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不是器靈,只是契約器靈!”妖主的聲音里是少見的冷厲。
堂堂上古妖主不可能甘當(dāng)做一個人類仙派的器靈,不過是暫時的契約關(guān)系而已。
妖主一變色,西府就感覺到渾身一冷,好像突然進入寒冬臘月一般。
西府下意識地抱緊雙臂為身體取暖,“好好,是契約器靈,不是器靈?!庇袇^(qū)別么,不還是器靈么?“您男子漢大丈夫莫要跟我無知少女計較,我知道錯了!”我可是你的主人,你這凍我,你的心不會疼么——如果你還有心的話。
妖主冷哼了一聲。
西府就覺得空氣一下子又溫暖了過來,甚至比原先的溫度還更加叫人舒服。是我的錯覺么?是這家伙因為剛剛凍到我了,現(xiàn)在故意提高了溫度作為補償么?
妖主見這丫頭服了軟,便解釋道,“你用得越多,這《師道》獲得的經(jīng)驗便越多,它演化出來的生靈自然也就更為智慧。換句話說,每次完成任務(wù),不只是你我變得更強大,就是這書本身也會變得更強大?!?br/>
“書也會成長?最厲害時會怎么樣?會不會反客為主?”西府對于這書的成長既有期待,又有擔(dān)心。
“自當(dāng)不會反客為主。至于最厲害時會如何?吾亦然不知?!焙俸?,會不會反客為主,誰知道哩。反正當(dāng)這書足夠厲害時,他便可以開始下一個目標(biāo)了,畢竟屬于他的時間也不多了。
如果這書真的會反噬其主的話,怎么辦呢?想到這一步,妖主也忍不住心生愧疚。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畢定會全力以赴保護她的。只是這丫頭太過機巧,一旦知道了其中的風(fēng)險,必不會再前進一步了,如此一來,他便永無出頭之日了。
哎,我這是怎么了,為什么要在乎一個凡人小丫頭的死活。這不是一個上古大妖該有的樣子啊!
西府長長地呼吸著,自然不知曉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妖主心中已轉(zhuǎn)過了這么多的念頭。
等身上的酸意慢慢舒緩后,特別是雙臂肘部的酸意舒緩后,西府從地上站了起來,給自己施了個清潔術(shù)。渾身的汗水、衣服上的灰塵,都不翼而飛了。
這清潔術(shù)她已用得得心應(yīng)手了。
還有一個法術(shù)她用得也算是很熟練了,那便是指上燃火術(shù),煉出的火光雖然還弱如燭火,但最長卻可以持續(xù)一個時辰了,話說,她最喜歡的還是這個法術(shù)了,這個多少是有點攻擊力的,必要時陰下敵人還是可以的。
西府收拾好包裹,將包子放入背包里。
走到岳金霖所在的房間前,咚咚地敲了兩下,里面便傳來了應(yīng)門聲,“林先生嗎?即刻便好!”
“好的,不急?!?br/>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岳金霖便找開了房門,身上已穿著妥當(dāng)?!昂昧耍覀冞@便去用早餐,然后便回程?!弊蛞?,二人便已約好返程的大致時間。
二人在東市隨便用了點飯,便又去車馬店,雇了兩架馬車,就立即上路了。
伯勞義學(xué)館已停課了三天,岳金霖早已心急如焚。
一路無話。約摸下午三時,馬車趕到了伯勞村。
二人首先來到了林西府的家中。
岳金霖考慮得比較周到,他主動要陪西府先回家的。他知道義學(xué)館第二起命案必定早就傳遍了伯勞村,恐怕一些信息靈通的人,可能還知道些命案在公堂上的細節(jié),這樣便極有可能會產(chǎn)生不利于林先生的傳聞,但若館長陪她同回,那些不利傳聞轉(zhuǎn)眼便會煙消云散。
兩位老人見到西府時,眼神都呆征了,相顧無言了數(shù)息,才緩過神來。
“哎喲,可回了!”阿娘一把摟住西府放聲大哭。
阿爹也在一旁悄悄地抹眼淚。
不知從哪里一下子冒出很多圍觀者,他們都是村里的村民。有人小聲議論,也有人大聲問道,“這到底咋回事兒??!”
岳金霖見到這一場景,沖在場眾人拱手道,“義學(xué)館命案兇手,已經(jīng)伏法,真兇是館中的蔡瀾蔡先生,已收押了,大家不用再擔(dān)心!”
“就是那個大馬臉?”
“看著就怪里怪氣得很,果然不是好人!”
……
村民們交頭接耳地討論著。岳鑫霖見狀,便坐回馬車,往自己家中趕去。原西府坐著的那輛馬車,也跟著岳金霖一同去了。
林二娘沖看熱鬧的各位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走進屋,關(guān)起門來。
一進屋,阿娘便突然拉下臉來,“上次叫你莫要回去,莫要回去,……結(jié)果,便惹來了這么場災(zāi)禍……也真是山神爺爺有眼,要不然……哎!你阿爹昨天連夜鬧著要騎他那小毛驢去縣里看你,我是連哄帶嚇地,才給他勸住……”
“阿爹、阿娘,讓你們操心了,都是我不好!”說這句話時,西府的眼框里充滿著潮濕。雖然沒有血緣關(guān)系,但三個人的心都早已緊緊地連在了一起。
“傻孩子,說什么渾話。”阿娘惱怒地在西府的胳膊上輕輕掐了一下。
“哎喲,疼!”西府夸張地大叫了一聲。
“你個死丫頭裝什么裝,我用多大勁兒,心里能沒譜??!”阿娘又惱怒地掐了一下。
……
“哎,西府,我跟你說,”阿娘突然變得嚴(yán)肅起來,“咱不去學(xué)館了,好不好?”
