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不是說好了,保密,保密,保密的嗎?”
夢云瑾一臉無辜,搖頭擺手的:“我······我什么也沒有說,剛剛你也在場的,我真的什么也沒有說。”
顏盞扶額:“你給我獸丹,還叫我妹妹,這是個人都會多想好不好?!?br/>
夢云瑾又是不解,又是委屈,小心的扯了扯顏盞的衣袖:“妹妹,為什么不能讓人知道你的身份呀,而且這里都是自己人,我覺得沒有什么不能說的?!?br/>
顏盞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她又何嘗愿意如此,只怕是一說出自己父母的名字,他們就會來個大義滅親吧,根本就不會給她活路,到時候還會連累瑯玉,她好不容易從那污名中掙脫出來,說什么也不能讓她在卷進去。
越想心里就越難受,連眼眶都紅了,十六峰烏漆嘛黑一片,夢云瑾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見她久久不言,心里多少有些擔心,連忙從納戒里拿出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
他這一場來得很突然,弄得顏盞狼狽至極,匆忙擋住眼睛,不想讓他發(fā)現(xiàn)。
可這舉動無異于此地無銀三百兩,夢云瑾以為又是自己什么話沒有說好,惹妹妹生氣了,手忙腳亂的去找手帕,夜明珠掉地上都沒有在意。
可他一個大老爺們,汗巾到是有,手帕卻沒有,總不能把自己的汗巾給妹妹擦眼淚吧,情急之下只能在干凈的衣服里,選了一件素雅的,裁下來一截,遞給顏盞。
“妹妹,你快別哭了,是哥哥不對,哥哥嘴笨,老是說錯話,你要實在氣不過,打哥哥幾拳消消氣,可別氣壞自己的身子?!?br/>
他這邊態(tài)度越是溫柔,顏盞越是委屈至極,一把奪過他遞來的“帕子”,胡亂的給自己擦了一通,擦完才發(fā)現(xiàn)這似乎是從一件衣服上裁下來的。
這個傻子,沒有帕子就沒有帕子,怎么還把自己的衣服給撕了。算了回頭讓如令教教自己,給他做一件新的。
低頭看了眼地上的夜明珠,這十六峰常年被瘴氣侵染著,也不知道這土壤有沒有毒。
很自然的蹲下去將其撿起,彈了彈上面的土屑,還給夢云瑾。
抬頭看著他的眼睛,很真誠的說道:“其實我在長出這九條尾巴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誰。”
這話成功地引起了夢云瑾的好奇:“什么意思?”
顏盞又開始了她那三寸不爛之舌,不過這次說的時候,心里很不是滋味,普天之下,誰又不想堂堂正正的活著,有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在某一本族譜上寫的她顏盞的大名,有根有底。
可她卻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我的父母和我不在一個世界,從我對這個世界有意識開始,就被瑯玉收養(yǎng),才得以存活至今,也是最近血脈顯現(xiàn)之后,才知道,或許我和紫靈大陸的夢家有關系?!?br/>
這話一出,夢云瑾雙眼瞪大,心疼不已,他一直以為是這個妹妹在家族內(nèi),不想與他們大房有過多的交涉,所以才從未見過。
怎么也沒有想到過,居然是這樣曲折的身世,父母沒有在這個世界的意思是他想的那樣嗎?他無法想象這么可愛的妹妹,從小就沒有雙親在身邊,也不知道中間吃了多少苦,才遇到的瑯玉。
“那······那你怎么沒有來夢家認親呢?你既然已有血脈顯現(xiàn),夢家必定會讓你認祖歸宗的?!?br/>
顏盞搖頭:“我過慣了這樣無拘無束的生活,不想被人束縛,一想到我回到夢家,就會身不由己的去做很多事情,想想就渾身難受?!?br/>
夢云瑾立馬搖頭反駁:“沒有的沒有的,家族里不會逼迫你去做什么的,你看我,我不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嗎?”
顏盞笑著望向他:“那是因為你前頭有父母幫你在頂著,如果沒有他們,你覺得你的家族不會強迫你干什么?”
