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一處古色古香的茶樓前停下,保鏢恭敬的拉開車門,請連翹下車。
“夫人在空谷幽蘭包房。”
連翹點了下頭,進(jìn)了茶樓。
在茶樓招待的指引下,她來到空谷幽蘭包房,看著緊閉的房門,長吸一口氣,伸手輕敲兩下,然后輕輕的推開房門。
很快,早就候在其內(nèi)的秦母秦葉心怡抬起頭,定定的看著連翹。素來湛湛有神的鳳眸此時便有了嚴(yán)厲之彩。
連翹對秦母鞠了個躬,然后在她對面坐下。
二人便這么互相看著、沉默著,也不說話。
“沒想到啊,若不是美琪那個丫頭告訴我,我都不知你居然已經(jīng)出來了?”
“我出來了,秦媽媽是不是非常的高興,所以在這上好的茶樓迎接我歸來?”
看著連翹臉上那笑呵呵神情,秦葉心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覺得我會高興?”
“秦媽媽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說怎么了?”
“看這情形,秦媽媽似乎對我提前出來并不開心?!?br/>
“連翹,我們不要打太極,把事情拿到明面上來說?!?br/>
“好啊?!?br/>
“阿琛都有未婚妻了,他也馬上就要和云珊舉行婚禮了。你這個時候來到江州,存的到底是什么目的?你難道忘了你欠云珊多少了嗎?你破壞了她的第一次婚禮,又毀了她的貞潔,如今還想破壞她的第二次婚禮嗎?”
“云珊的事,與我無關(guān)?!?br/>
“無關(guān)?無關(guān)你會去坐牢?還一坐五年?”
“秦媽媽今天來是替云珊打抱不平的?若真是如此,我對秦媽媽倒要刮目相看了。秦媽媽,我倒想問您一句:您果然真心將云珊看作您的兒媳婦了嗎?”
云珊,遭遇雖然悲慘,是無辜方,但在上流社會的圈子中終究是不潔的象征。這樣的女人又如何能成為秦府的媳婦?
“如果我猜得不錯,秦媽媽眼中的好媳婦定不是云珊。想必這也是五年了,哪怕云珊替您生了個孫子但仍舊進(jìn)不了秦府的原因。你說是不,秦媽媽?!闭Z畢,連翹恭敬的替秦葉心怡倒了杯茶。
秦葉心怡被人說中心事,惱得端起茶杯,也不顧那茶是否燙人,直接便潑向連翹。
連翹似乎早就料到了,閃身,躲開。
“不管怎么說,你給我滾出江州。”
“哈。真有意思,我回江州到底礙著誰的事了?怎么一個、二個的都要我滾出江州?”
“不要試圖勾誘阿琛,離阿琛遠(yuǎn)一點?!?br/>
“秦媽媽,你哪只眼睛看我勾誘他了?!?br/>
一聲冷哼,秦葉心怡鄙視的看著連翹,“高調(diào)迎接你回秦府,重新認(rèn)定你秦府大小姐的身份,引薦你進(jìn)慈善基金會,樁樁件件,你真以為阿琛做這些就是原諒了你?哈,你就不要癡心妄想了。”
“癡心妄想?”
“告訴你,阿琛這樣做是為了秦府,為了秦氏帝國。我秦府百年赫赫大族,出了你這么一個坐牢的人,真是丟盡了秦府的臉。你雖不仁,但我秦府卻不能不義,所以才重新接納你回秦府?!?br/>
“秦媽媽的意思是說秦琛是為了面子活受罪?”
“你以為呢?五年前,你坐牢,知道丟下一個什么樣的爛攤子嗎?秦府出一個殺人犯,秦府的信譽掃地,秦氏帝國的股票狂跌,投資人紛紛撤資,銀行催繳貸款……”
聽著秦媽媽一一細(xì)述當(dāng)年秦氏差點破產(chǎn)的樁樁件件,連翹抓著茶杯的手青筋暴露。
她知道她坐牢會對秦氏有影響,卻不知影響會這么大,大到秦氏差點便被催垮。
“我可憐的琛兒,為了挽回幾近破產(chǎn)的秦氏,三年時間,近兩千個日夜就以秦氏為家,這才重新救秦氏于水火?,F(xiàn)在,秦氏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風(fēng)光,怎么能夠再次因了你那罪惡名聲再度風(fēng)雨飄搖?琛兒能怎么做?為了不讓五年前的事重演,他只能接納你并推薦你進(jìn)慈善基金會。你以為他是原諒你嗎?不,他這么做只是兩全其美?!?br/>
兩全其美?
呵呵……
一則秦府重新收留罪惡之徒,彰顯大義。二則她在慈善基金會從事的都是慈善之事,那那些想看秦府好戲的人自然便不能再對她的名聲有所詬病,自然而然,她的名聲也就不會再影響秦府、秦氏。
確實是好一個兩全其美。
可是,她的心怎么就這么酸呢?
