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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瀚文休了一個星期的病假。他差點被打成現(xiàn)行反革命，跑去撞火車自殺的事情，傳遍了學校的上上下下。他再上學時，感覺到了大多數(shù)同學和老師同情的目光。

    班主任老師像帶新同學一樣，領(lǐng)著他進了教室。劉云祥、孫成龍帶頭鼓起掌來。老師揮了揮手，同學們停止了鼓掌。

    她深情的對同學們說：“我們大家今后一定要相互幫助，才不會再出黃瀚文沒有蠟筆，把三面紅旗涂成黑色的事情。同學們，只有團結(jié)起來，咱們班才會成為一個全年級優(yōu)秀的班集體?！?br/>
    瀚文一星期沒有上學，同學們的座位都換了。有一個女同學叫曹東菊，頭發(fā)像亂七八糟的雜草長在頭上。鼻涕流的過了嘴巴，猛的一吸又回到鼻孔里。再流下來，猛吸兩下實在是吸不回去，就用衣服袖子擦掉。

    臉經(jīng)常是被灰塵、泥土、臟東西糊滿了，脖子上的污垢像盔甲老老實實的保護住了皮膚。衣服像很多天都沒有洗了，都有了惡臭味。

    班里沒有一個同學愿意和她同桌，偏偏全班只有她那里還有一個空位。老師把瀚文安排和曹東菊同桌。他表面上的同意了。心里卻不愿意，但還是裝出十分和氣樣子，應對她的問話。

    “黃瀚文，他們都說你差點成了反革命，還不想活了，真沒出息！”瀚文的心像被針刺了一下，不由得一緊?！拔也皇欠锤锩?，我會活得好好的?！?br/>
    她流著長長的鼻涕哈哈的笑了，“你看我都這樣了，他們都看不起我，我不還照樣要活著?！蔽腋杏X她并不是很討厭了。

    瀚文的紙質(zhì)鉛筆盒里多了一些蠟筆，很顯然是同學們湊的。愛蓮還把她的香橡皮切了一半給他，雨荷還給他了一只她最喜歡的鉛筆。瀚文的心里暖融融的。

    人生的第一次磨難就這樣在小伙伴們的關(guān)心中，慢慢的淡忘了。不是淡忘了，而是深埋在了記憶深處。

    放學回家的路上，瀚文和愛蓮，雨荷，聊起了曹東菊，雨荷說：“她媽媽死了，爸爸成了神經(jīng)病，沒有人管她?！?br/>
    愛蓮說：“聽我媽說，她姐妹三個，大姐下鄉(xiāng)了，二姐也才上五年級，她家里可窮了?！卞臎]有吭聲，覺得自己的同桌很可憐。

    吃完晚飯后，瀚文讓媽媽給他講講曹東菊家里的事情，為什么她才七歲多，就沒有人管了。媽媽語氣很沉重的講了起來。

    曹東菊的媽媽是咱們廠子弟中學的語文老師。聽說是陜師大畢業(yè)的。很有文采，剛大學畢業(yè)時，經(jīng)常在省報上面發(fā)表過文章。爸爸是西工大航空發(fā)動機專業(yè)的高材生，分到廠發(fā)動機系統(tǒng)當技術(shù)員。

    兩個人家庭都出身不好，家里是大地主。本來就受到批判。可有一天曹東菊的媽媽在上課進教室時，不小心把語錄掉在了地上，還踩了一腳。

    她趕快撿起來拍了拍，沒想到被剛好路過的學校革委會主任看見了，說她痛恨，有意把主席語錄用腳踩，是對偉大領(lǐng)袖的極大不尊重。

    從此她媽媽成了學校有名的右派。每天不但在學校大會上受批判。每個月還有幾次在全廠大會上，陪著廠里的右派挨批判。在的批斗會上有的人還吐她口水，甚至抓她的頭發(fā)，扇她的耳光。

    不僅如此，由于她的問題，她的大女兒已經(jīng)應召入伍了。也被軍隊給退了回來。沒辦法就下了鄉(xiāng)，大女兒還差點為此事自殺，搶救及時給救了回來。她實在忍受不了這種人身攻擊式的批判和精神上的打擊。

    在一個晚上，背著剛兩歲的曹東菊，跳進了農(nóng)民澆地的井里。幸虧澆地的農(nóng)民及時發(fā)現(xiàn)，把她娘們倆打撈上來，她媽媽當時就死了，曹東菊送醫(yī)院后給搶救活了。

    曹東菊的爸爸，自從她媽媽死后，就受到了非常大的刺激。沒幾天就神志不清了，時好時壞的得了精神病。神志清醒時，還能知道上班，照顧孩子。神志糊涂時，就誰都不認識了，好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她大姐還在下鄉(xiāng)，經(jīng)常請假回來照顧兩個妹妹，二姐也才十二歲有時連自己還照顧不好呢！