阿爹也附和著沖西府點了點頭。
西府很干脆地點了點頭,“好?!?br/>
兩位老人高興起笑出了聲,沒想到西府這次會這么好勸。
故計這孩子是真的被學(xué)館里的命案嚇到了吧,可憐的孩子。雖然人聰明有學(xué)識,可畢竟還是個孩子啊。
兩位老人笑容才剛剛顯出形來,就聽西府接著往下說道,“但是,你們也得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
兩位老人不笑了,眼光齊刷刷地投向西府,敬待下文。
“我們住進縣城里去,我雇上丫鬟婆子,我們過過好日子?!?br/>
老兩口互視了一眼,“丫頭,你說什么糊話,我們家里的錢,哪能過那種老爺太太的日子?”
“你們二老可知道這是什么?”西府掏出一只紅紙疊成的小金魚。
對,這便是龍除夕托赤夏交給西府的信魚。
阿爹阿娘很迷糊啊,這不就是一只紙扎的小玩意兒嗎,雖說一看就是特別精巧,不是路邊店出品,但總歸就是一只寫下去啊魚啊。
西府將信魚往空中輕輕一拋,那魚竟然沒有落在地上,而是活了過來,圍著西府的手自動地游起來,那嘴巴一吞一吐的神態(tài),那尾巴搖擺的動作,都與活金魚沒有什么分別。
兩位老人的眼睛都看直了。這類神異,他們過往只在流浪說書人嘴中聽過,今日卻眼見為實了,怎能不看呆征了。
“這是朱髯宗仙門的寶物,就這一只就可以賣出萬兩黃金。夠我們幾輩子衣食無憂了?!蔽鞲f的可不是謊言,她之前便詢問過白縣令了,像這種仙門物事,在人間富豪中那是重要的奢侈品,得到一件,便是整個家門的榮耀,像來是有價而無市。如果西府愿意,白敬亭愿意為她聯(lián)絡(luò)買家。
兩位老人雖然不知道這信魚真正的價值,但他們也自是聽說,有錢人家對于這種仙家物事是不惜重金求取的。
“若真是如此,我們當(dāng)然也愿意搬去縣里?!彪m然舍不得,但只要女兒答應(yīng)不再去那古怪的學(xué)館里便好,一切放棄都很值得,還有什么比她的安危更重要哩。
“二老同意,那我便著手準(zhǔn)備。明日便去找館長說明,故計可能還要過幾日才能離職。新房還有半月應(yīng)該就可蓋好了,到時我聯(lián)絡(luò)買家”。
兩位老人點了點頭。
阿娘說,“不急在一時嘛,慢慢來?!辟I房搬家找仆傭,好多事務(wù),都不是一朝一夕完成得了的,別累壞了身子。
西府點了點頭。
余下來的時間,便是在三個人的聊天中混了過去。關(guān)于公堂上的經(jīng)歷、牢房里的情況……這些都是阿娘感興趣的內(nèi)容,這些事情對于從未上過公堂的人而言,新鮮、神秘、莊嚴(yán)。
當(dāng)晚用餐前,阿娘又帶著西府去祭拜山神廟。
阿娘對山神那是十分恭敬,將兩盤鹵菜端上供桌,抽出三根香點燃,朝圣牌拜了三拜才插入巨大的鐵香爐中。
然后退回到香爐后面的蒲團上跪下,三個響頭磕得頭碰地面。
西府越看那圣牌越是古怪,妖主也說,“一個藏頭露尾的山神,必定不是正牌的神圣,不知是哪路孤魂野怪?!保晕鞲遣惶氚莸?,但是哩,阿娘不放她站著,熱情的指著身旁的蒲團,讓她也一起跪到上面。
無可奈何的西府,只好跪上去。
剛剛跪上去,西府就跟到一聲大喝,“姑娘跪不得了!”這聲音非常急迫,好像跪下去仿佛會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會發(fā)生似的。
母女倆同時一回頭,見是山神廟的老廟?!粋€五六十歲的老頭,渾身灰色道袍,面容保養(yǎng)得極好,看膚色很干凈,也沒什么褶皺,就是頭發(fā)皆是白了,稀稀拉拉地梳了個小發(fā)髻頂在頭上。
阿娘十分不解,滿眼的問號,“老神仙,為什么說我女兒跪不得?莫不是說她心不誠?”
令阿娘更加不解的是,這個平常很客氣的老廟?,F(xiàn)在看都沒看她,并且也沒有回答她問題的意思,而是直接朝西府小跑過來,雙手扶起西府的一只胳膊,要她她給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