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掉她是早晚的事。每晚她睡在俺旁邊，俺聞到她的狐媚子氣就惡心，比玄機身上那股異味還惡心。不過說到底，她也是太皇太后的侄‘女’，北魏國主的‘女’人，殺她我們必須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覺……”靜航詭秘地一笑，在靜慈的耳邊竊竊‘私’語。

    靜慈也聽的眉開眼笑，一拍手：“好，只要我們姐妹聯(lián)手，上下齊心，料想妙蓮她有登天的本事，這次‘插’翅也難飛了……?！?br/>
    此時此刻的馮潤并不知情。兩年來平淡如水的生活讓她忘了身邊是怎樣一群佛口蛇心的‘女’人。

    靜月庵中暑氣蒸騰，連一縷微風都沒有，人不一會兒就汗流浹背。梧桐樹下，馮潤躲在僅存的‘陰’涼里搓洗著衣服，時不時抬起手腕擦擦額頭上冒出的汗珠。

    “妙蓮，一大早上就這么辛苦，真是費心了?！膘o心抱著一大盆衣服走過來。

    馮潤抬頭看了看衣服的顏‘色’，問道：“是玄機師父的衣服。我怎么聞著有股怪味兒?！彼焓纸舆^衣服，卻被靜心閃開。

    “妙蓮，還是我來洗吧。從起來到現(xiàn)在都是你在忙，你快去里面歇會兒。外面陽光太毒了。”靜心一再堅持，馮潤不好推脫，就準備去里屋小憩。

    靜心一股腦將衣物全部倒進木盆中，卻不慎從中滑落一枚‘玉’吊墜。馮潤彎腰將它撿起，放在手中默默地看，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經(jīng)掀起滔天巨‘浪’。

    這枚‘玉’吊墜是玄機的兒子蘇夢笛親手雕刻的，他年少夭折。她將它視若珍寶，寸步不離身。從北魏宮廷到靜月庵，光馮潤看著她就戴了近十年。即使在齋戒沐浴的時候也不曾取下。

    今日，她是怎么了？竟然任由別人取下了它？

    馮潤再仔細嗅嗅衣物里彌漫出的味道。一陣天翻地覆的顫抖。去年冬天，死在柴房里的死老鼠身上也是這個味道——這是死亡的氣息。

    “怎么了，妙蓮？你的臉‘色’怎么突然變得這么差？”

    靜心見她呆呆愣了半天，忍不住抬頭問道。

    “沒事，大概是天氣太熱了，有些不舒服?！瘪T潤趕緊換上一副酷熱難耐的神情，其實臉上身上都是冷汗。在三伏酷暑中，她如冬天飲了雪水，從里到外的發(fā)冷。

    玄機師父她死了嗎？一定是死了很久。否則不會發(fā)出這種味道……如果玄機師父是壽終正寢，他們何必大費周章？除非這其中是另有隱情。馮潤的頭腦飛快的轉(zhuǎn)動著，見靜心一個勁兒地盯著自己，只好牽起一絲極不自然的笑，戰(zhàn)栗著回到內(nèi)室。

    她裝作漫不經(jīng)心地合上‘門’之后，便在通鋪中翻來翻去，察看有沒有蛛絲馬跡被遺落。在掖庭中，荻月曾對她說過：“一個做了虧心事的人，一定會把證據(jù)放在自己的身邊，日夜檢查一遍之后才能夠安心?！?br/>
    她們會把證據(jù)放在哪兒呢？這個房間里除了自己。每個人都十分可疑。馮潤在‘床’鋪間上下‘摸’索，突然在靜心的枕頭中感覺到了怪怪的觸感。她的直覺告訴她，這里面一定藏著天大的秘密。

    猶豫了片刻，馮潤抄起她枕頭底下的剪刀，沿著邊縫將枕頭裁開，掏出里面的棉絮，她從中間發(fā)現(xiàn)了一疊薄薄的書信。難道她跟外面的人在偷偷來往？馮潤展開紙張細細閱讀，原來這些信并不是靜心寫的，也不是寫給靜心的。而是靜慈與某個男子在暗地里往來互訴衷情的情書。

    “靜慈的信怎么在靜心這兒？”馮潤自問自答。正在苦思冥想中，‘門’從外面被打開。她心虛的把信往背后一藏。

    靜心走進來。神情尷尬，試探地問道：“妙蓮，你怎么睡在我‘床’上？”她低頭看見破碎的枕頭和滿地的棉絮。臉上頓時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她慌手慌腳地把‘門’重新關(guān)上，飛快來到馮潤面前。

    “你怎么‘亂’翻我的東西！快把它還給我！”靜心的聲音已經(jīng)變了調(diào)，像是一只被毒啞嗓子的黃鸝。

    目睹靜心的失態(tài)，馮潤更加確信這其中的淵源頗深。通過兩年的共事，馮潤發(fā)現(xiàn)靜心這個外表純良的‘女’人絕不是個吃素的小白兔。一次偶然的機會，她在靜心的香囊中發(fā)現(xiàn)了雪梟的羽‘毛’——無論如何，靜心并沒有她自己說所的那么無辜。

    馮潤舉起信，一邊打量靜心的神態(tài)，一邊道：“靜心師姐，這是什么，我怎么看不懂。我還是拿給靜慈師姐看看吧?！?br/>
    靜心眼中溢滿了淚水，懇求道：“兩年了，我是靜月庵中對你最好的……”說著，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榻上的剪刀。

