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祁晟被敲暈后的第二天早上,整個家的氣氛都怪怪的,從邵依婷看自己的那種厭惡的眼神里他明顯感覺前天晚上一定是說了什么或者做了不該做的,總之這幾天邵依婷完沒有給他一張好臉看過。
在忙碌中度過了三天,邵依婷對趙家這兩男人一直是不冷不熱的態(tài)度,比起她的冷傲,趙智煊和趙祁晟反而表現(xiàn)的像是在刻意獻殷勤。尤其是趙祁晟,雖然一直忙著公司的事,卻每天都會空出時間回家吃個晚飯,一方面是為了增加與邵依婷的接觸,另一方面則是盯著她和趙智煊。
直到五月二十號的那一天,趙家老宅的女眷們帶著新娘子的嫁妝浩浩蕩蕩的來到趙公館,這位“租住”在趙家的邵小姐的身份總算被糾正回來。
趙祁晟為了迎接夫人小姐們的到來特意提前一天加了班,把公司里的事都交接的差不多才回家。而小少爺自然得到個好理由逃課,這個借口對他而言也是天賜的機會不用去學(xué)校,不過他更擔(dān)心的是今天邵依婷該如何自處。
一大早,家主子都整裝待發(fā)隨時迎接大隊人馬的到來,下面的幾位自然也不好松懈。
“邵小姐,幾間臥室都已經(jīng)布置好,裙房的圍墻昨晚上也已經(jīng)修補完畢,您吩咐采買的衣料、床品、婚喜用品也都備好了。”
晨嫂瞧著邵依婷之前列好的采購單子一個個對著:“今天下午回去才買些新鮮的蔬果,廚房里茶葉點心也都備好了,過兩天再買些鮮花裝飾布置下即可?!?br/>
邵依婷點點頭:“晨嫂這幾天辛苦你和小蘭了,后面幾天老夫人和夫人來了也許會更加忙碌,需要你和小蘭多費心幾日,我和先生商量好等莉雯小姐的婚禮辦好了就給你們放個假。”
“這都是我們該做的,邵小姐,小蘭這丫頭之前沒服侍過老宅的幾位夫人,所以不是很了解她們的脾性,我擔(dān)心這丫頭毛手毛腳的別沖撞了人?!?br/>
晨嫂的擔(dān)心邵依婷能理解,這老夫人可是大名鼎鼎的挑剔,而且一張不死不活的冰山臉根本看不出是喜是怒,連她自己看著都會吃不準(zhǔn),何況是有些腦袋一根筋的小蘭丫頭,便笑道:“沒事,左右老夫人那里規(guī)矩多沒準(zhǔn)會帶個媽媽過來貼身伺候,讓小蘭多跟著夫人或者莉雯小姐,尤其是這幾天新娘子會比較忙碌,小蘭要是有時間就過去搭把手,也好多學(xué)著點本事。”
“另外…”她停頓了一下,心里明白現(xiàn)在不說可能就要給大家鬧笑話,只好淡淡的開口道:“從現(xiàn)在開始,不管是人前人后請各位稱呼我為四夫人,老宅來的那位夫人就暫且稱為大夫人,千萬別喊錯了。”
她說完便看到小蘭一臉難以理解的模樣,倒是晨嫂微微皺了下眉頭也沒說什么,蕭安和松林則默默的低下頭。
相比之下,趙祁晟的表情倒是輕松自在,可趙智煊有一瞬間臉色沉得有些難看但很快又恢復(fù)平日里陽光少年的稚嫩模樣。
邵依婷看準(zhǔn)備的差不多,便想先讓松林去打聽下老于那里最近如何,畢竟后面一周在老夫人眼皮子底下,她想出個門沒準(zhǔn)都要三申四請的,要去鐘征那里可不是難上加難。
還沒起身她就被趙祁晟叫?。骸白蛱煳液陀穹艺f好這次就讓嬌嬌一個人陪著過來,你也不用太操心了。”
呵呵,沒想到劉麗華居然被留在了老宅,這下好了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她能逍遙個好幾天,不過邵依婷轉(zhuǎn)念一想,劉家出了這么大的事想來她也會擔(dān)驚受怕,的確也沒臉在這時候見趙祁晟,也好,少一個冰山毒婦來湊熱鬧她也樂得自在。
“好,既然嬌嬌來了,你多花點時間陪陪她?!?br/>
邵依婷笑得那個叫燦爛,林喬這個不甘寂寞的過來趙祁晟的夜晚可就“忙碌”多了,更不必去找她麻煩,想想就開心啊。
看她如此反常的樂起來,趙祁晟挑了下眉頭,心里竟有種不滿情緒滋生:“你好像挺開心的樣子?!?br/>
“我平時在家冷冷清清的,有人來陪我當(dāng)然高興了,尤其是嬌嬌要來,到時候家里一定會很熱鬧?!彼桃獍押軣狒[三個字咬得特別重,這么個妖精來了不得熱鬧到雞飛狗跳嗎?
