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呢……”
很輕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迷茫和蒼涼，出自一身白衣，面容傾城的女人口中。
邏孽看著清澈碧藍的天空，自洛翼從角練場中出來之后，那熒光的巨大帷幕就瞬間消失，連帶著整個場內(nèi)，空空如也，哪里還有其他人的身影。那他呢……凡塵在哪里？
洛翼一眨不眨的看向邏孽，他眼中的蒼涼之色不亞于她，只是這一刻，沒人注意到他臉上的表情，所有人都看著邏孽，看著她那張茫然若失，就像是丟掉了什么寶貴東西的臉龐。
溫流當(dāng)然知道邏孽口中的‘他’指的是誰，心中一陣難過，反而說不上一句話了。
靈惑在看向邏孽的時候，他有瞬間的恍惚，覺得這一身白衣的女人，不是邏孽，而是……難道她想起了什么嗎？
不過這感覺只是一閃而逝，因為身旁的洛翼邁步走到邏孽身前，很輕的聲音道，“小孽，陪我回瀛乾宮吧”。
洛翼叫她邏孽，而不是……
靈惑微不可見的舒了口氣，莫名的覺得松了口氣。
邏孽聽到耳邊的聲音，但她卻沒有回頭，她只是雙眼無焦距的看著那空蕩蕩的角練場，場中恢復(fù)了原樣，平整泛著冷光的石面，四根巨大無比的擎天柱，密密匝匝盤繞的玄天鐵索，還有懸掛其上的招魂鈴。
若有的一切都一如比賽之初，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的樣子。
但是……誰能告訴她，那個一身白袍的男子去哪里了？凡塵去哪了？！
洛翼已經(jīng)晉升為圣神，他的話堪比圣旨，現(xiàn)在他用這樣的語氣對邏孽說話，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討好，但是邏孽卻不回答，場內(nèi)瞬間變得鴉雀無聲，甚至比洛翼從角練場中走出來的時候還要安靜。
靈惑微不可見的蹙了下眉頭，出聲道，“妖皇……”
邏孽身形微頓，她終是有了反應(yīng)，緩緩回過身，她看著靈惑，出聲道，“靈惑，凡塵呢？”
她沒有叫靈惑天神，也沒有叫凡塵上神，她說了他們的名字，這樣在眾神仙面前是于理不合的，但是卻莫名的令人心痛。
靈惑的心口也是一堵，本來要勸她的話哽在喉中，好一會兒才出聲回道，“他不在這里”。
不在這里？邏孽一張絕美的面孔上，終是變成了蛛網(wǎng)一般，逐漸破碎，皺起眉頭，她幾乎不敢置信的道，“不在這里？你什么意思？！”
溫流忍不住上前一步，出聲道，“妖皇，你先陪圣神回去吧，這里的事情我們來處理”。
邏孽卻像是沒聽到似的，她直直的看著靈惑，出聲道，“告訴我，什么叫他不在這里？他不在這里，那他在哪兒？他去哪了？！”
邏孽忽然提高了聲音，不知道是不是情緒導(dǎo)致的靈力波動，她周身忽然散發(fā)出一股巨大的能量，一股純?nèi)坏撵`力化作紅光和白光，層層的照在她身上，逼的靈惑和溫流堪堪往后退了兩步，這才站穩(wěn)。
洛翼一動沒動，他和邏孽之間始終維持著幾步的距離，不遠(yuǎn)不近，仿佛伸手就能觸及，但卻又感覺隔著天涯海角一般。
“看……那是凡塵上神身上的靈力……”
看臺上，不知道是那個神仙低聲的驚呼聲響起，隨即而來的，就是大家瞠目結(jié)舌的目光。
所有神仙都把目光盯在邏孽身上，看著她身上濃郁的兩種顏色，紅光乍起，是濃重的妖靈味道；白光環(huán)繞，卻是凡塵上神身上的靈力。
靈惑皺起眉頭，低聲道，“怎么回事……”
為什么凡塵身上的靈力，會在邏孽身上體現(xiàn)出來？
洛翼一眨不眨的看著邏孽，他黑色的瞳孔中映照著莫名的悲傷和蒼涼，幾乎毀天滅地。
邏孽也感覺到身上的靈力波動，閉上眼睛，她眼前忽然出現(xiàn)了一幅幅的片段和畫面。
王母壽宴，琴弦突斷，圣猴發(fā)狂，自飲毒酒，凡塵將他體內(nèi)一半的靈力灌入她的身體，為她續(xù)命。
萬壽宮中，眾人齊聚，一場聯(lián)姻，她是棋子，她為洛翼甘愿退居其后，血氣上涌，暈死在翎羽殿，凡塵為她運功療傷。
觀星臺上，借酒消愁，醉臥憑欄，突失繡鞋，凡塵為她以掌點燈，兩人月下尋鞋，自此成為酒友。
她肆意妄為，他就陪她一起胡鬧，兩人曾偷入過南翁仙居，也曾夜探馬場。
凡塵說過，我會幫你，你想要和洛翼在一起，那我就幫你們。
往事如潮水一般襲來，邏孽雖然是閉著眼睛的，但是卻突然一大滴眼淚從黑色的睫毛中涌出。
“邏孽……”
溫流和靈惑同時一驚，聲音已經(jīng)出來。
邏孽緩緩睜開眼睛，她眼中一道紅光閃過，像是世間最美麗的妖精，但是不過一瞬間，就變得異常清明。
她看向洛翼，一眨不眨的，洛翼也看著她，他眼中是沉重的傷痛，就仿佛剛才她的那滴眼淚，化作了世上最鋒利的刀子，狠狠的戳中了他的心臟似的。
緩緩開口，邏孽出聲道，“洛翼……凡塵在哪兒？”
眾神仙大驚失色，因為洛翼現(xiàn)在的身份，哪怕是天帝和王母，都要尊稱一聲圣神，邏孽不過是妖皇，在天界也就是位列神位差不多，怎么可以直呼洛翼圣神的大名呢？
心中惶恐，臉色也不是很好的眾神仙，都是敢怒不敢言，畢竟天帝和王母都沒開口，更何況……看圣神的模樣，他似乎絲毫不為所動，仿佛從妖皇口中聽到他的名字，就是如此正常一般。
洛翼看著邏孽那張精美到無以復(fù)加的面孔，他緩緩抬起手，擦掉了她臉上的眼淚，然后輕聲回道，“凡塵靈力所失過多，暫且不能化成人形，剛才渡天劫消散之后，他已經(jīng)隨之回去南清宮休養(yǎng)了”。
邏孽看著洛翼的薄唇輕輕開合，她微微蹙起眉頭，出聲道，“那他不會死，對不對？”
洛翼微不可見的點了下頭，出聲回道，“是”。
聽到他的回答，邏孽輕輕地勾起了唇角，不過是極淡的一個笑容，但卻讓在場的眾神仙如癡如醉，仿佛見到了九天仙女下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