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個對手實在狡猾多端,折在他手下的高手不計其數(shù)。就算失去了防身的武功,他還精通各種毒物暗器,一個不小心就會命喪黃泉。
那人耐著性子等待了多日,終于確認他的目標的的確確是已經喪失神智,如同一個傻子般任人擺布。
要知道,這個傻子曾經是煉血門里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教主左護法,他身份尊貴,哪里受得了這種恥辱,以他的性子斷斷不會讓別人如同寵物般投喂自己。
那人勾了勾嘴角,從懷里掏出一截銅絲,輕而易舉的將簡單的銅鎖解開。他躡手躡腳地推開木門,里面的人像座石像般坐在凳上一動不動。
他踱步到左護法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原本需要自己匍匐在他腳邊的人。
當初他剛入教的時候就因為在左護法下指令時正視了對方,就被抽了一頓鞭子,吊在刑堂整整一天一夜。
煉血門教規(guī)甚嚴,所用的刑罰也千奇百怪。為了保護被用刑的教眾不被致殘,刑堂里所有的刑具都是特制的,包括這條抽在他身上的鞭子。
不論抽幾鞭,都不會傷到他的筋骨,但所造成的劇痛卻足夠摧毀普通人的心智。
摸爬滾打存活下來的他做夢也沒想到,當初那個高高在上的左護法居然還有這么一天。如今他落到了自己手里,當年的受辱之恨浮現(xiàn)心頭。
“左護法,別來無恙啊,”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眼前的人沒有任何回應。
他視若無睹,在左護法面前來回踱步,繼續(xù)說道:“沒想到這藥的效力會如此厲害,連你這種號稱百毒不侵的藥人也無力抵抗?!?br/>
“除了這張臉,真不知教主看中你哪點,對你一而再三的手下留情,我可不像教主那樣對你心慈手軟?!?br/>
他走到左護法面前站定,拔出腰間的短刀。
教主下令必須將叛教出逃的左護法帶回教中,死要見人活要見尸。他一路跟蹤按兵不動,就怕其中有詐,中了左護法的全套。
不過,眼前這人的癡傻模樣,心高氣傲的左護法無論如何都是裝不出來的。
只要把人帶回教眾,他就立下了大功,不管死活。
他要報了當年的受辱之仇,才能解開心中之恨,將尸體帶回去可比帶個活人要輕松多了,何況如今的左護法已經形同死人。
想到這里,他又愉悅了幾分。
首先,劃花這張**教主的臉。
正當手中短刀那鋒利的刀刃劃向那張國色天香的臉時,左護法半闔的眼睛猛地一睜,左手兩指間夾著的銀針迅速打入了那人的腰腹間。
那人大驚失色,連連后退了幾步,他急忙點住身上幾處要穴,以阻止毒素的蔓延。
“你……你竟然是裝的?。俊蹦侨俗旖橇鞒鲆唤z黑血,銀針上是劇毒無比的月邊紅,天下之內能解此毒的人寥寥無幾。
“哼,你的廢話太多了?!弊笞o法瞥了他一眼,滿臉陰狠之色,全然沒了原先那副無害的樣子。
“那藥怎么可能會失效?”他接連咳出幾口黑血,滿臉難以置信。
“你忘了我是藥堂出身的么?”左護法嘲弄道,“哦,你入教的時候我已經是護法了,那一頓鞭子可受得?”