一旁眾人在他們的話語中聽出了玄機,尤其是同樣為女人的晨嫂,心里更清楚這三姨太嬌嬌來了要好生盯著,免得讓她生事。
這時候趙祁晟也不敢怎么招惹她,若是邵依婷這會甩手不干大鬧一場倒霉的可是他自己,只好默默點頭道:“你好好陪著玉芬和莉雯就好,婚禮的事你也幫忙盯著,這次都是男方辦得,等她們都來了永興會過來一趟?!?br/>
“看來你和準(zhǔn)妹夫相處的不錯,放心,我會讓晨嫂好好招待他。”
說到這里,邵依婷面上沒什么變化,心里卻恨得咬牙切齒,該死的吳永興,真是毀人不倦,把她交給趙祁晟這么個渣男中的戰(zhàn)斗機,害得她被迫自己在這個男人和姨太太們活色生香的幸福生活中迅速成長,新婚一個月就被活活惡心了一個月。
心里再不高興,邵依婷作為趙公館現(xiàn)任女主人還是要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這不去儲藏柜里找來了咖啡豆,到時候要用最高規(guī)格好好招待這位準(zhǔn)妹夫。
待傍晚時分,趙君和蕭安已經(jīng)去火車站候著大部隊的到來,晨嫂和小蘭在廚房忙得不可開交,松林被邵依婷派出去辦事趕著在人來之前回到家,還沒進屋就聽到廳里傳來叮叮咚咚的琴聲。
雖為見鋼琴前忘我彈奏的人究竟是誰,但從那熟悉的音色和華麗麗的曲風(fēng)不難分辨出這演奏人一定就是她家那位壓根就靜不下來的邵小姐。平日里小姐在家還真是不愛碰那龐然大物,不為別的,就當(dāng)年學(xué)琴時吃的那些苦,彈劈的那幾個指甲,邵依婷對鋼琴這玩意也愛不起來。加上十歲之后的生活一直不太穩(wěn)定,也使得她也沒有時間好好練習(xí),等到了美國才有機會給自己置辦了架二手鋼琴,好好重拾了一把兒時的琴藝。
不過小姐為什么挑這時候彈鋼琴,也真是奇怪,住進趙公館后她從沒碰過這架神秘的鋼琴。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趙智煊整坐在沙發(fā)上一臉不可思議的瞧著邵依婷彈鋼琴的身影,而趙祁晟倒是挺享受這等免費的音樂熏陶,尤其是她今天出色的表現(xiàn)聽得他竟有種被強而有力的節(jié)拍點燃,渾身熱血沸騰。
可邵依婷今天的狀態(tài)屬于技藝爆棚,居然在彈貝多芬的C小調(diào)第八鋼琴奏鳴曲,這曲子的確旋律優(yōu)美,但樂曲除了中后期突然轉(zhuǎn)變那段酣暢淋漓的快板,開頭充滿悲愴情緒的極緩板聽得她總有種狂風(fēng)暴雨前的驚覺。何況這多年下來每每小姐彈奏這首曲子必是心情有了起伏,而且還是巨大的起伏,如今松林細細想來總覺得邵依婷是對老夫人的到來充滿了怪異的期待,就像這曲子彈得她心里慌慌的。
這首曲子還沒收尾,院子里就傳來了汽車鳴笛聲,看來“客人”到了。
不過邵依婷手上的動作還沒有停下,她在等趙祁晟或者趙智煊來喊停,可惜一分心還是彈錯了兩個音符,那一刻她手腕一收,樂聲戛然而止,滿屋里還回蕩著手指打在鋼琴鍵盤奏出如大珠小珠落玉盤的共鳴聲。
頃刻,趙祁晟還是沒有顧忌門外熱鬧非凡,一個勁的啪啪啪啪鼓掌,臉上浮現(xiàn)出滿意的笑容,那眼神中赤裸裸的占有欲像是在向屋里的眾人宣告這個令人驚喜的女子只屬于我一個人。
趙君不合時宜的打開大門,對著趙祁晟說了聲:“先生,老夫人和夫人到了……”不過他意識到屋里的氣氛從原本的輕松愜意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尤其是趙智煊噌的一下就從沙發(fā)上彈起來,好像剛才一個勁的沉浸在樂聲中,完不知道屋外的情況。
還坐在琴凳上的邵依婷緩緩起身,合上鋼琴蓋,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后掛上溫柔從容的微笑,此刻她已經(jīng)發(fā)泄完畢,手指頭上燙得像點了火,心頭也興奮的砰砰狂跳,來吧來吧,讓暴風(fēng)雨來的更猛烈些吧!
