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初更方才響過,殘留在天邊的最后一抹亮色終于也沒了影蹤。忽然覺得袖肘有些微涼,冷意順著暖熱的肌膚慢慢往上爬著,弄得人極不舒服。福桂伸手一摸索,指間只感到濕漉漉的,無奈地搖了搖頭,估計是方才大意著蹭到了那些還積著雪塊的邊角。
“嗚
北風(fēng)灌入院舍中帶來的嗚鳴聲撩撥得人心里直冒疙瘩,不安的感覺似附骨之毒怎么都驅(qū)除不散。猛地想到了什么,福桂著緊地捏了捏袍子里袋,感到手上傳來的硬實感,東西還在…吊在嗓子眼的膽兒才微微放了回去。
最近自己是變得越來越草木皆兵,確實與“失寵”有關(guān),卻并不是因為單純的忿恨。福桂不是笨人,否則也不會能夠如此得到陳菀的重用。碧閣這幾日詭異的氣氛她隱約能嗅出些什么,陳菀的性子論若整個宮中只怕沒有人能比她更了解。徐祥子跟在閣中的時間與她一般久長,真要用做心腹早就用了,哪里會留到現(xiàn)在這種敏感的時刻?
對于自己主子看人精確如針的眼光,福桂從來都是佩服不已。
心里確實有些郁氣,主子是在暗中策劃著些什么,但又因為某種緣故她卻是被摒棄在外了。這種感覺就好比突然嚼中一枚軟蠟似的,很不好受。所以傍晚時聽到愚兒說主子尋她有事時,是極高興的。只是隨后的那一番談話,卻是讓福桂的心一下子晃蕩到了半空中。
“福桂,南邊那處留在宮中的釘子該如何聯(lián)系,你應(yīng)當沒忘罷?”
“主子,. n”
“戌時更響后,你把這蠟丸送去,讓釘子轉(zhuǎn)給留在帝都的那些接手們。記著,今晚就得送出宮。交到主事手里?!?br/>
福桂突然生生打了個寒顫,風(fēng)似乎又大了些。停下走動得有點兒麻痛的步子,仰頭瞇眼瞧了瞧天色。云不厚,卻滿滿遮了整塊天幕,看來明日至多是個陰天,許能不下雪最好了。四下里黑不隆冬的,只是遠處時不時還有點燭光閃爍。該是不得已出來巡夜地太監(jiān)。
冷不丁覺得皮膚一陣毛瑟,把六角宮燈換個手拿著,福桂不由得加快了步子。要去的地方再轉(zhuǎn)幾個彎角就該到了,可壓在心頭上的焦慮卻是半分沒少。
在宮里談?wù)搫e國是極大的忌諱,可因為陳菀與云國皇室“有點”關(guān)系的緣故。是免不得要提起的。所以為放隔墻有耳,不予他人留下話柄,主仆倆人之間常用“南邊那處”來代替。
在皇宮中安插“釘子”很難,但并非不可能,甚至可以說是個循環(huán)的過程。幾個國家地主事者早就心知肚明。只要控制得當,還可以把假消息通過“釘子”傳開去來混淆視聽??刹徽撊绾巍搬斪印笨偸呛苷滟F的,若不是因為陳菀和云國的特殊關(guān)系。徐離柏嚴哪里舍得冒著暴露關(guān)系網(wǎng)的可能把接應(yīng)方法說出來。
凌蕓外在身份使然回了云國,但暗門埋在帝都的勢力卻沒跟著走。待到萬不得已地時候,這股力量就是陳菀手中最后的砝碼。。1@6@K@。
“那些人,我是不能輕易動,也是不敢。對于自己不能死死掌控的東西,還是小心謹慎點為好?!?br/>
這是主子曾經(jīng)說過的話,可是現(xiàn)在她卻讓自己去給“不能輕易適用”的人傳話,這又意味著什么?究竟是出了什么了不得地事。亦或者是即將要出什么事…福桂死死捏實了手心,她不敢想…只能選擇相信主子,做好自個分內(nèi)的事…
紫宸宮碧閣
“主子,奴才都已經(jīng)安排妥當。戌時三刻泠霜閣輪換人手,現(xiàn)在也差不多了。得趕著快些。”
徐祥子聲音有些顫抖,他低低垂著頭。所以看不到陳菀一雙清亮的眼眸中劃過難解地情緒。
“行了,帶路吧?!?br/>
褪去一身華袍,現(xiàn)在的陳菀素面不施半點粉脂,把宮女冬袍的兜帽往頭上一攏,這下若不仔細瞧著,估摸是誰也認不出面前這人竟是現(xiàn)下紫宸宮中頗受圣寵的陳婕妤。
戌時三刻鑼更聲響
紫宸宮內(nèi)南北西東四塊,東庭自然最熱鬧,畢竟皇上起居以及處理國務(wù)的盤龍殿和御書房都在那兒。南庭次之,因為乃是皇后居住的鳳翔殿所在之地,還有九嬪以上級的殿閣都集中于此。北庭更是熱鬧,雖然都是太監(jiān)宮女的掖所,但宮里從來都是奴才比主子多。至于最少人氣地西庭,除了慈安殿的皇太妃極厭吵雜的緣故外,還因為有了一處泠霜閣。
冷宮,是處人見人躲,各無敢言的地方。尤其在這大冷寒冬,除了特別撥來看守的太監(jiān)宮女以外,半里內(nèi)是嗅不著絲毫人氣地。偏偏今夜不同以往,不但來了不該來的人,意外之外情理之中地事情也一茬也一茬地發(fā)生了。
“站??!什么人!”