這話一出,夢云瑾無意識的后退了兩步,這個問題他從來就沒有想過,他總覺得自己給父母丟人,沒有給家族帶來什么好處,所以說不回家族就不回家族,說要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如今想來,這些自由大多都是父母還有兄長為他爭取來的,可他卻還是個出遠門都不讓人放心的存在,石伯伯是父親得力的助手,卻要陪自己千里迢迢來到垣青。
還要陪自己胡鬧,橫跨萬厥山。
“妹妹,我······我不知道?!?br/>
顏盞雖然不知道他腦海里在想一些什么,但看他神情從震驚到懊惱,轉(zhuǎn)換的是這么的清晰,想來并不是什么舒心的事情。
拍了拍他的肩膀:“過去的事情都讓它過去吧,咱們要往前看,如今你也算是知道我的情況,所以不要做任何讓人懷疑的事情好嗎?我很喜歡我現(xiàn)在的生活?!?br/>
夢云瑾看著顏盞,她的笑容看起來有很多的無奈,他想說他能成為她在夢家的依靠,可一想到她剛剛說的父母的存在,這樣的話他怎么也說不出口來。
他自己都在依靠別人,又怎么能成為別人的依靠呢。
看著眼前有家不能歸的顏盞,夢云瑾的心里突然有什么在生根發(fā)芽一樣。
他抓著顏盞的雙臂,堅定道:“妹妹你放心,哥哥會變得強大的,到時候定能讓你安心的回來認祖歸宗。”
看著他如炬的目光,內(nèi)心莫名的有些相信他所說的話,君子如蘭,道心通明,很難不讓人信服。
可她還沒有來得及回應,夢云瑾開的罩子就被一個雷給劈得粉碎,兩人頓時一驚,夢云瑾迅速將顏盞護在身后,看向出招之人。
只見那人無風自動,墨發(fā)紛飛,雙眼赤紅,神情里透露著無盡的憤怒和悲傷,周身紫光雷電不停閃爍,額間金印隱隱閃現(xiàn),雖然看不真實,卻能隱約感受到其中的絲絲仙氣。
但他的動作和神情,可見已然是氣憤到一定的地步。
“青······青寒?”顏盞不可思議,這人不應該是剛送完弟子回到門派嗎?為何會出現(xiàn)在萬厥山。
青寒死死的盯著她,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生氣,仿佛遭到了狠狠的背叛,看著他倆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對璧人一樣,就深深的刺痛了他的雙目。
想到剛剛他一上來看到的就是兩人深情對望,仿佛眼里只有彼此。
他的心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動,他一直以為,阿盞就算沒有答應他,也不會去同別人在一起。
在門派的時候,她對身邊的異性都相處的像兄弟,雖然掏心掏肺,但從來就沒有像剛剛那樣,兩人在這荒山野嶺,還開了個隔音罩,這男人抓著她的雙臂她也沒有掙脫,反而目不斜視的看著對方。
這一幕完全顛覆了他以往的認知。
顏盞向青寒走了兩步,去被他高聲何止:“你別過來!”
手有些顫抖的指著夢云瑾:“這······這就是你說的舊疾?這就是你不回門派的原因?你還記不記得自己跟我說過什么?你說家事未成不談兒女私情,怎么,到了他這就可以了是嗎?”
憤怒的將鏵岐它們從靈獸袋里拿出來,往顏盞那邊狠狠一丟:“原來不是不行,而是和我不行!”
