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陽守衛(wèi)戰(zhàn)過去已經(jīng)半年多，天啟二年也走過了大半，遼東的建奴看起來已經(jīng)安分起來，近期沒有什么大的動作，有李元鎮(zhèn)守，朝廷也能安心騰出手做些別的事情；山陜流民亂黨也被左良玉安撫，鎮(zhèn)壓下去；江南地區(qū)的抗稅殺官事件也已平息；云南的沐府數(shù)百無名殘骸事件也被朝廷出手彈壓了下去；而朝堂上，東林黨已經(jīng)占據(jù)了無與倫比的絕對優(yōu)勢地位，不論內(nèi)閣還是各大部，都被東林人牢牢把握，無論如何，這天下看起來平穩(wěn)了許多。
但是無論時局如何變化，更糟還是向好，百姓的日子總是要過下去，而苦難也總是如影隨形。
畢竟天啟二年了，魏忠賢經(jīng)過一系列宮廷斗爭，已經(jīng)將客氏牢牢拉進自己的陣營，自己在宮中的地位日漸水漲船高，一人之下了，所以為了討好皇上，魏忠賢提議想要建一座新的殿宇，方便天啟皇帝做木匠活。
錢從哪里來？內(nèi)府的錢皇帝不舍得動，只有從外面取了。
但是皇上總不能明目張膽的搜刮民財吧？
魏忠賢冥思苦想，最后得出兩個字。
皇莊！
其實從萬歷駕崩之后，經(jīng)過一系列東林的政策，被萬歷皇帝，皇室成員等搜刮，搶占，征用的皇莊大部分已經(jīng)歸還給地方，或者地主，或者百姓了。
那天啟皇帝要用錢怎么辦？以現(xiàn)在魏忠賢的實力，江南那些富得流油的商人，北方這些金屋瓊樓的巨賈他還不好動，搜刮不得，那只有先從百姓身上刮一刮油水了。
再苦一苦百姓！
再圈皇莊！
所以今日，北直隸治下保定府下轄蓉城縣，發(fā)生了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情。
說不小，畢竟人命關天。被派出圈地的太監(jiān)崔敏，別號催命，在蓉城縣圈地的時候為了殺一儆百，下令打死了阻攔的百姓十二人，還讓縣令抓了近百人圍觀百姓，全部以亂民流匪的罪名下獄。
說不大，最近北直隸正好瘟疫流行，哪天不死個數(shù)十人？光是餓死，吃樹皮野草泥土脹死的，就沒數(shù)了，這百十百姓，實在不算什么大事。
本來，此事已經(jīng)壓下，殺了十幾個人，近百人丟進大牢，其余人都是噤若寒蟬，不敢說什么了，但是偏偏有個秀才趙錦不信邪，因家中故老有些關系，生前結(jié)交過河南道御史，于是偷偷寫了一封信，托家奴星夜趕路，跪在御史府前三個時辰，最終才將信送到了熊則禎桌前。
第二天，一封彈劾奏本到了文華殿大學生，吏部尚書兼內(nèi)閣大臣左光斗的桌上。
第三天，京城大嘩。
天啟二年秋，東林黨與魏忠賢的第一次交鋒正式上演。
魏忠賢府。
“那個秀才呢？”魏忠賢幾乎是提著崔敏的脖子，像是提溜雞仔一般。
“奴才第一時間將其抓起來了，”崔敏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所有家眷都要抓起來，一個不許放過，我就不信，他小小秀才能翻了天？我有的是手段讓他反咬一口東林黨！”魏忠賢將崔敏丟在一邊，對一旁的爪牙方喜道：“派錦衣衛(wèi)去蓉城，堵住那些人的嘴！”
方喜躊躇了一下：“錦衣衛(wèi)的人手現(xiàn)在都是那李元在掌握，其手下劉貴和高良將錦衣衛(wèi)打造的水潑不進的銅墻鐵壁一般，他們會聽大人的話嗎？”
“李元遠在遼東，我為錦衣衛(wèi)右指揮使，調(diào)不動他們？”魏忠賢冷笑一聲：“你且拿著我的手令去吧?！?br/>
另一邊，東林黨也已經(jīng)開始行動起來。
左光斗約了韓爌，高攀龍，顧大章，一起去葉向高府上商討對策。
葉府側(cè)門大開，迎接幾位東林元老的到來。
不多時，葉向高書房，五人圍坐。
“此乃天賜良機，”葉向高一身白色錦袍，坐在厚實的梨花倚上率先開口：“目前我們東林黨已經(jīng)占了朝廷的各個大部，近期的各種政策也都順利的施展，于國于民，皆是可喜可賀之事，但是內(nèi)廷，對皇上影響最大的卻不是我等儒臣，而是司禮監(jiān)，閹人魏忠賢此人野心之大，不可輕視，此次是一個絕佳機會?！?br/>
“據(jù)我所知，魏忠賢近期一直在聯(lián)絡朝堂上一些被我東林黨擠壓下去的其他朝臣，以圖左大?！表n爌接口，語氣沉重，對于魏忠賢勢力做大也是深有憂慮。
“聽說他和那李元也有來往？”一身素衣寬袍的東鄰大佬高攀龍開口，望向左光斗。
高攀龍身材消瘦，但是坐在椅子上依然是挺拔如松。
李元離開京城去往遼東的時候，正是高攀龍到京城述職的日子，兩人倒是從未見過。
“李元武人出身，對于內(nèi)廷閹人的看法，與我等不同，至于是否同流合污，”左光斗搖了搖頭：“以我對李元的了解，此人不屑于此。”
“是不是同流合污，很簡單，錦衣衛(wèi)現(xiàn)在就在李元手上呢，看他如何做了？”韓爌摩梭著下巴，他向來看不起武人，對于錦衣衛(wèi)更是恨之入骨。
“李元遠在遼東，錦衣衛(wèi)名不副實，早就歸了魏忠賢手下，”顧大章終于開口：“不論錦衣衛(wèi)歸誰指揮，我們要防范的，還是趙錦不能讓他落在敵人手上，到時候太被動了。”
“天日昭昭，數(shù)十條人命，”高攀龍嘭的一拳砸在桌子上：“我就不信魏忠賢一手遮天！”
“明日各部，內(nèi)閣一起上書，要將內(nèi)廷的那些蠅營狗茍之徒，一舉拿下，將危險消滅于胎腹之中。”
“我馬上去信給河南道指揮使，讓他把人都看好了，不能讓錦衣衛(wèi)抓去！”韓爌心里有點不放心，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補充道：“此圈地若是圣上授意......”
“此乃奸人蒙蔽之， 我等臣工，絕不能坐視不管！”高攀龍一揮衣袖，語氣決然。
“我的意思是，要不要迂回一下，不然觸了龍逆......”韓爌語氣稍微軟了軟：“畢竟世宗皇帝之例在前?！?br/>
“世宗昏聵，讓嚴黨蒙蔽，余下臣子坐視不管，我等更不能重蹈覆轍！”葉向高此時也是信心滿滿，小皇帝涉世未深什么也不懂，拿了魏忠賢，就是東林的全面勝利，到時候小皇帝在慢慢教育，一代君臣相合的盛世，豈不就在眼前？
在一旁的顧大章咋了咂嘴：世宗昏聵？真敢說啊。
“主意已定，明日一起上書！”左光斗也下了決心。
只有韓爌皺著眉頭：有點輕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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