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也能丟到你們這邊來嗎？”

    看著被清理出來的刑天戰(zhàn)甲，高德捏著下巴故作深沉，其實是在阻擋橫流的口水。

    戰(zhàn)甲已經(jīng)殘破不堪，缺失了不少部位，肩甲都只剩左邊的，胸口那浮雕獸頭圓滾滾的像是熊頭。

    “頭盔還是好的，”老古取下樣式古樸，嘴巴位置有個圓形呼吸器看起來頗為滑稽的頭盔，“沒看出被破壞的跡象，說不定只是找不到腦袋這么小的刑天了。”

    對刑天而言這副戰(zhàn)甲的確有些小，連老古都絕對不可能穿上。不過對高德來說又大了些，除非腦袋再大一圈身高再多一尺。

    “怎么會有這個？”

    劉承望也很意外，再打量這處垃圾堆，恍然道：“該是定景之亂那會丟到這里來的，那時候社稷之座的情況太糟糕，別說候補刑天，連很多預(yù)備的候選者都上陣了。應(yīng)該是只做了初步改造，年紀還小的候選者穿過的戰(zhàn)甲?！?br/>
    定景之亂……這副戰(zhàn)甲居然有四百多年歷史！

    “頭盔里也有這樣的耳機，”老古倒轉(zhuǎn)頭盔，把里面的構(gòu)造指給高德，不過一說話就吹出大股煙塵，嗆得兩人直咳嗽。

    “不過、咳咳……”老古按捺不住激動的繼續(xù)說：“剛才的耳機是單獨的，這副戰(zhàn)甲是個整體，是一件灰器。”

    “刑天戰(zhàn)甲不能外流啊，”劉承望神色大變，“我沒有決定權(quán)，得先報告廟陵衛(wèi)，由他們決定，不過他們肯定是要回收的?！?br/>
    “劉百戶……”

    高德覺得這事得好好說道說道，“既然你沒有決定權(quán)，那是不是報告廟陵衛(wèi)，你也不能做主的對吧？先拿到上面去，我再跟遠坂總管說說，由她來決定，這才是正常的流程?！?br/>
    “這、這流程哪里正常了！”

    劉承望哭笑不得的擺手，“高大人，咱們先別說流程。您終究不是刑天，穿不上這個的。而且四百多年了，都壞成什么樣子了。”

    “我聽到了聲音，”老古很嚴肅的說，“很微弱的聲音，它還活著，還在等著可以讓它重上戰(zhàn)場的新主人。尺寸大了可以改小，缺了部件可以補上，它的確不適合由刑天披掛著進入混沌作戰(zhàn)，但它還可以在現(xiàn)世里發(fā)揮余熱！”

    真沒想到老古你還有這般口才……

    “這個，我確實沒有決定權(quán)，”劉承望這個心思單純的小年輕被老古說得兩眼放光，臉上卻還是很為難?！斑@里也沒辦法跟總管直接通話，先拿出去再報告那是不行的。我同意倉庫的兄弟們也不會同意，他們絕不會壞了規(guī)矩?！?br/>
    “不過……”

    下一刻他就推翻了“心思單純”的人設(shè)，狡黠的笑道：“如果已經(jīng)穿在了高大人身上，戰(zhàn)甲認主，我和兄弟們又哪敢扒下來呢？”

    高德挺直胸膛，這個挑戰(zhàn)接下了！

    能撈到一副刑天戰(zhàn)甲，那是多大的好處，他不必開盾就能肉身擋炮彈！

    老古曾經(jīng)描述過刑天的牛掰之處，身著戰(zhàn)甲的刑天在混沌里就有手撕惡魔的戰(zhàn)力，進到現(xiàn)世，沒有混沌的壓迫，那就是人形高達……不，神靈。

    “虎賁衛(wèi)的幾千輛戰(zhàn)車全拉出來，也不夠一小隊刑天打！”

    老古說這話時擲地有聲，臉上散發(fā)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光輝。

    所以哪怕只是候補的候補刑天穿的戰(zhàn)甲，只要套在高德身上，作為羽林衛(wèi)鎮(zhèn)魔司鎮(zhèn)撫使、錦衣衛(wèi)馴象所千戶的高德，就等于拿到了免死金牌。

