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祖母王老夫人道：“阿莞，你也別太擔(dān)心了，安郡王我也見過，雖然外面都傳言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绔，但是在我看來那孩子眼神純凈，不像那等奸惡之人?！?br/>
    她說完停頓了下，眼神透著些傷感：“就是原來的誠王爺，雖說的確胡鬧了些，但是誰也沒法否認(rèn)他的文武雙全。再說了就是論起這些個大家都知道的缺點，實際上……生在皇家，很多時候身不由己啊?！?br/>
    沈氏點頭道：“母親說的對，誠王的事情，媳婦也覺得有無奈的成分。”

    陸濱柔雖然因為她們談?wù)摰氖虑閮?nèi)心十分窘迫，但是聽到這里，還是好奇地抬起頭看看大伯母。

    沈氏注意到她的眼神，輕輕一笑，解釋道：“比起當(dāng)今的皇上，誠王血統(tǒng)更為純正。先帝原配皇后早逝，沒有嫡子，經(jīng)歷那場****后先帝身體便不太好，未防萬一龍域殯天后江山無可托付，便立了當(dāng)時的庶長子為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天子。

    但是上天賜福，先帝的身體后來又慢慢好了起來，競?cè)挥掷^娶了新皇后，生下誠王和九公主，誠王是幼子，先皇對他十分寵愛，新皇后出身又顯貴，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要是先皇駕崩再晚幾年，帝位花落誰家還不一定呢。誠王人也出色，他年幼時誰人不知天家明珠這一說。要我說，他后來成了那般風(fēng)流奢靡的花花公子，也是在安他皇兄的心?！?br/>
    王老夫人嘆口氣，道：“是啊，誠王小時候可是個懂事的孩子，后來成了那樣，又娶了外族公主，兩夫妻天天弄得雞飛狗跳成了京城笑話般的存在，老婆子我想想，都覺得唏噓。不過最后死在了戰(zhàn)場上，也算是得其所愿了，就是苦了誠王妃，孤身把兒子帶大，不容易啊。”

    戚氏接口：“我在云州時聽說過，誠王妃耶瑪公主當(dāng)時在草原上也是一朵花，很多男兒喜歡呢，怎么誠王不在了之后沒改嫁呢？他們草原上的人不在乎這個的。”

    王老夫人嘆道：“你當(dāng)時還沒嫁過來不知道，耶瑪公主當(dāng)時來京城本來只是隨父親來玩的，誰知對誠王一見鐘情，非要嫁給他。老錫林王也聽說過誠王的名聲，死活不同意，公主鬧了好久才得償所愿。

    婚后兩人雖說因為誠王沒改他那風(fēng)流的老毛病天天折騰，但是公主婚后數(shù)年無所出，皇室族老讓誠王納側(cè)妃，誠王統(tǒng)統(tǒng)都自己推了，從沒讓王妃因為子嗣的事為難過。

    他對太后說過句話，后來太后親口告訴我的，他說‘兒子的名聲都這樣了，有什么事兒子頂著就是，犯不著讓穆娜知道了難受’。就是這句話，我一直覺得誠王還是個好男兒。”

    王老夫人說完后，眾人久久不語，半晌謝氏抬起頭，眼里噙了淚，顫聲道：“就是誠王人不壞，也說明不了安郡王他好啊。母親，媳婦不是質(zhì)疑您，媳婦也想過看人不能看表面，可是那是柔柔一輩子啊，萬一他其實就是個傳說中那樣，柔柔這一生就……”

    王老夫人長長嘆氣，她看向陸濱柔，道：“柔柔，祖母和長輩們說這些事都沒避開你，就是希望你聽到這些事，心里也能有個想法。咱們陸家不談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嫁的是你，總得你心甘情愿了才行。