她吩咐道:“松林,去廚房叫晨嫂和小蘭過來迎接一下?!?br/>
“是。”松林迅速往廚房方向跑去,心里更是慌得厲害,這老夫人可不是善茬,之前小姐在她手里吃了不少虧,這回絕對不能再讓小姐遇上那樣的事。
很快,三人匆匆忙忙來到客廳,站在邵依婷身后,屋外的大人物一個個閃亮登場。
先進屋的是老夫人身邊的宋媽媽,她弓著身子小心翼翼的扶好老夫人的手臂,嘴里還念叨著小心臺階小心地滑,做作的模樣好似老夫人活似個瓷娃娃一碰就倒一摔就碎。邵依婷見到她,高深莫測的勾勾嘴角,這宋媽媽還真是走狗的好把式,為了給老夫人拍馬屁沒少在跟前出壞主意,沒準(zhǔn)那會下藥縱火潑沸水就有這么一兩件是她的杰作。
接著老夫人緩緩進門,身上一如既往是套中規(guī)中矩的絳紫色立領(lǐng)襖裙,一雙金蓮著精致的繡鞋在襖裙下若隱若現(xiàn),腦后的盤發(fā)上還有一支成色不錯的銀釵,臉上還是平日里那般面無表情,那雙眼睛也只有看見趙智煊的身影時才閃了閃。
“祖母,您來了,孫兒都等了一整天了?!?br/>
趙智煊馬上掛著憨憨的笑,見著老夫人就迎上去,這一祖一孫倒是熱絡(luò),干脆停下來聊上了。
老夫人好像是忘卻了兩個月前孫子的沖撞,抬手想摸摸孫兒的腦袋,可趙智煊長得太高不得不低下身子湊過去,可算碰到孫兒,她眼里的寵溺滿的都快溢出來:“你呀你,從家離開的時候急急忙忙的,祖母才多久不見你,瘦了這么多,個子倒是長高了些?!?br/>
“哪有瘦呀?明明是個子一長顯瘦了,你看看四叔把我養(yǎng)得臉都圓了,不信您捏捏,看是不是長肉了。”說著,趙智煊還不忘笑呵呵的捏捏自己的臉頰,倒是把小梨渦擠得更深。
老夫人被他逗得只樂,冰山臉立即破冰露出了笑容:“呵呵呵,看你調(diào)皮的和小猴兒一樣,都這么高的人了可不是小孩了,祖母這次來是為了你小姑姑的婚事,下一次可不是要輪到你的了?!?br/>
一提到婚事,趙智煊沒有像眾人意料中的臉紅,反倒是白了一張臉,那可不是想到自己傳說中還未回國的未婚妻邵雅清小姐,一時心里默念:不要回來,千萬千萬不要回來,千萬千萬別回來和我結(jié)婚。
他在這里想著,邵依婷在后面默默自己發(fā)癢的鼻子,覺得很不舒服,有種要打噴嚏的感覺。
緊跟在老夫人后面的是一臉假笑的三姨太林喬,她為了給趙祁晟有一種耳目一新怦然心動的感覺,昨晚上都沒睡好覺,連夜在屋里倒騰自己的那些衣服首飾,天還沒亮就給自己涂脂抹粉,結(jié)果出門時直接被老夫人一張臭臉給訓(xùn)了,主要原因還是她自己活該擦了太多香粉結(jié)果熏著一向清心寡欲吃齋念佛的老祖宗。再遇上一路顛簸,自己一個姨太太出門不能帶丫頭伺候著,還得自己提著行李,卑躬屈膝隨時聽后老夫人差遣,等到出了火車站臉上的粉也掉的差不多了,一張笑臉早就僵得抽搐,可憐到趙公館只能呈現(xiàn)她最不完美的假笑。
