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人朝著四下望去,卻不見附近有什么人影。
會不會是自己太敏感了?徹人按摩了下自己的眼眶,多次使用了萬花筒寫輪眼后,確實感到神經總是死死的緊繃著。
但他的直覺向來都很準確,已經不止一次在關鍵時刻救過他的命,他不能不小心。
又朝著周圍的樹叢中查看了一番,也沒有什么異常的地方,便將這異樣的感覺放置一邊。
他從腰包里取出了一支筆和一本小冊子。
以他現(xiàn)在對封印術的理解程度,還遠不足以看懂腳下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巨大術式,但將它對照著記錄下來還是可以做到的。
將地爆天星內部的所有術式紋路全部臨摹完成的時候,天邊那一抹血色的殘陽也已漸漸消融在地平線上。
徹人將東西收拾進了腰包里,便縱身躍下了飛檐,正巧看到迎面走來的靈空。
“客人你在屋頂上描了半天的風景,天色也晚了,我家?guī)煾嫡埬愠赃^晚飯后在此留宿一晚,不知道你意下如何。”靈空走上前來很客氣的鞠了一躬。
他們只當徹人跑去大殿頂上是為了寫生,便都沒有去打擾他。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我正想請你們讓我借宿一晚上呢?!睆厝撕芨吲d的答應了。
靈空便帶領著徹人來到大殿后頭的小房間里。
這火之寺總共就只有五個忍僧,除了供奉神像的大殿和偏殿之外,用作食宿的房子都十分簡陋。
這小房間里除了一張木桌和幾條長板凳外,只有一個矮小的土灶頭,屋子的磚墻上滿是煙熏的黑灰。
但是在這簡陋的條件下燒出來的齋菜味道卻還不錯。
“怎么樣,靈洞的手藝還不錯吧?”老和尚對自己的弟子很滿意。
桌上只是幾樣簡單的小菜,看著卻十分精致。
“真好吃,我好久沒吃過這么新鮮的齋菜了?!睆厝苏f的倒是實話,他跟著商隊一路上就只能吃些魚干肉干腌黃瓜之類的東西,這群和尚吃慣了的素食對徹人來說卻是難得的美味。
沒下過山的靈天在一旁不停地詢問徹人山下的見聞,師傅很少允許他們下山去,而他又沒有像靈明那樣的身手,沒法一個人偷偷地順著天梯跑下山。
徹人的見聞也是偶爾逛逛攬月鎮(zhèn)的靈明所沒有的,他給這小和尚講起了跟著商隊的時候一路上碰見的趣事,引得他一雙星星眼里滿是向往。
“來攬月鎮(zhèn)前的路上,我們的馬車遇上了大雪,眼看著商道上的積雪都快要漫過馬蹄子了,再下大些我們就要被困在原地了,結果你猜我們碰到了什么?”
“什么?”
“我們碰上了幾個驅趕著鹿群的人。”
“鹿群?”
“對,一大群的雄鹿,個個頭上長著一米多長的大角。那幾個領頭的全都是奈良一族的人。他們眼看我們的騾馬和馬車就要陷沒在雪地里頭了,竟然就趕著鹿群,用它們的角幫我們把地上的雪給鏟走了?!?br/>
邊上坐著的靈明也對徹人講的這些故事感興趣,卻擺著一副漠不關心的臭臉,陰沉著臉色埋頭吃菜。
若是平常的時候,他一定會插上兩句。但現(xiàn)在面對著給他種下“死牢”封印的徹人,他卻是不敢再接嘴。
而他又不肯找他師傅求救,別說連師傅也不一定懂如何破解這封印術,就算他師傅知道如何破解這死牢,要讓師傅幫忙,便等同于告訴師傅,他以這種憋屈的方式敗給了徹人。
他可丟不起這臉。
等他們吃過晚飯,靈空便給徹人安排好了床鋪。
除了五個僧人各自休憩的房間外,并沒有額外給客人準備的房子。靈天便搬去靈明房間里一起睡一晚,給徹人空出了房間。
入夜的浮空城上格外的靜謐。原本那窗外彌漫著縷縷云絲的叢林中就沒有什么獸類的存在,何況此刻正是冬天,連禽鳥都已飛往溫暖的南方過冬。
沒有電,徹人點起一盞燭火,就著火光研讀起了漩渦之書,又拿出那本繪著地爆天星術式的小冊子,對照著研究起來。
不知是不是白天為了觀察那些術式而長時間開啟寫輪眼的緣故,還是這搖曳的昏黃燭火使然,沒一會兒徹人便一連打了幾個哈欠。
揉了揉眼睛,徹人吹熄了燭火,竄進被窩里便睡。
朦朦朧朧將睡未睡之間,他好像聽到屋子里有什么奇怪的響動。
“誰在那兒?”他驀地睜開了眼睛,掀開被子,抓起桌上的蠟燭,一步便閃到了門邊。
也沒聽到門窗開闔的聲音,便聽到這屋子里頭有響聲,倒像是有什么奇怪的東西比他早一步就已經在這房間里了。
他搶先堵住了這房間的唯一出口,便要點燃手中的蠟燭。
還沒等他點起燭光,房間里便有聲音響起。
那是個陰惻惻的人聲,詭異的笑著出聲道:“嘿嘿嘿,沒想到這么快就等到你了?!?br/>
“你是什么人?”徹人抬起燭火,照亮了半個房間,看到了眼前那半邊身子隱沒在黑暗中的人。
徹人仔細的看清了那個人,這才發(fā)現(xiàn)他那隱沒黑暗中的半邊身體卻并不是因為昏暗的燭火照射不到,而是他那半個身體原本就是黑色的,另一半被照亮的身體卻是個沒有五官沒有手臂的模糊肉團。
黑絕!
徹人的脊背上開始冒起了冷汗。
“你是怎么進來的?”他冷冷的質問。
不只是疑惑于他是如何進到這房間里的,徹人更想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從六道地爆天星這終極的封印術中逃出來的。
黑絕卻不回答,只有一半的黑色軀體上那一個無瞳的空洞眼睛直直的盯著徹人,悠悠的說道:“沒想到才十六年便等到你了,看來上天還是站在我這邊的?!?br/>
“你在等我?”徹人疑惑不已,自己能認出眼前的黑絕并不奇怪,可是這黑絕難道也見過自己?
“是的,我等待的就是像你這樣瞳力高強的人,”黑絕頓了頓,“少年啊,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徹人當然知道,這黑絕便是腳下的隕星之中封印的大桐木輝夜姬的意志化身,不過他倒是想看看這黑絕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問道:“我怎么知道你是誰?”
“呵呵呵,”黑絕陰惻惻的笑著,“我便是這浮空城的本體,是大地的精靈?!?br/>
“什么?大地的精靈?”徹人瞪大了眼睛,他這是真的被驚呆了。
這黑絕是準備開始忽悠我了?究竟有什么目的?徹人好奇的想著,決定干脆將計就計,探探他的底。
“不錯,我已經存在了千年,這世上的一切我無所不知?!?br/>
“無所不知?”徹人嗤笑一聲。
“你不相信?”黑絕也笑,“我知道你手上有漩渦一族的封印術,你腰上掛著的寒鐵苦無,是出自水之國的鍛刀名家村正之手...”
“那我問你個問題,你能不能答得上來,”徹人饒有興味的看著黑絕那張腌茄子臉,指了指自己,“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