    你如今也十四了，是個大姑娘了，你母親給你爭取到了三年時間，這三年里你自己好好想想，長輩們好好打聽誠王府和安郡王的情況，也會爭取機會讓你和那小郡王多多少少接觸一下，到時候要是情況不好或者你著實不愿，祖母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不會讓你受委屈的?！?br/>
    陸濱柔聽到這里眼淚嘩地出來了，她起身撲到祖母懷里，泣不成聲。在座諸人也都面色凄然。其實要說現(xiàn)在這個結(jié)果，也不是最壞的，當(dāng)時最擔(dān)心的就是皇后要把陸濱柔許給十六皇子，如今形式詭譎不定，柔柔要是嫁給帝位之爭中心的的皇子，不僅她自己，陸家也就被牽了進去，贏了固然有從龍之功，輸了就是萬劫不復(fù)，陸家賠不起這個。

    如今誠王妃毫無征兆地為兒子求娶，倒是解了陸家這個憂心?？墒瞧部ね跤质悄敲磦€名聲……真是……

    后來還是王老夫人拍拍陸濱柔腦袋，打起精神道：“哎呀剛才不是還說顧家那孩子么，怎么又都哭起來了。好了好了，明天那孩子來了帶他到我那里我瞅瞅，看看對咱柔柔一見鐘情的是個啥樣的孩子?！?br/>
    陸濱柔本來心里正難受著，被祖母這話逗得又害羞又想笑，在祖母懷里扭了扭身子嘟囔道：“什么一見鐘情，那個臭小子居然是想把孫女納成妾，祖母您評評理，孫女看著象是那等給人做妾的女子么？”

    王老夫人重重拍她一下道：“你母親給我詳細講過經(jīng)過，這件事不能怪顧徽。還有你，什么臭小子臭小子的，顧家孩子仔細論起來你還得叫聲表哥，明天可別這么跟人家說話，讓別人笑話咱們陸家沒家教，真成了給人做妾的人家了。”

    陸濱柔一愣：“明天？明天我還要出來見他？祖母這……這是不是不太好……”

    王老夫人又拍她一下笑道：“這丫頭，這會兒倒知道男女授受不親了，那你在路上看到人家不但不避開還盯著人家看？”

    陸濱柔聞言嘟起嘴，老夫人摸摸她頭笑道：“行了，你我還不知道，要是不讓你出來你肯定又得想盡辦法出來瞧瞧?？倸w你還未及笄不算大姑娘，顧家那孩子也算是沾著親戚，你出來見見也不算什么。再說了這本也是誤會一場，咱不是在江南，在北方，這可不算什么大事?！?br/>
    ”

    “祖母我也不是……我就是氣怎么他那堂弟一開口就說要孫女做妾，就算是我和母親等人的馬車看不出來是什么人家，那孫女我的模樣就不值得他們家的人聘為妻子么？”陸濱柔氣鼓鼓道。

    所有人都失笑，母親謝氏笑話她道：“柔柔你不是一直嫌棄自己長得太端莊么？這下可好了，從側(cè)面證明你生的還是有些風(fēng)情的?！?br/>
    陸濱柔大怒：“娘你這是什么話！明明你當(dāng)時比我還生氣，現(xiàn)在還來打趣我?！?br/>
    沈氏笑道：“這孩子，怎么都大姑娘了還這么嬌憨。伯母可聽說咱們陸大姑娘在西北軍中是個小名人呢，還幫著爹爹處理軍中事務(wù)，人家都說陸家姑娘頗有乃父之風(fēng)。這一回來伯母怎么瞅著不像那回事呢，都十四歲了還像個小姑娘，莫非是徒有虛名？”

    陸濱柔氣呼呼地瞪大伯母一眼，道：“連伯母你也笑話柔兒！”換來大家一片大笑。

    陸濱柔心里松了口氣，剛才她那番表現(xiàn)著實有些過了，存了幾分調(diào)節(jié)氣氛故意為之的意思。她雖然性格里有幾分天真，但畢竟是十幾歲的姑娘了，又是出了名的早慧，早就不怎么跟長輩撒嬌弄癡了。今天她是牙一咬做出小女兒之態(tài)，沒想到效果倒是意料之外的好，連母親都沒覺出什么。

    看來晚輩在長輩眼里，果然永遠是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