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huán)形山,地牢二樓寬大的房內。朱丙午埋頭坐在椅子里,肥胖的身體顯得極不適應這樣的坐姿,站起來走幾步覺得還是坐著好,剛坐下又神經質地彈起來。經常把玩的絲巾也被他扔在一邊,不時焦灼地看看窗外。這都快一天了還沒一個人敢走出二樓,他突然覺得自己的暴力幫就像那快要落下山去的太陽,一種末日感油然而生。龍子俊肢解了他十幾個手下猛漢,也不知還要做出什么可怕的事來,正在思考應對的辦法。
手下幾十號人在他面前圍成幾排,這讓他來回轉圈的余地顯得很小,他非常厭煩的擱了面前幾人一人一個嘴巴,吼道:“站遠點會死嗎?”
他恨半道客棧的兄弟,怎么把這號人惹來呢,還有老二和老三,瞎了狗眼了,道上的人都分不清,你們死得其所。隨后他一想,自己也不是沒看出來嗎?噢,龍子俊不是人,是野獸,恐怖的野獸。
一手下問道:“老大,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朱丙午氣急敗壞地一拳打在他臉上,道:“我還想問你怎么辦!”他緩了口氣,盯著屋里一堆手下,努力瞪大細小的眼睛道:“沒一個人想出辦法?飯桶們!”
良久沒人做聲,朱丙午道:“擺上宴席,大宴他三天,給他黃金萬兩?!?br/>
“他肯定不吃這一套?!币粋€手下小聲道。
“那就餓他十天!”
“鐵門他都能砸爛,怕是困他不住?!?br/>
朱丙午喪氣地罵了一句,打開一個大木箱,里面全是黃燦燦的金條金錠,他抱了一堆仍在桌上?!凹热幌氩怀鲛k法那你們就得自己扛著腦袋去行動?!彼钢郎嫌值溃骸艾F(xiàn)在是你們發(fā)財立功的好機會,不要說我總是那么摳門。下到牢里看看情況,誰去,這些就是誰的,還有那些箱里的隨便拿,要是怕死就一起去,大家分?!?br/>
見依然沒有人動一下,他表現(xiàn)出誠心:“怕我出爾反爾?來,拿著!”說著塞了一個金錠在一名手下的懷里。
那名手下捏著金錠像是捏著一個燙手的山芋,最后還是放回了原處。
屋里立馬變得落針可聞,沒有一個人敢出大氣。
“把那女的帶來!”朱丙午像是要崩潰了似的,猶豫之后作了決定。
一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女人被帶進來了。
朱丙午摟住那女人對這群低著頭,不時斜眼偷瞟的幫眾道:“你們多沒碰過女人了?現(xiàn)在,想和她上床的下一樓去。”
暴徒們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很多人除了舔舔干燥的嘴唇吞吞饑渴的口水外,沒人敢站出來領走女人。
朱丙午突然道:“你唬誰呀,你說鐵門都能砸爛,為何到現(xiàn)在下面還沒動靜?莫非是他出不來?”
沒人回答,他們心里也沒有答案。
“一定是了。你們確定兩道鐵門都關上了嗎?”
一個昨晚逃得一命的手下心有余悸地道:“關好了的。”
朱丙午像是猛地想到了個主意,捏著那女人的臉蛋道:“小心肝,委屈你一下,我想讓你看看野獸。我也舍不得,誰叫你命不好,要怪就怪把你捉來的人吧?!闭f著拿絲巾勒住她的嘴巴。
那女的不知要被怎樣,驚恐地想掙扎,怎奈兩名大漢死死地將她擒住使她動彈不得。
這時,高墻之外有人大叫著朱丙午的名字,一幫暴徒無不大驚失色,以為是龍子俊從地牢出來了。再仔細聽一聽,朱丙午笑了,他知道是道上的人來了。
“拉下去綁在院中,以防萬一?!彼窍胍詿o辜的人來要挾龍子俊。
朱丙午帶著那女人和所有手下下了樓,女人被牢牢綁在了一根木樁上。
只見外面站了三個江湖人。一個和尚一個道士和刀客。
“朱老大這陣勢不小嘛。貨準備好了嗎?”刀客瞅著朱丙午這場面說道。
“三位來得不是時候,僅剩的三顆被武盟的人拿走了?!敝毂缒挠行那檎務撌裁簇浳?,但又不敢得罪這些道上的人。
刀客的臉沉下去,“那你意思是我們白來了?”
“恐怕你們以后都會白來。我請的工人造反了,暴力幫都將不復存在。如果三位可以幫我擺平他們,我可以考慮盡量滿足你們的要求。”
“你的工人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夫嗎,看你們個個身強體壯原來都是飯桶?!蹦堑朗渴掷锓鲏m輕輕一掃說道。
一陣風吹得朱丙午倒吸一口涼氣,“如果我們能有大仙你這樣的功夫,那事情就好辦多了?!?br/>
“領頭的是誰?叫他出來?!蹦呛蜕幸恢种械亩U杖,地面頓時裂開幾條縫。
朱丙午一看那裂開的地面嚇得不輕,旋即又把笑容堆到了臉上,趕緊吩咐手下打開地牢鐵門。
一陣刺耳的尖響,鐵門在幾個暴徒顫抖的手中拉開了。里面黑呼呼一片,涌出一陣陰冷潮濕之氣。
幾名暴徒冒死摸了進去,里面那道鐵門響過之后,暴徒們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
所有人睜大眼睛盯著地牢門口,良久并無動靜。
刀客不耐煩了,道:“你玩什么把戲?”