五年,五年啊。
她出來聽得最多的就是秦琛如何血洗江州商界,如何讓江州商界來了一次大洗牌。
她聽到的都是秦琛最風(fēng)光的事,卻從來沒有想到這個風(fēng)光的背后曾經(jīng)遭遇了何等的慘淡,這個風(fēng)光的背后又付出了何等的艱辛。
冷美人說:這幾年,你總不愿聽我們提及你前夫的事,總是避著你前夫的事,代表了什么?果真就代表你想和他斷得干凈?還是說你怕知道一些事后,自己心性不堅定?
冷美人又說:如果你用點心去查你前夫,便會知道許多事不是人云亦云中的那般,也不是你想像中的那般。
冷美人還說:若你真了解了你前夫,你便會知道這世間能夠動搖秦琛的人,不過一個你罷了。
不得不說冷美人的話似一柄匕首,曾狠狠的刺進(jìn)她的心。
是啊,她不打聽關(guān)于秦琛的任何事,那是因為她確實怕,她怕她當(dāng)初的堅持是錯誤的。
因為堅持、堅持著,便也成了習(xí)慣,根本沒有原因,只是為了堅持下去罷了。
如今,這份心酸卻是對自己堅持的懷疑,是在懷疑這份堅持到底值不值?
由于她的任性,差點就讓秦氏破產(chǎn),秦氏真破產(chǎn)的話,秦父哪來的錢治病、護(hù)理?秦父若因此撒手歸西,秦府何在?
當(dāng)年她心灰意冷,拋下一切去坐牢,多么的瀟灑、決絕。
可身后呢,是風(fēng)雨飄搖的秦氏,是差點崩坍的秦府,是幾近撒手西歸的秦父……
而這所有的亂攤子,都留給了秦琛。
對不起。
這是連翹第一次道歉,這聲道歉是對秦府、秦氏,也是對秦琛。
秦葉心怡侃侃細(xì)數(shù)當(dāng)年秦府、秦氏的慘境后,又道:“所以,你就不要再存任何癡心妄想。我可以毫無顧忌的告訴你,我秦府、秦氏明著接納了你,但暗里永遠(yuǎn)不會接納你。所以你就不要再往秦氏帝國大廈跑了。恁你再怎么想著勾誘阿琛,他都不會再上你的當(dāng)。他在你手上吃過那么大的一次虧,不會不長記性。所以,你瞧瞧,你去秦氏那么多次,哪次真碰上他了?他這明擺著對你是冷處理,你怎么就沒看出來?”
秦琛,確實在避著她。但她清楚的知道,他避著她并不是如秦媽媽所言的原由。
見連翹眉微蹩,只當(dāng)自己說到她的心坎去了,秦葉心怡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說:“看在曾經(jīng)是一家人,以后還得扮演一家人的份子上。我勸你,不要再往秦氏大廈跑了。你以為阿琛還是當(dāng)年的小孩子嗎?會再次被你勾誘上?”
口口聲聲的‘勾誘’,不屑譏諷的神態(tài)……
呵,仍舊是那個從來不把她當(dāng)一家人看待的秦媽媽。
秦府是秦府,秦氏是秦氏,你是你,他是他。
你素不仁,我又何需待你以義?
“是啊,他不是小孩子了,他都三十四歲了。我又怎么能勾誘得上他呢?既然勾誘不上,秦媽媽你又操的哪門子的心呢?”
“我的兒子我最懂。別看他外表強硬,實則最是心軟,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找他,他必會妥協(xié),然后同情你,重新接受你,舊情復(fù)燃不是沒有可能?!?br/>
“這一點,秦媽媽越發(fā)的要放心了。既然你最了解自己的兒子,當(dāng)知道他若真恨一個人,那人必?zé)o翻身之地。想當(dāng)年,哪怕我和他三年夫妻,哪怕人人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但因為恨,他仍舊要法院重判我。所以,秦媽媽放心,他是心軟,但這份心軟一定不會用在我身上。”
“你……”
“秦媽媽今天宣我來,就是警告我離秦琛遠(yuǎn)些而已。放心,我找秦琛是公事,定不會為私事找他。至于你擔(dān)心我和秦琛會不會舊情復(fù)燃,這一點您就不用擔(dān)心了,無論是我還是秦琛,都是好馬不吃回頭草的人。如果說秦媽媽不了解我也便罷了,總不至于不了解自己的兒子,是吧?”