然后是溫婉的大夫人和一路興奮激動的二小姐趙莉雯。大夫人帶著貼身的丫頭過來,雖說路上辛苦還有個人可以照應(yīng)。而趙莉雯則帶著自己的陪嫁丫頭,不過好在出老宅之前那老實丫頭已經(jīng)表明自己不愿意開臉做通房,求自家小姐給她在這里找一個好小伙到時候自由婚配了,這么一來自家小姐也樂意把她帶過來,總比帶個野心勃勃的愛往人身上撲的那種強得多。
最后蕭安兩手都提著行李累癱在大門口,嘴里還喚著:“少爺,少爺快來救我……”直接被眾人無視。
不過這三姨太還真是有當(dāng)小老婆的自知,一進門看見趙祁晟就越過那對祖孫直接向男人撲過去,那股子柔媚勁爆發(fā)出來連大夫人看著都要避開臉。這不,兩只小拳頭在趙祁晟胸前輕輕捶著,臉還湊上去撅著嘴撒嬌道:“四爺,嬌嬌可算見到您了,這一路累的我骨頭都快散架了,要不是心里惦記著想快點見到您,可不是要把我累昏了,您可要好好補償我。”
她這里撒嬌得歡,完不顧及旁人對她這般不知輕重的舉動飛來得白眼,連常年在趙公館幫傭的晨嫂都直犯惡心,心里直呼趙祁晟口味重,這種不知禮數(shù)沒有教養(yǎng)的女人一進門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懟趙祁晟媚眼亂飛嗲聲嗲氣,還像得了軟骨病似得一個勁的掛在他的身上,一舉一動完堪比堂子里經(jīng)驗豐富的窯姐兒。這樣上不了臺面的女人都能叫來,趙先生是真不怕在自己妹妹婚禮上丟趙家人的臉嗎。
好在邵依婷冷眼旁觀,直接過濾了這個香飄四溢妝容盡花的林喬,沖著大夫人二小姐笑了笑:“夫人,莉雯?!?br/>
大夫人唐玉芬向來都喜歡邵依婷,看到趙公館里布置的這般溫馨,家里井井有條便想到這一定是她的功勞:“依婷,這次辛苦你了,我這么晚才過來想必你一定是忙活了好久,這婚事來得突然,我們在老宅備嫁妝都來不及,都沒法過來幫你一把?!?br/>
邵依婷笑盈盈的搖搖頭:“夫人說笑了,這趙公館里有晨嫂幫襯著,大事也都是祁晟來決定,我就出點小力氣,不辛苦。”
唐玉芬拍拍她的手背,往趙祁晟那里瞪了眼怪嗔道:“我還不知道他呀,成天忙工作的事,家里能顧著多少,智煊年紀(jì)還小,家里的事更不懂了。要不是你在我這一路過來可要心驚膽戰(zhàn),生怕他們什么都不知道等著給我唱出空城計呢。”
邊上的莉雯也附和著:“是呀,我四哥和智煊這兩人在一塊要是沒人照料著只怕這趙公館要一團亂,還不是要小嫂嫂在一旁盯著。”
“沒有啦,我也就知道讓晨嫂陪著去看看新娘子需要采買的東西,不怕你們笑話,這事我也不是很懂,一會你們可要好好看看,缺什么千萬別藏著掖著直接告訴我?!鄙垡梨眠€有些不好意思,和在老宅持中饋的唐玉芬相比,自己真是要差十萬八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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