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不過幾分鐘,商月棠掛了電話之后歡樂地下樓,就見到任鳳一張晚娘臉,趙菲妍回頭看著她,有些擔心的樣子。
商月棠就坐后,任鳳開口道,“月棠侄女啊,阿姨是很喜歡你的,不過趙家有個規(guī)矩,沒吃完飯不能離開餐桌,而且,阿伶是不和我們一起吃飯的。記得了?”
言下之意在咄咄逼人的語氣中很是明顯,商月棠如再裝傻,就有些太明顯了。
她低下頭,沒再碰過碗筷,小聲嘀咕著,“我……我只是想討好伶姨……她唱歌好聽,還會跳舞。我想跟伶姨學跳舞。徒弟討好老師,不是很常有的嘛……對不起鳳姨,我下次知道了。”
商月棠是商家的養(yǎng)女,本來不是親生的,任鳳一開始就有兩分輕視她,眼下見到她輕易道歉,更是覺得她沒什么地位。淡淡掃了一眼旁邊的趙立天,這男人今晚心神不寧的,怕不是下午聽那個三兒唱歌又把魂唱去了。
她必須展現(xiàn)一點手段。
任鳳挑了挑眉,“也不是什么事兒,月棠侄女第一次來作客,也不能讓你餓著肚子吃不飽飯?!敝灰淘绿挠心樌^續(xù)吃飯,她就能讓一家人注視著她,看到她吃不下去。
這些年輕女孩子,根本就經(jīng)不住事情,她才說了兩句,已經(jīng)服軟了,能頂什么用?
商家的養(yǎng)女又如何?不過如此。
不想,商月棠搖搖頭,“不了,我等下就想跟周姨學跳舞,吃多了不利于跳舞。你不知道,周姨跳舞特別有韻味?!闭f完她一副少女心澎湃的模樣。
任鳳一驚,這女孩的臉皮厚度到了她覺得無言以對的地步。
趙立天卻有些恍惚,到底多少年前周伶也曾經(jīng)令人驚艷過,尤其是那嗓子和身段?!澳阆牒湍阒芤虒W跳舞?”
商月棠點點頭,故作漫不經(jīng)心狀,“是的,剛剛打電話給爸爸,他說等下給我送舞鞋來?!?br/>
一時間,餐桌上都人再講話。
任鳳難以置信看著商月棠,眼神里滿是猜疑。
趙立天試探著問道,“你說,宇哥等下過來?”
商月棠故作不解,一派天真?!笆前?,之前不是說要在趙叔叔家打擾一晚上嗎?爸爸怕我認枕頭,等下一起給我送來?!?br/>
其實她心里清楚這句話的分量。
商慕言身為親生子,也不見得被商行宇這么放在心上。商蕓蕓雖然身在總校,但很少有商行宇為她親自出馬的時候。商月棠卻是一句話有讓商行宇出面的本事。
趙菲妍適時圓場,“商叔叔?每天都給你打電話的?我能見到本人了?”她的語氣里有點期待,但卻不是做戲。
她偶然聽見過商行宇低沉穩(wěn)重的聲音,無限接近于她對父親的幻想。雖然不知道商月棠為什么會有些回避商行宇,但是她是非常想見見這個男人的。
正因為趙菲妍并不是做戲,讓趙立天和任鳳都更加吃驚。
商行宇是一個忙起來會不近人情的人,業(yè)界有名。最夸張的時候,半年沒有回過一次家。這樣的人,居然會每天打電話給商月棠,簡直是匪夷所思。
趙立天甚至想很多的,覺得商月棠會不會是商行宇多年前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了。
趙菲婍則忽然在想,或許商慕言也會來。
想到商慕言薄唇里透出的淡漠和涼薄,她有意無意打翻了自己面前的盤子,弄臟了裙子。
“我去換一條?!闭f著,趙菲婍起身回房。
晚飯在充滿狐疑的氛圍中結(jié)束了。
商月棠來之前本就受邀在趙宅過夜,趙立天甚至找人專門準備了房間,而商月棠既然說了要跟周伶學跳舞,索性趙立天找人把客廳拉開,讓商月棠有足夠的空間。
趙菲婍忙著在樓上洗澡挑衣服,任鳳看了看自己的女兒,臉上一冷。心中對商月棠多了一分戒備。
