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赫再見到桑藜,是在深秋的一個下雨天。
在醫(yī)院里躺了大半個月,又在家里休養(yǎng)了大半個月以后,李赫終于從房間里走了出來。告別了再三叮囑他要悠著點的老媽以后,李赫有一種仿佛出獄了一般的感覺,也終于深深的理解了自由的可貴——
雖然在醫(yī)院里和漂亮的護士姐姐凌清澈朝夕相處,雖然在家里還有體貼懂事高一小妹妹趙金珠噓寒問暖,可如果這一切是要以失去自由作為代價的,老實說,李赫也真的不愿意。
從家里出來的時候,李赫就只想著要出去走走,沒有目標,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他曾經(jīng)想過恢復活動了首先就要去找老張頭查證這個世界的真?zhèn)?,但忽然間覺得這樣太折騰自己,老張頭當然還是要找的,可還是緩口氣吧……然后不知不覺的,他就回到了學校。
李赫出門的時候,天空只是有些灰蒙蒙的,結(jié)果他走著走著,天空中就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了。光陰市本就是一個降雨頻繁的城市,這個城市春天的雨多,夏天的雨多,秋天的雨也很多,而和春夏兩季來得快去得也快的雨不同,秋天的雨經(jīng)常都會連綿很長一段時間,有人甚至夸張的說,光陰市的秋天只下一場雨,一場雨下一個秋天。
李赫不知道這場雨是這個秋天的第幾場雨,也不知道會下多久,只知道自己走在路上,就和這場雨不期而遇了。這雨先是零零落落的,好像每一滴雨都很分明,漸漸的就細密起來,雖然是無聲無息的,卻密密麻麻的編織出了一片雨幕,白茫茫的籠罩了整個世界。
“不要淋雨,不要感冒……”
這是出門前老媽再三叮囑李赫的話,李赫沒有帶傘的習慣,沒辦法,只能就勢站在最近的屋檐下,看著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雨線,可以肯定自己不可能等到雨停。
最實際的辦法要么就是打個車,要么就是打電話給有傘的人。當然在這樣的天氣里要打車既是個技術(shù)活,也是個體力活,還得臉皮足夠厚,李赫直接選擇了放棄,可打電話嘛……
可就在李赫糾結(jié)著是騷擾寢室里那些牲口,還是騷擾陳菁或者是這個時候想必已經(jīng)放學的妹妹的時候,他就看到了桑藜,同樣沒有帶傘,隔著一條街,同樣站在屋檐下無奈的看著天空的桑藜。
還是那一頭標志性的天然小卷發(fā),還是她鐘愛的長秋裙,斜挎著一個細細長長的帶子的精致小包,還有,也許是天色的原因,顯得格外蒼白的臉。
李赫看到了桑藜,很快的,桑藜也看到了李赫。
隔著一條街一場雨,這樣的不期而遇讓他們都有些意外同時又有些驚喜,好像誰都沒有說什么,卻很偶像劇的,兩個人同時向?qū)Ψ脚苓^去。這時候如果再配點音樂,妥妥的就是偶像劇了。
雖然畫風太文藝了一點,但那個畫面也確實很動人,所以當他們面對面的站在馬路中央,分明影響了交通,引來一片剎車聲和喇叭聲的時候,他們卻只是會心的一笑。
“我……”一個司機探出頭來,一句國罵幾乎就要沖口而出,可看到這一對男孩女孩就這樣傻笑著站在雨里,突然很好奇的看了看四周,想要找到攝像頭,尼瑪這不是在拍電視劇才有鬼了,不得不說,演員選得還不錯……
而對面也是急停下來,還險些撞到路邊的護欄的司機顯然是個女白領(lǐng),本來是一臉的憤怒,這時候看到這兩人就這樣沖著對方傻笑,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過往,心里一動,眼睛突然有些濕潤,忍不住搖下車窗喊:“喂!男生主動一點?。 ?br/>
李赫笑了笑,猛然拉起桑藜的手,跑向了馬路對面,剛才桑藜站的那一邊。剛才桑藜的身后就有一個咖啡吧。
“來兩碗姜湯,多加點紅糖,謝謝?!崩詈蘸芡梁赖呐某鰞砂賶K錢來。
“對不起,先生,我們這……沒有姜湯?!?br/>
“好吧,可樂煮姜也行?!?br/>
“對不起,我們沒有……”
“那來兩碗雞湯,多加點胡椒粉,其中一碗不加蔥。”
“先生,我們沒有……”
“那來兩杯白開水吧,白開水是免費的吧?”