“是我,徐祥子?!?br/>
徐祥子用手哆嗦著從衣袋內(nèi)掏出塊牌子,遞到兩位監(jiān)守太監(jiān)的眼皮底下。左邊的瞅了兩眼,臉色有些許古怪地往徐祥子后頭跟著那道嬌小身影望了望,壓沉了聲音,模糊說道:“人,來了?”
“是?!毙煜樽痈械阶詡€心臟似乎在劇烈收縮著,瞬間他居然還生出了一股豪氣,想就直接把身后那人帶走,回到碧閣,離這個滿是陰謀陷阱的鬼地方遠遠的!他也可以逃離被自己尚未泯滅良心所折磨的苦痛了…
世界上沒有生來的惡人,他或許素日油嘴滑舌了些,也有常人貪生怕死的習(xí)性,但本質(zhì)卻是不壞,甚至還因為小時候聽過的一些將軍故事而虛有幾分英氣。身后跟著的那人平時待他不錯,徐祥子明白,所以心里才更難過,以至于在這當口還會有那等不切實際的“退縮”。
但這幾絲浮出頭來的良知很快就被強按了下去,因為心里這點英雄膽色遠遠及不上自己那對滿頭白發(fā)的爹娘來得重要。
他只是一個太監(jiān),一個常被人在身后戳著脊梁指指點點的閹人??杉缺闳绱耍灿凶约罕仨毐Wo的東西。就算出賣了良知,也沒有辦法后悔。
徐祥子抖著手指,借著袖口的遮擋勾曲著比出幾個奇怪的手勢。那兩個監(jiān)守看了又各自對望一眼,相互點了點頭:“知道了。”
徐祥子轉(zhuǎn)回身輕聲而恭敬地說道:“主子,您可以進去了?!?br/>
厚厚的衣袖下伸出一對纖細的手,把籠在頭上的兜帽往后一撥,露出那張清麗素雅的面容。對徐祥子略略點了下頭:“你不用跟進去了?!?br/>
往上走了幾步,待經(jīng)過那兩名監(jiān)守身旁時不經(jīng)意看了幾眼,又徑直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徐祥子看著陳菀的背影從門內(nèi)消失,才敢撩起袖口拭去額邊不知何時滑落的一滴冷汗:“兩位,兩位公公,小的可都是按吩咐做了,您們…”
“行,行了!下面的事,上頭已經(jīng)安排好了,你,滾吧?!?br/>
一名監(jiān)守聲音透露出藏不住的顫意,他往同伴看去,發(fā)現(xiàn)對方與他也是一樣。真是不敢置信,堂堂懲事司出來的監(jiān)守,卻被一個嬌弱貴婦的幾抹眼神鎮(zhèn)住了。
雖然夜色黯沉,但是那樣狠,那樣冷以及那樣通透的眼色只會讓人覺得不寒而栗,仿佛本應(yīng)是甕中之鱉,搖身變成了螳后之雀…
寒流又來鳥,天氣變得好冷好冷,
親們要注意穿衣保暖呀,表像丫頭前幾天一樣,燒得紅彤彤就不好了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