    聽了媽媽的講訴，瀚文真替曹東菊難過。他的眼淚在眼圈里直打轉(zhuǎn)。媽媽輕輕的摟住他“大人的很多事情，你現(xiàn)在太小，還不懂。你就不要多想了。你明天下午放學，把曹東菊帶回咱們家，媽媽幫她洗一洗。”瀚文開心的答應了。

    瀚文知道媽媽一直都想要個女兒的。聽爸爸講：“你媽生小三時，同產(chǎn)房的一對夫妻生了一個女兒。由于他們是單職工，男的在咱們廠，女的是農(nóng)村的，一心想要個兒子。

    看你媽生了個兒子，在聊天的過程中，知道咱們家已經(jīng)有了兩個兒子，就提出拿自己的女兒換小三。你媽當時也想要個女兒，就同意了。出院后沒幾天你媽就后悔了，又是擔心小三在農(nóng)村吃苦了，又是擔心別人對小三不好了。最后還是把小三要了回來?！?br/>
    媽媽帶瀚文出門時，看到女孩總是笑嘻嘻的看著，有時忍不住還要去抱一抱。小三小時候，媽媽總把他打扮成女孩子。還主動給鄰家的女孩子做衣服，梳辮子。雨荷、愛蓮都穿過瀚文媽媽給做的衣服。

    第二天下午放學，瀚文帶著曹東菊回到家時，媽媽已經(jīng)燒了兩大盆熱水。媽媽讓瀚文出去玩一會，他知道媽媽要給曹東菊洗澡。

    一個小時后回到家時，瀚文看見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正坐在桌前準備吃飯。他仔細的看了看才認出是曹東菊。頭上扎了兩個小辮，還換了一身衣服，雖然有點大，但還算合身。

    媽媽說是隔壁阿姨給的。還給了一條手絹，教曹東菊怎么把鼻涕省干凈，鼻涕流的時候要用手絹去擦，不要用袖子。吃完晚飯，曹東菊歡笑著蹦蹦跳跳的回家了。臨走前媽媽還叮囑她：“每天要洗手洗臉，把頭發(fā)梳整齊，不會梳的話，再到阿姨家來，阿姨教你?！?br/>
    第二天同學們都用好奇的眼光看著曹東菊，她被看得不好意思的低著頭，臉紅紅的笑著。瀚文湊近她的耳朵說：“你今天真干凈！真漂亮?！卑嘀魅卫蠋熯€表揚了她。

    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后，瀚文在整理書包時，曹東菊小聲的對他說：“我二姐讓我代表我們?nèi)抑x謝你媽媽！你媽媽真好！”說完，背著書包跑了。

    這天該瀚文他們小組值日，曹東菊卻跑了，瀚文害怕勞動委員給老師告狀，就對他說：“曹東菊家里有事，我?guī)退驋甙?。垃圾也歸我倒?！彼吹藉闹鲃拥亩喑袚艘粋€人的活，也就沒說什么。

    值班的同學也都走了，瀚文最后去倒垃圾。他倒玩垃圾往回走時，兩個高年級的男生擋住了他的去路?！靶⊥瑢W，我們的足球滾到了女廁所里，你去給我們撿出來?！?br/>
    瀚文一愣說：“你們?yōu)槭裁床蛔约喝欤俊薄袄献泳拖胱屇闳?，今天不把足球從女廁所撿出來，你就別想回家?！彼麄儌z惡狠狠的說。

    瀚文想自己都上一年級了，再進女廁所就是流氓。剛差點被打成反革命，千萬不能再背上流氓的壞名聲。他大聲的說：“不去，打死我也不去。”他們兩個真的開始打瀚文了。用拳頭對著他的胸口不停的打著，雖然打的不是很重，可不一會他就感覺到胸悶，他還是站著不動。

    這時，曹東菊滿頭大汗的跑過來，大喊：“不許打人，你們兩個大孩子，欺負小同學算什么本事。我認識你們，你們是我姐的同學，我讓我姐告訴你們老師?！眱蓚€男生停下來，對曹東菊說：“把女廁所的足球給我們撿出來，我們就放過他。”曹東菊二話沒說跑到廁所把足球給他們撿了出來。

    兩個男生拿著球走了。瀚文問曹東菊：“你怎么又回來了？”“我忘了該咱們小組值日了?！薄皼]關(guān)系，我都幫你干了?！薄澳銢]事吧？他們把你打痛了吧？”邊說便拉開瀚文的襯衣，他的胸前滿是血點子。她嚇得都快哭了，瀚文說：“沒事，明天就好了！回家吧！”他們倆默默地走出了校門，分手時曹東菊說：“姐姐說你們家都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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