“是免費的,但是……”
“來一壺花茶吧,他跟你開玩笑呢?!鄙^紲睾偷膶Ψ?wù)員笑著說了一句,算是幫有點窘迫的小服務(wù)員解了圍,想到自己其實很不善于這么溫和的說話,桑藜就覺得有點鬧心。還有,她的手放在桌子下面,指間還有李赫掌心的溫度……不過,比起這些來,再見到李赫,桑藜還是感到很高興。
“李赫……”桑藜看著坐在對面的李赫,叫了一聲,一時間卻不知道說什么。一句“本來一直想去看你的”都到了嘴邊,卻沒有說出來,既然沒有去,就不要說“本來”了,說了本來,就要解釋為什么沒有去,那不是在變相的提醒他自己又是什么狀況?在李赫住院期間,桑藜也是一直在家里休養(yǎng),當時為了救李赫,桑藜的輸血遠超她自己所能承受的量,本來就比較清瘦還有些貧血的桑藜也是元氣大傷。
但那又怎么樣呢?桑藜做這些的時候,不是為了讓李赫記住她做的這些事的,她更不希望李赫因為歉然和內(nèi)疚對她有什么改變,那不是她要的。也許這樣想太文藝太糾結(jié)了一點,可這就是她,她要的永遠都不是感激。
李赫倒根本沒有提這件事,只是看著氣色有些虛弱的桑藜,左右看了看,還沒到點的咖啡吧里很安靜,除了他們就再也沒有別的人,李赫神秘的左看右看,只有才輕聲的對桑藜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是個……警察?!?br/>
桑藜撇嘴笑了,果然和這家伙一起是不用背太多負擔的,他知道你在想什么呢。所以桑藜也很愉快的壓低了聲音,問:“是那種秘密部門的嗎?”
李赫嘿嘿一笑,說:“對,除了我的直接上司,沒有人知道我真正的身份?!?br/>
李赫不是在瞎扯,李赫讓吳彥卓給他和趙金珠弄一個警院的學籍,吳彥卓還真把這件事當一個事情來辦了。其實就是警院的在籍學員也不是警察,不過在需要的時候,警隊也會抽調(diào)警院學員參加行動的,李赫需要的就是這樣一個身份。
也許是看到李赫在幾個案件里顯示出來的“潛力”,吳彥卓對這件事比李赫自己還要上心。他在和李赫的老爸李杰達成一致以后,真就給李赫和趙金珠辦了警院的學籍,納入保密檔案里,警隊有的是這種保密檔案,根據(jù)需要抽調(diào)相關(guān)學員參加行動的時候,不是行動負責人,都不會知道有這么一個人存在。
當然李赫的身份和那種臥底有很大的區(qū)別,臥底什么的,他也是打死都不會干的。
再一次回到這個年輕的身體里,李赫腦子里裝載了更多,也更清晰的法醫(yī)檔案,當時他只當所有當一切都是夢,就是改變了心態(tài),想要認真的工作,把自己看到過的資料重新整理記錄過,而這些東西,都刻進了他的腦子里。除了法醫(yī)檔案,他腦子里現(xiàn)在記得的東西還很多,但可以再給劉麥莉?qū)懜?,法醫(yī)檔案里的東西卻沒辦法提前用出來。
李赫認真的想過這個問題:作為一個重生者,他知道有很多犯罪的結(jié)果和兇手,然后他該怎么做?在兇手犯案之前就把他(她)抓起來嗎?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即使知道他(她)接下來要干什么,然而只要他還沒做,你又憑什么把人抓起來?你說出去,有誰會信你?
那么,在一個罪犯犯罪之前,就引導他,避免他犯罪?這就更扯淡了,李赫整理記錄的犯罪檔案成千上萬,這些人的犯罪動機不一樣,犯罪時間不一樣,犯罪地點不一樣,怎么去引導和避免?重生者并不是超人,就算是超人,也不可能去阻止犯罪。
而更重要的是,就算他提前布置,就真的能阻止犯罪嗎?蝴蝶的翅膀一旦煽動,究竟會造成的改變,在這個特殊的領(lǐng)域所造成的后果,和在其他領(lǐng)域是截然不同的。
比起之前根本就不想涉及這個事情而言,現(xiàn)在的李赫會讓吳彥卓為他弄一個特殊的身份,在需要的時候為警方提供一些助力,這已經(jīng)是他所能做的極限。他不想當英雄,但也不能視而不見,就是這樣。
桑藜對李赫的故作神秘也只是付之一笑,然后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那你要是參加了什么行動,記得在行動完結(jié)以后給我透露一些細節(jié),沒準我寫個刑偵也能火起來呢?!?br/>
李赫蹬著她說:“一說到,你能把你太監(jiān)了的《誅仙》續(xù)上嗎?你可是家園網(wǎng)的簽約作者,明明已經(jīng)成神了,你卻因為自己的懶散讓讀者們等了那么久,于心何忍?”
桑藜覺得自己是自投羅網(wǎng),就不該提這個話題的,她捂住了半邊臉,笑著擺手說:“寫那樣的長篇太累了,我還是寫點短篇的,或者單元劇比較好。我就想要輕松一點,老板你放過我吧?!?br/>
“單元劇嗎?”李赫說:“那寫劇本怎么樣?我準備和康行健,你認識的吧?就是我那個死黨,經(jīng)常到網(wǎng)吧蹭網(wǎng),還有經(jīng)常流竄到我們學校勾搭小姑娘的那個康少,我們準備合作開一個娛樂公司,先從拍一些小短片開始。我有創(chuàng)意,他有興趣,如果再加上你的才氣,我很看好這個事情?!?br/>
“看心情吧。”桑藜笑著說:“你的想法可真多,一會一個樣的,雖然現(xiàn)在做得都還不錯,可是想想也好累。我什么都不想做,要不你養(yǎng)我得了,讓我拿著你的錢環(huán)游世界?!?br/>
李赫看著桑藜,一臉認真的說:“行,那就這么說定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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