她的兒子她哪有不了解的,愛得熱烈,恨也必徹底。五年,兒子沒有去看連翹一眼,定是恨極的,特別是佛光寺那盞長明燈,那是兒子心頭的刺,再也拔不出來了。
念及此,秦葉心怡冷哼一聲,道:“我的兒子,我自是了解。倒是你……”說話間,她將一張支票推到了連翹面前,“離開江州,這些都是你的?!?br/>
雖然能夠肯定兒子無論是隆重歡迎連翹歸來的舉動也好,還是將連翹塞進(jìn)慈善基金會的工作也罷應(yīng)該都是顧及著秦府的顏面,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兒子當(dāng)年對眼前這個小妖精的寵那是她看在眼中的,不得不防。只有將這個小妖精打發(fā)得遠(yuǎn)遠(yuǎn)的,才能徹底的做到一干二凈。
當(dāng)然明白秦葉心怡打著什么目的,連翹好笑的抓過支票一看,嗯,好多零。
“秦媽媽,你這是什么意思?是覺得虧欠了我還是覺得這筆錢就是您兒子的身價?”
虧欠?
秦葉心怡的眼睛一抽,腦中不自覺的就回想起車禍當(dāng)日發(fā)生的事情。抓著茶杯的手一緊,“你……什么意思?”
看著秦母那不斷變換色彩的精致臉頰,連翹嘴角不自覺輕揚,揚起一個諷刺的弧度:“秦媽媽,放下云珊之事暫且不論,只說車禍之事,到底我有沒有罪,想必您最清楚?!?br/>
秦葉心怡聞言,抓在手中的茶杯略有傾斜,蕩出許多茶水,濺在了茶桌上。
連翹譏諷一笑,說:“秦媽媽,最能證實我無辜的人就是您,可惜您……”
不但選擇了閉口不談,更將所有輿論引導(dǎo)向她連翹是故意殺人未遂,而要殺的就是可以證實云珊、連翹是約談了談判地的唯一的證人。這明顯是殺證人的節(jié)奏。
“其實,一審的時候,您就知道您這個證人有或者沒有都沒多大的作用?!?br/>
因為當(dāng)時秦葉心怡只是聽到了連翹給云珊打電話約談地點,并沒有聽到連翹給綁匪們打電話。所以,秦葉心怡這個證人并不能算結(jié)案的重點證人,所以沒多大作用。
但二審就不一樣了,秦葉心怡經(jīng)歷了車禍,傷了一條腿,還差點截肢……
這個時候如果傳出‘殺證人’的話,對連翹就非常的不利了。
人們不會想著一審的時候秦葉心怡的證詞有沒有作用,人們只會關(guān)注連翹殺秦葉心怡這個證人是心虛,是為了掩蓋罪證。
看著秦葉心怡青、白交替的臉,連翹一笑,頗是邪氣,說:“秦媽媽,你想一想,車禍之罪不是我,我卻承擔(dān)了。那云珊之罪是不是也不是我,我只是也承擔(dān)了罷了呢?”
聞言,秦葉心怡鳳目一瞪,震驚的看著連翹。
笑得云談風(fēng)輕,連連搖頭,連翹嘆道:“我真不知,如今的您是希望爹地醒來還是希望爹地永遠(yuǎn)不要醒來?”
醒來,必能證明她連翹在車禍中的無辜。
不醒來,秦葉心怡是要守一輩子的活寡么?
將支票重新放回秦葉心怡面前,連翹道:“無論秦媽媽這張支票是先理后兵還是先兵后理,我不能收。無論秦媽媽這張支票是為了打發(fā)我離開秦琛還是覺得對往事虧欠所以補償我,我也不能收?!?br/>
“連翹,你……”
“我要的不是錢,我要的是公平、正義、良知。”
因為,她是一個母親,她要為她那可愛的小姑娘著想,不能讓小姑娘的頭上冠著一個‘曾經(jīng)坐過牢的母親’的頭冠。
“我無罪!若真有罪,我唯一的罪就是當(dāng)年不該認(rèn)罪?!?br/>
她的一個沖動認(rèn)罪下,幾近就毀了秦府、秦氏!
就算當(dāng)時她要離開秦琛的愿望是那么的強烈,她也應(yīng)該選擇平緩一些的分居再圖后續(xù),而不是選擇坐牢那般決絕的方式。
“我會離開江州。但在這之前,我要等到爹地醒來?!?br/>
聞言,秦葉心怡的眼角再度狠狠的一抽,鳳眸復(fù)雜的瞪著連翹。
連翹緩緩的起身,道:“告辭?!?br/>
可惜了,同樣是鳳眸,長在不悔臉上是那么的靈動可愛、英氣逼人。長在秦琛臉上也是霸氣天成、自信滿滿。而長在秦葉心怡的臉上,如今除卻嚴(yán)厲呆滯,再也看不到曾經(jīng)的風(fēng)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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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有二更!
昨天有一更因涉及敏感詞匯被駁回,搞得我手忙腳亂差點顛倒了章節(jié),所以今天將兩更間的時間拉長一點,定在一小時后!免得又出同樣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