攻心為上,這個小丫頭只有15歲,卻對于心理戰(zhàn)比她更加老練,偶然間的對視里,這個女孩會透出一種近乎玩味的光芒,然后稍縱即逝,變成一種懵懂無辜的眼神,任鳳不知道是自己的錯覺,又或者是這女孩真的善于切換狀態(tài)。
商月棠與趙菲妍竊竊私語,低聲說著什么,任鳳側(cè)耳去聽,卻聽不見什么聲音。當她仔細一看,卻發(fā)現(xiàn)商月棠正笑吟吟直視自己。
就在此時,樓上房門被輕輕打開。周伶穿著當年的大紅鑲邊旗袍,挽了一個優(yōu)雅的發(fā)髻從房間里走出。
商月棠臨時匆匆替她上了妝,周伶自己也稍許打扮了一下,她本來也沒有上年紀,只是每天過的不如意,導致看上去急劇衰老。此刻她驚艷亮相,緩緩從臺階上走下,如同時光倒流一般,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多年前,她又是那個站上舞臺能夠傾倒眾生的明星。
趙立天望著周伶,心中一陣柔軟——這個女人,也算跟了他十幾年了,18歲,最好的年華,到20歲,生了一對雙胞胎。息影、自己用所有的錢去填違約金,進了趙家,開始當牛做馬的日子。
時至今日,他幾乎忘記了,她曾經(jīng)也是個一呼百應,萬人空巷的明星。
如果沒有為他生兒子,她現(xiàn)在或許就是超一線了。
人心終究是肉做的,趙立天一瞬間的心軟,已經(jīng)足夠周伶翻身了。
商月棠喝著茶,輕輕和趙菲妍對視一眼,然后轉(zhuǎn)眼看了看眼底已有殺意的任鳳。
任鳳到底是經(jīng)過風浪的,她并沒有搞一哭二鬧三上吊那套,而是冷靜優(yōu)雅,端坐在椅子上,看著周伶,看著趙立天,露出了得體的微笑。
多少年來,她的笑容一直是這樣掛在臉上,不需要別人看見她吞下去的血淚,她是趙立天的正房太太,而周伶再怎么活蹦亂跳,也不過是個年華漸老,除了曾經(jīng)的美貌一點點消退,就沒有任何用處的小三而已。
生了兒子又怎樣?趙菲婍才是在繼承人才能念的總校里上學的那個。
而趙凌峰那個野小子,很快就連分校也別想讀下去……
她想到這里,恢復了冷靜的神色,用帕子擦擦嘴角,儀態(tài)萬千看著一身紅旗袍的周伶,“阿伶這么穿,可真新鮮了,就是這女人到了一定年紀,粉紅色穿不了,只能穿大紅色。還好是現(xiàn)代社會,老早時候,大紅色只有正房能穿。我倒是不忌諱這個,不過,也得看好看不好看,又不是結(jié)婚,大紅色會不會扎眼了點?”
她的眼睛里閃著一陣威脅的光芒,故作不經(jīng)意地看向怯懦的周伶。
無論誰給她的膽子也好,居然趕當著她的面前穿正紅色。
“劉伯,給阿伶把衣服換了,她不太適合大紅色。”任鳳云淡風輕的下令,看了商月棠一眼。就算你這小丫頭有點能耐又如何?趙家的傭人都是聽她的,她動不了商月棠,但是她維護的人?
包括趙菲妍在內(nèi),她說打,就連趙立天也保不住!
當然趙立天也不會保。
“我看大紅色挺合適的,當年我還是周女士的粉絲呢?!鄙绦杏钐ぶ律M門,嘴里雖然說著很家常的聊天內(nèi)容,神情卻如同罩著寒霜,一臉冷峻,站在了門口。
商行宇緩緩掃視屋內(nèi)眾人,目光停留在商月棠身上時,才有了一分暖意。
“我給你拿了枕頭,丫頭過來?!痹诳匆娚淘绿牡囊豢蹋皇悄莻€在生意場呼風喚雨的王者,只是一個溫柔而體貼的父親。
如果可以的話,大概趙立天的下巴也會驚到掉下來。
商行宇原來是會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