    馮潤察覺到她眼中的殺機，先她一步搶過剪刀握在手中，道：“靜心師姐，你我都是弱‘女’子，有什么話好說，不必動手?！?br/>
    “你究竟想怎么樣？”靜航又換回可憐巴巴的神態(tài)，問道。

    “我想知道玄機師父到底怎么了？”

    靜心撲通一聲跪倒在馮潤的面前，哭訴道：“這件事真的與我無關(guān)！是、是靜航和靜慈她們害死了師父。師父在三天前的夜里就死了，她們害怕事情敗‘露’，用桐油維持尸身不腐，好對宮內(nèi)宣稱玄機師父是因病逝世的?！?br/>
    “她們可是玄機師父的愛徒啊，她們怎么能下得了手？”馮潤難以置信。玄機師父在‘波’光詭譎的宮廷斗爭中都能全身而退，一心向佛卻死在了自己的愛徒手中，真是莫大的諷刺。馮潤在心中為她立下的一座佛像在順價坍圮，崩塌。

    “妙蓮，求求你，不要把信‘交’給她們。以靜慈的心狠手辣，我一定會生不如死。我告訴你，我把她們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接下來她們就要沖你下手了，她們要殺了你！”

    “殺我？她們?yōu)楹我獨⑽?？”一時緊張，馮潤攥緊剪刀對準靜心。

    靜心跪在地上拼命地搖頭，道：“我不知道。她們最快今晚，最遲明晚，就要動手了。我知道的只有這么多?！?br/>
    碧空如洗，天高云淡，一璧幽藍在馮潤的上空靜靜流淌。居無定所的流云，或卷或舒，變幻莫測，猶如瞬即萬變的人心。

    馮潤無心抬頭遠眺美景，腳下迅速地移動。從前舍不得踩的野‘花’幽草被心神不寧的她踐踏得一片狼藉。

    靜月庵是呆不住了。她要活著，她要和扶風一起走，她要會平城，她要見拓跋宏，她要替玄機師父報仇……數(shù)不盡的愛‘欲’情仇在腦海心頭翻滾燃燒，她的臉被夕陽曬得滾燙。

    “扶風——你在嗎？快出來！”

    馮潤在山‘洞’里遍尋不至，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你在找誰？”靜慈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她的腳步聲如死亡的靠近，無聲無息。這一路，她是追捕獵物的野狼，冷血無情，謹慎認真，馮潤竟然不曾察覺。

    萬箭穿心而過，馮潤陡然回身，卻見黑壓壓的一片人群涌進山‘洞’，把她圍了個水泄不通。

    “我在問你，你在找誰？”

    靜慈走得更近了。馮潤下意識地步步后退，直到無路可走，身子抵在冰冷的巖壁上。突然，她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了靜心的臉。

    她微笑著，盯著馮潤受難，如同平素里一樣溫柔婉約，毫無心機。馮潤暗恨自己為何當時不直接了結(jié)了她。

    馮潤眼中的恨意與玄機臨死前的眼神重合，靜慈的心猛然一顫。她拔出尖刀抵在馮潤的脖頸，咬牙切齒道：“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靜慈害怕這種眼神。這雙眼睛像是在說，就算她死也要拉上靜慈一同下地獄。

    “靜慈，俺們是出家人。在受戒的時候就曾向佛祖許諾，手中絕不沾染鮮血?！膘o航走上前，拿出一段白綾，慢慢地繞在手臂上，不斷收緊，再收緊。

    馮潤‘欲’掙扎，靜慈的白刃已在她的喉頭躍躍‘欲’試。

    “你想勒死她？”靜慈微微一挑眉，了然于心地笑了。

    “被你猜到了，俺還叫大師姐嗎？”靜航先將白綾繞過馮潤的脖子，又‘交’叉纏著她的身體，把她牢牢綁在山‘洞’中的石柱上。

    靜航命眾師妹收集來干草枯柴堆滿整個‘洞’口，信手扔下火折子，霎時間山‘洞’口燃起熊熊烈火?；鹕唷颉轮鴥?nèi)壁，被晚風吹拂著向更深處蔓延，陣陣濃煙嗆得她們咳嗽不斷。

    “妙蓮師妹，你是玄機師父最得意的弟子。師父死了，你豈能獨活，還是去下面好好照料師父吧?！?br/>
    靜航陶醉地聆聽著火在稻草中的歌唱，那噼里啪啦的節(jié)奏如同骨頭破碎的聲音。

    “妙蓮師妹，享受俺給你的這一刻吧，三年了，這是你應得的?！膘o航回身對眾人使了個眼神，那些竊竊‘私’語的尼姑亦步亦趨地跟上她的腳步，慢慢走向下山的路。

    她們哼著歌，說說笑笑，根本不去理會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師妹注定被燒焦的靈魂。

    濃煙漲天，火光照亮天空，慢慢爬向整個蒼翠‘欲’滴的后山。血‘色’殘陽火勢已盡，漫天云彩變成了一撮撮沉甸甸的死灰，搖搖‘欲’墜。

    “這是要下雨了?！?br/>
    在山中的溪水邊，扶風抬眸望向‘陰’沉沉的天空。他站起身來，極目遠眺，看到天的盡頭有燭火映天，如夕陽的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