說完一甩衣袖,御劍離開,出竅期的速度,哪是顏盞能比的,更何況顏盞還沒有劍。
只能邊跑邊給青寒打水光鏡,可對方無論如何就是不接,鏵岐陡然變大,扛著顏盞就去追青寒,小羿和耗叱,一獸站一個肩膀,跟著顏盞一起。
夢云瑾雖然不知道兩人什么關系,但這一看就知道是被誤會了,于是也御劍去追,希望能幫自家妹妹解釋清楚。
不過這人脾氣這么大,又這樣甩臉色給自家妹妹看,他這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爽。
追到結(jié)界處后,鏵岐不敢靠近,顏盞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青寒消失在視線里,隨后追上來的夢云瑾見顏盞的靈獸不敢靠近結(jié)界,立馬拿出自己的靈獸袋出來:“妹妹,我這有靈獸袋······”
顏盞搖了搖頭:“他修為高,我們已然是追不上他了,只希望他消氣之后能聽一聽我的解釋?!?br/>
夢云瑾有些手足無措的搓著自己的衣服:“對不起,哥哥是不是又把事情搞砸了。”
顏盞嘆了一口氣:“沒有的事情,如果我和他之間的緣分,因為一個誤會就再也沒有后續(xù)的話,那只能說明我們有緣無分,就算今天沒有發(fā)生什么,以后總會出現(xiàn)誤會的。你不要太往心里去,咱們先回去吧,我倆遲遲不歸,指不定又會鬧出什么幺蛾子?!?br/>
說完深深的看了一眼青寒消失的地方,可惜他們沒有同畫過同一張言靈紙,不能給對方發(fā)言靈,希望他能早點冷靜下來,愿意聽自己一個解釋。
從在十六峰見他誤會自己開始,顏盞心里很不好受,回去的這一路上都沒有和夢云瑾說過一句話,滿腦子都是青寒那句原來不是不行,而是和我不行。
她一直都沒有直面自己對青寒的感覺,總覺得自己這么多的事情要去做,又這么的危險,指不定哪天就魂歸冥界,實在不能給他什么安全感。
所以,對他,自己一直都很模棱兩可,可經(jīng)過剛剛這事之后,顏盞發(fā)現(xiàn)自己第一時間就是想要解釋,不想讓對方誤會,而且心里很著急,這樣的心境,讓她知道,自己到底還是陷進去了。
也對。
如果沒有承認,又怎會允許他對自己動手動腳;如果沒有心動,又怎會害怕他見到自己的不倫不類的樣子;如果沒有動情,又怎會這么害怕他誤會。
再一次回頭看了一眼什么也沒有的夜空,原來心里有一個人會這么在意對方的感受,她現(xiàn)在恨不得立馬就閃到青寒身邊告訴他自己這幾天發(fā)生的事情,還有夢云瑾和自己的關系,一秒都不想讓對方誤會。
而以光速離開的青寒,一頭扎進不知道哪座城池旁邊的山坳里,驚得鳥獸齊飛。
他半跪在地,額間的金印閃爍的更加的明顯,隱約看出來是一朵蓮花的模樣,卻開始散發(fā)著紅色的光,看起來邪氣十足。
寒煙連忙幻化成劍靈安慰青寒:“主人,主人,我看燈燈這么著急想同你解釋,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誤會的!”
青寒紅著眼睛瞪著她,酷似神祇的面容,此刻卻扭曲至極,笑得異常的陰森恐怖:
“哈哈哈哈,誤會?什么誤會?我和她之間能有什么誤會!你怕不是忘了當初我是怎么設計讓她區(qū)區(qū)練氣四級就參加了個人綜合?出任務故意丟下她不管,讓她跑去上厥州?明知她就在鎏金的閣樓上卻還要用引雷決去試探她?”
身為青寒的劍靈,寒煙能明顯的感覺到他此刻內(nèi)心的不平靜,整個人看起來瘋魔至極,明明從荒木回來之后,主人對于以前做過的那些事,打心底里后悔了,為什么現(xiàn)在卻要挑明出來。
“主人······”她卻不知道要如何開口,要去扶他起來,卻被青寒一把揮開!
自己跌跌撞撞的站起來,張開雙手抬頭看著天空:
“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掙扎什么,她可是我們的敵人啊,她是那顏君睿和夢欣蘭的孩子??!你說我怎么就對她心軟了呢?哈哈哈哈,咱們師父泉下有知定是恨不得將我挫骨揚灰了!”
又笑著扭頭看向寒煙:“你看看,我們的心軟換來的是什么?明面上一副貞潔烈女的樣子,說什么要救回她的父母,實際上呢?大晚上的和一個男人在深山老林里······她是覺得我還比不上那小白臉是嗎?”
又是這種瘋魔的狀態(tài),寒煙第一次見,是成為他劍靈的時候,第二次是知道詹旭死訊的時候,第三次是知道詹旭的死和顏君睿有關的時候。
這是第四次,這次雖然沒有殺氣騰騰恨不得與天下來個同歸于盡,卻更讓寒煙心慌不已,看著他額間隱隱透著紅光的蓮花印,這樣下去主人遲早要被這些事情折磨的墜入魔道,以他這樣的修為墜入魔道,勢必會喚醒零州沉睡的那位。
到時候蒼生必定生靈涂炭民不聊生。
寒煙深呼吸一口氣,狠狠的吼了青寒一句:“你能不能清醒點!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問清楚,你在怕什么?”
青寒被吼的虎軀一震,愣愣的看著寒煙,像是沒有了靈魂的軀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