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捧出去的一顆真心被踩在地上是這樣的感覺。
除了她,景夜不知還有誰能傷自己至此。
多可笑,每一次都是她毫不猶豫地離開,就在原地等待的永遠(yuǎn)都是他。他所怕的并不是等,而是多年以后,他依舊固執(zhí)地站在原地,但他等的那一個早已消失于茫茫人海。
三年轉(zhuǎn)瞬而過。原來失了她的世界并不如想象中艱難,或者說,他早已習(xí)慣沒有她的世界。景落是他一個人的阿落,而長念,是神界的小公主,是西宮上神,是鳳凰山弟子,唯獨(dú)不是他的。他早該清醒。
阿欏并不能明白死亡的意義。盡管他將消息瞞得緊,外面也難免有些流言傳進(jìn)無痕宮。那日阿欏紅著眼問他娘親會不會再回來,他撫著阿欏的小腦袋半晌無言。
三百年前他以為她魂飛魄散,上天入地都尋不得她的消息。三百年后,神的消亡,他更是無能為力。
就算知道了又怎樣?她不再愛他。
又是朝會走神時。近些年魔君脾氣越發(fā)難測,整日里跟他直面接觸的四殿閻羅為此吃了不少苦頭。但俗話說,上梁不正下梁必歪。四殿閻羅在一派熱鬧的正殿里熱切地交頭接耳。
自三年前尊上退了神界的親事,一干元老眾臣便開始磨刀霍霍。這個說我家閨女貌美如花,那個說我家姑娘儀態(tài)萬方??倸w都不遺余力地往尊上后宮扔美人。其中一個老頭子不知是不是無路可走,竟將送去的美人扮成西宮那位,結(jié)果尊上二話不說直接將人扔了出來。
碧痕擠眉弄眼:"你們說尊上該不會真死心了吧?"
紫夜看著面無表情的景夜直嘆氣:"形神俱滅,不死心又能怎樣?"人死了尚可六道輪回,但神……
一想到不久前還跟自己并肩作戰(zhàn)的神仙,碧痕唏噓不已,神界難得有個對他口味的神仙,可惜了。
紫夜像想到什么般突然開口:"聽說自那日后,神界便派重兵把手西宮鼎,會不會?"
青之閻羅搖頭:"我去看過,西宮鼎火勢三年未消,想必神界是怕出什么事。"
四殿均是沉默,主座上的景夜望著臺下吵成一團(tuán)的大臣,出奇意外地并未出聲阻止,反而看似津津有味地聽著。在沉默中淡定的四殿閻羅瞬間不淡定了,前些日子尊上他雖溫文爾雅地厲害,但他們這些當(dāng)屬下的自然知道這不過是為討媳婦歡心的手段,如今媳婦不在了……
四殿閻羅甚有眼色地尋了個不上臺面的借口離開,眾大臣苦廢唇舌也沒得個回應(yīng),一見尊上心腹皆離去,到時尊上怒起來也沒個求情的。打入尊上后宮吹枕頭風(fēng)固然重要,但風(fēng)沒盼來,若是引火燒了身可就劃不來,兩相權(quán)衡之下,眾大臣亦紛紛識趣離開。
景夜不冷不熱地看著去而復(fù)返的青之閻羅,慢理斯條道:"你們幾個不是害怕遷怒,這些年能離本君多遠(yuǎn)就多遠(yuǎn)嗎?"
青之閻羅張大嘴巴驚呼:"原來尊上竟知道。"
景夜近來耐心不佳,青之閻羅默默地翻了個白眼,卻也自覺地說出不怕死的緣由。得意地亮出手中物什,青之閻羅的臉異常明媚:"尊上,屬下在西宮發(fā)現(xiàn)了這個!"
景夜頗是無語地看著他手中鳥蛋,是鳥蛋沒錯?但個頭似有些大。他雖曉得這個閻羅有到處亂扔?xùn)|西的毛病,但并不知原來他還有到處撿東西的習(xí)慣。
青之閻羅繪聲繪色地黑給他家尊上敘述他是如何拾到這顆鳥蛋,以及初見時這鳥蛋是如何金光閃閃金錢側(cè)漏。其間尤其突出這鳥蛋的藝術(shù)價值以及收藏價值,可惜,他家尊上連眉都沒挑一個,明擺著的興致缺缺。
攜一鳥蛋來見,悲傷而歸。青之閻羅甚惆悵,正欲轉(zhuǎn)身離開之際,主座上的魔君開口叫住他。
景夜的表情晦澀難懂,聲音里卻帶著些若有所思:"這顆蛋,你從哪里來的?"
有戲!青之閻羅熱絡(luò)回答:"西宮來著。"正打算將方才的話重新復(fù)述一遍,他家尊上毫不客氣地從他手中拿走鳥蛋。
"東西收了,你出去吧。"
手心里空空落落,青之閻羅忽得生出不舍來,他可憐兮兮地回望尊上:"尊上你打算拿這個做什么?"
景夜對著手里的東西仔細(xì)端詳了半天,才漠然開口:"阿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拿去給他補(bǔ)補(bǔ)。"
補(bǔ)補(bǔ)?青之閻羅眼角一抽:"這鳥蛋有些小,補(bǔ)不了殿下,尊上你還是還給屬下吧。"
原本虛掩的手兀自收緊,景夜似冷笑一聲,繼而緩緩道:"養(yǎng)大了再次殺,不是很好嗎?"
一點(diǎn)都不好!青之閻羅欲哭無淚,還他千辛萬苦搶回來的寶貝!
無奈他家尊上表情太過可怖,他有信心,若此刻他不長眼地上前說尊上你還我蛋蛋,估計尊上就是讓那鳥蛋碎成渣渣都不會給他。
耳邊終是清凈。景夜盯著手中物什,黑色眸子中一絲溫度都沒有,看起來冰冷至極。西宮嗎?呵,他倒想看看能長出什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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