朱丙午也倍感疑惑之際,只見龍子俊從地牢暗處慢慢走了出來。血液凝成的暗紅色染著他一身。
暴徒們驚懼地紛紛往后退,刀客不屑地道:“就這樣一個乳臭味干的小子就把你們嚇尿了,哈哈。”
龍子俊環(huán)看四周,地上沒有照例擺著鋤頭等工具,暴徒們那種像見了怪物一樣膽戰(zhàn)心驚的樣子,讓他知道自己的處境變了。
他不記得昨晚發(fā)生了什么,只是感覺快要死的一瞬間,有一種力量占據了自己的身體,意識也完全失去控制。直到醒來,所有不適消**體恢復了正常,體內那神秘強大的力量也不見了蹤影。莫非自己中了邪被鬼附了身?這正是他感到恐懼的地方。
得知那么多人是死于自己之手,他心里猛地升起一種罪惡感,自己怎么會變成殺人屠夫!
雖然囚禁者們安慰他暴徒死有余辜,但看到地牢內的慘狀,雙手凝結的血塊,他的手開始顫抖。
不,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拔液蓿覒嵟?,但我不殘忍。我不要變成殺人惡魔?!饼堊涌⊥纯嗟爻吨约旱念^發(fā),在牢里打轉。
他的腦海里一整天奇形怪狀的物體閃過,整個心里充滿了恐懼、內疚和自責,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的雙手沾滿血腥。這樣的事情一旦有始很難有終,這將是他作為一個書生難以抹去的陰影,也會是人生的一個包袱,他的理想絕不是殺人!一番心里掙扎,便渾噩睡去,直到外面鐵門打開的聲音將他驚醒,便交代囚禁者們不要動,自己先出去探探情形再做打算。
那被綁在木樁上的女人的哭叫把他的心懸了起來,現(xiàn)在他可以肯定昨天被兩個青衣人裝在布袋里的就是這女人。他突然想起了李大姐,不知她的情況如何了,柏左軒是死是活呢?還有那個冤死的老人家。自己許下要帶魏大哥出去的承若,如何兌現(xiàn)。那幾百囚禁者的命運或許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龍子俊想到這,拳頭又自然地緊緊握起。
朱丙午尖聲叫道:“就是他,動手吧!”
刀客輕蔑地道:“我狂刀縱橫江湖從不殺無名之輩,不殺手無兵器之人,給他一把刀?!?br/>
“我們沒有刀,他也不用刀,他是野獸用爪子的?!敝毂缈煲彼懒耍际裁磿r候了還講規(guī)矩,道上的規(guī)矩就是多。
刀客從旁邊一暴徒手里抽過一根鐵棍扔在龍子俊腳下道:“小子,報上名!”
“他叫龍子俊??梢詣邮至税??!敝毂缯娴某敛蛔饬恕?br/>
龍子俊拾起地上鐵棍握在手中,體內沒了那股力量就和平常人一樣。他明白這三人非比尋常,一招可以要了自己的命,但是一股絕不退縮的勇氣充滿了他的血液。
刀客拔出了他的刀,口里呀地叫著,刀鋒帶起一道寒氣,向龍子俊撲去。
是生是死必須一戰(zhàn),由不得他做主!
龍子俊迅速移動步形,像靈蛇般游動,他清楚自己沒有內功底子,硬碰硬絕非對方敵手,只能憑敏捷靈活的特長與他周旋,但是能支撐多久心里沒有一點底。
刀客的刀擦著他的發(fā)梢削過,第一招,躲過了!
這絕對是值得高興的事,按理像他這樣未得任何人指點未經系統(tǒng)地強化訓練的三腳貓功夫,能躲過一個擁有至少七重功力的老江湖的致命一擊,實在是奇跡。
刀客有些愕然,這小子動作之快出乎意料,當下呼呼地又砍出十幾刀,心想這回小子不死也得殘,可龍子俊卻一一躲過,每一刀都被他的鐵棍巧妙地隔開。
龍子俊以自創(chuàng)的魂之舞刀法中的防招配合魂舞步法,防避他的兇猛攻擊,十幾刀過去毫發(fā)無損,但是虎口疼痛得像要裂開,鐵棍數次差點離手。
這是打自他練武以來第一面對真正的武者,原想抵不過對方一招,現(xiàn)在三招已過仍不能倒,他知道是自己的刀法與步法發(fā)揮了作用。
不光是刀客,那和尚和道人也是吃驚不小,這小子明顯毫無內力基礎,其力量的懸殊內行人一看就明白了。這小子是有多么的僥幸!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顏面何存?!班?!”刀客怒叱一聲,大刀發(fā)出無數鋒芒,將龍子俊包圍。
龍子俊滿眼皆是刀影,他告訴自己必須沉著應對,他開始反擊,鐵棍舞得密不透風,每一棍擊出的目標點就是刀鋒所到的位置。
和尚暗自驚嘆:這小子步法怪異,招式奇特,變化多端,很多招式像是即興發(fā)揮全無章法卻又恰到好處,絕對是個曠世的練武奇才。
那道人也自語道:“雖看他像書生但骨子里的剛毅之氣,對敵從容,臨陣不亂,如能稍加指點必將大有成就。”
來往十幾招之后,龍子俊體力開始不支,漸漸露出敗象,一個沒有修煉過內力的平常人,續(xù)航能力自然不足。
“咔!”手中鐵棍被一刀斬斷,人也被逼到墻邊,奪地一聲,刀砍在墻上,刀尖沒入墻體,刀刃壓著龍子俊的頸搏。
朱丙午大聲叫道:“好啊,宰了他!”他顯得無比興奮,心想龍子俊也不過如此。
“停手!”那和尚與道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