    當然前提是得讓戰(zhàn)甲認主……

    “大人肯定能成功的，”老古把頭盔取下來遞給高德，“戴在頭上，像激活模械那樣做就行了?！?br/>
    高德接過看起來更像是游樂園玩偶腦袋的頭盔，又抖了大團灰塵出來，才摘下紗帽戴上頭盔。視野頓時被遮蔽，高德抽離感知探入到頭盔里。

    “嚶嚶嚶……”

    奇怪的聲音穿透肉體滑進心靈，激得高德汗毛聳立，這啥玩意，嚶嚶怪？

    “嚶嚶嚶？”

    感知碰觸到柔軟的存在，聲音再度傳來異常清晰，讓高德確認不是自己的錯覺。語調(diào)的變化更投射來明確的情緒，竟然是與表情符金瓜錘一樣有自主意志的“器靈”。

    不過跟金瓜錘的互動很簡單，準確說就不存在互動，他直接用力，金瓜錘刷個表情符表示一下就行了。跟這副刑天戰(zhàn)甲要怎么溝通，高德就抓瞎了。

    他這一躊躇，感知停住不再深入，“戰(zhàn)甲器靈”又發(fā)聲了，“嚶……”

    失望、沮喪、自怨自艾，情緒異常飽滿，像約會時伸出手想讓男孩子握住卻沒回應(yīng)的女孩子，讓高德不由主的推動感知加強接觸。

    “嚶——！”

    似乎太直接了，嚇了對方一跳。

    高德下意識抽回感知，這次戰(zhàn)甲的語調(diào)又變得像抱怨：“嚶……嚶嚶……”

    我到底在做什么？

    來回幾次，高德只覺被一個加強團的嚶嚶怪包圍了，終于幡然醒悟。

    全力伸展感知，毫不猶豫也毫無保留的深入到那團柔軟中，將其徹底擊穿、滲透、包圓。

    “嚶~~~嚶嚶~~~”

    戰(zhàn)甲再沒了欲迎還拒的余裕，發(fā)出令人酥麻的嬌呼，用拖長的尾音宣示投降。

    異樣的力量投下，視野頓時清晰像是頭盔隱形了，不過還有若干處扭曲畸變著，正不斷調(diào)整。與此同時，胸甲、肩甲、臂甲、護腕、裙甲、護檔、腿甲脛甲一塊塊飛到身上，將高德身體一處處包裹起來。

    柔白光芒在戰(zhàn)甲各部位的接縫里閃爍游動，將四周空間映得明亮起來。不僅老古下意識的退步，連劉承望都一再退步，用震撼和景仰的目光注視著這奇異的一幕。

    “等、等等……”

    戰(zhàn)甲是殘缺的，等各部位上身后，高德的飛魚服還露出了大半。不過戰(zhàn)甲卻像是在自動調(diào)整，各部位的甲片扭曲伸展，似乎把主人整個包裹起來是優(yōu)先級最高的設(shè)定。

    “等等！不對勁！”

    等扭曲的甲片把高德的一條腿拉起來時，他終于叫出了聲：“怎么讓這家伙停下來！”

    “呃……”老古摸鼻子。

    “嘶……”劉承望瞇眼。

    咣咣聲不斷，高德被戰(zhàn)甲拉得先是失意體前屈，再低下腦袋兩手抱膝，等他叫出第三聲沃日的時候，整個人已經(jīng)被戰(zhàn)甲包裹得嚴嚴實實，成了一個渾圓并且亮著瑩瑩白光的大金屬球。

    “嗚嗚嗚……”

    金屬大球咕嚕嚕在地上滾了起來，高德在大球里模糊叫著。老古與劉承望對視，除了搖頭之外，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球在地上劃著圈滾動，越滾越快，最后轟隆沖上垃圾堆高高飛起。這一飛幾乎沖到了倉庫頂棚，落下時在厚厚石磚鋪成的地板上砸出一個大洞。

    金屬球像蓮花綻放般，喀喇喇層層裂開，收縮成一具完整戰(zhàn)甲。表面雖然還銹跡斑斑，卻不再殘破不全，各個部位竟然都有了，還與高德身材完全貼合。

    “沃日……”

    頭盔上帶著圓形呼吸器的面罩彈開，露出高德的臉頰，慘白得像在海水里泡了十天十夜。

    “這家伙……”

    他有氣無力的呻吟，“是哪里來的嚶嚶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