺在角落里的施雪現(xiàn)在牢門口，隔著牢門死死盯著林筱冉，整個人透出沉沉的死氣！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那些受罰的刺鳥身上移到了施雪身上。
林筱冉黑眸微瞇，眼中純粹的黑墨色堪比世間最純正的黑曜石，紅唇微啟:“把她，帶出來?！?br/>
“不！這件事和施小姐沒有任何關(guān)系！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做的，是我一意孤行！”刺覓一見林筱冉將手指向施雪，連忙大喊。
“沒有關(guān)系？”林筱冉突然上前隔著牢門一把扣住刺覓的下巴，用黑的不帶一絲光芒的眸子深深地望著刺覓，仿佛要看進他的靈魂深處。
“她無辜？刺覓，你是說她無辜是嗎？”林筱冉的聲音低沉，帶著強壓的怒火，也暗藏著凌冽的殺氣。
“我……”刺覓一時語噎，只得不管不顧道，“所有的事情我一人承擔！”
“你承擔？”林筱冉又突然松開了刺覓，紅唇勾起一抹諷刺的笑顏，帶著深深的不屑，“刺覓，你是太高看了你自己還是太低估了得罪我的代價？嗯？”
“我說了！今天，你們一個都逃不掉！”
“施雪如果算無辜，我平白被你們刺殺又算什么？！”
“刺覓，你還真是一往情深啊！只是人家未必將你的這份情放在心里！人家的心里，住的根本就不是為了她付出一切的你！”
刺覓臉色一白，整個人都被林筱冉的話給鎮(zhèn)住了，有些慌亂地看向施雪，又看向歐陽皓宸。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莫要血口噴人、挑撥離間！”
林筱冉看著失措的刺覓，又發(fā)出一聲嗤笑:“怎么？有膽子心悅?cè)思?，沒膽子說出來？你為了她付出那么多，無緣無故、不求回報，你以為她什么都不知道嗎？你還真是一個懦弱的匹夫！”
“我……”刺覓依舊是看向一直沉默地看著他們在這里爭論的施雪，心中隱隱抽痛，“施……施小姐……”
林筱冉亦是偏頭含笑地看向施雪。
可笑的單相思……
了自己身上也依舊沒有什么激動的反應(yīng)，反而淡淡地挑起胸前有些臟亂的青絲。在這暗牢里，她實在不想自己變回數(shù)年前那渾身污穢的模樣，如今已經(jīng)是盡了她最大的能力保持自己的整潔。
只不過這么多天下來，她再也維持不住那端莊賢惠的面具了，整個人透著陰沉的氣質(zhì)。
面對林筱冉的含沙射影和刺覓沉痛中還夾雜著一絲希冀的目光，施雪依舊淡定從容。
既然必死，又有什么好掙扎的呢？
“是。我是知道。知道又怎么樣？”施雪反笑看向林筱冉，眉目間盡是張狂，已知生死的張狂。
“我知道刺覓心悅我，我一開始就知道。他看我的眼神和別的刺鳥不一樣，他待我總是格外的好?？墒悄怯衷趺礃樱俊?br/>
“他只是一條狗！一條主子說什么他就得做什么的狗！能耐再大又怎么樣？刺鳥又怎么樣？我那般費盡心機地照顧老蕭王妃可不是為了嫁給一個下人！還是永遠見不得光的那種下人！”
“老蕭王妃許諾我了，她讓我來蕭王府，找現(xiàn)在的蕭王，他會照顧我一輩子的。一輩子！”
施雪癡迷地看向明如熾陽的歐陽皓宸，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頓了頓，似乎是記起來什么不好的回憶，施雪又惡狠狠地看向林筱冉，仿佛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了一樣:“可是……為什么要有你？他的心里為什么有你？！你知不知道你從刺鳥口中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有多絕望？”
“我活了十幾年啊……一直活在這世間最骯臟的地方，見慣了世態(tài)炎涼、人情冷暖，他是我離開那個世界唯一的機會！你為什么要來和我搶？！”
施雪近乎嘶號地沖林筱冉喊著，儼然一個瘋子。
林筱冉一雙黑眸幾乎凝滯地望著施雪，僵著身子沒有動，沒有人看見她長袖下的雙拳緊緊攥著，幾乎扣出了血來。
到底……是誰搶了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