“賤人!我就算是死也要拿你填命!”身上的痛感告訴他劇毒已快速入侵到五臟六腑之中,但他不甘心就這么死去,使出渾身最后一股力氣向左護法打去。
左護法身上的武功還未完全恢復,心知無法接下對方這一招,便順勢往后一倒,從嘴中吐出一枚他最后保命用的藥丸。
這藥丸必須足夠的體溫才能凝結成型,在離開溫熱口部的那一瞬間,周遭的溫度驟降,藥丸頃刻碎成粉末狀,全數(shù)撒進了對面襲來那人的眼中。
這是可以讓人立刻失明的毒藥。
那人雙眼充血,眼中已是漆黑一片,他怒吼著胡亂攻擊,屋內的擺設在他的踢打下已亂作一團。
所幸全部的馬夫都被東郭季叫到馬廄前去了,發(fā)出如此大的聲響也無人察覺。
很快,那人漸漸失力,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躲在角落的左護法見他無法再傷到自己,這才慢悠悠的柜子邊走了出來。
用腳踹了踹他的頭部,確定人已經死透了后,從袖中拿出化尸粉倒了一點在尸體上。
只見尸身很快冒出一股青煙,偌大的一個人慢慢化成了一灘水,只剩下一身的衣物躺在地上。
左護法用腳尖將衣物在地面上來回拖動,把地上的水漬吸干后,一齊踢進了善舞的床鋪下面。
做完這些后,他額頭冒出些細汗來,略帶氣喘的坐回到凳子上。
他身上的毒才解開沒多久,手腳算不得利索,剛才的那一番搏斗已耗盡他所有的體力,地下的一片狼藉已無法收拾如初。
等他完全恢復過來,就把這里的人全部殺光,見過他落魄之貌的人都要死。
特別是那個和尚!
對方一直暗中跟蹤自己卻遲遲沒有動作,估計是想獨吞功勞但又不敢貿然出手。他身上剩下的暗器和毒物只適合近距離攻擊,為了**對方盡快對自己下手,以免節(jié)外生枝,他這一路上都假裝毒發(fā)失神。
原版他是打算在荒野中與對方周旋,誰知半路跑出個和尚來,還將他帶在了身邊,把他所有的計劃都打亂了。
這一路上,他只能任由和尚像只小貓小狗般的圈養(yǎng)著自己,只為掩飾自己早已解開奇毒的事實。
想到此處,他便怒上心頭,恨不得立刻掐斷和尚的脖子。
他雖從小被老教主當做藥人培養(yǎng),但優(yōu)良的體質很快在數(shù)十個藥人中脫穎而出,自從他煉成百毒不侵之軀后,老教主當他教中至寶般看待,又把他升做金貴的左護法,哪里受過這等羞辱。
低咳了幾聲后,他盤腿而坐,開始調息。
這些賬,以后慢慢清算。
煉血門的左護法姓關名爻,關爻自小在煉血門中長大,他是被老教主在某個冬天撿回來的。原本會被當做普通教眾培養(yǎng),誰知竟意外發(fā)現(xiàn)他的體質非常適合做藥人。
老教主對這個藥人十分歡喜,不但升他做藥堂堂主,還將自己的一身武藝全全傳授給他,教他制毒解毒之法,以及各種暗器的使用。
關爻在教中那幾年可謂風頭正勁,一時無二。
誰知老教主被正派重傷不治,關爻所研制的一劑無色無味的毒藥也被盜走。在他追查之下,竟發(fā)現(xiàn)當今皇帝死在了毒藥下,這種藥毒發(fā)時就跟普通生病沒兩樣,就算是御醫(yī)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江湖人不過問朝中事,他根本沒料到自己的藥會被拿去毒害當今皇帝,這樣跟國賊有何區(qū)別?
而陷害他的人,正是老教主獨子,現(xiàn)任的煉血門教主。
第25章
善舞等人清理完馬廄回到屋里后,發(fā)現(xiàn)屋內亂成一團,關爻還倒在了地上,口中念念有詞。
“善財!”善舞急忙抱起關爻放到床鋪上,“善財,你怎么了?可是身上哪里不舒服?”
“唔……頭疼……疼……”關爻裝出一副痛苦的模樣,想要掩飾這一地狼藉,也只有用這個方子掩蓋過去了。
關爻體內的毒素還未全完清除,武功也沒有回復,只能暫時依附著善舞,繼續(xù)靠他們的庇佑。
那天他在街頭看見善舞和姜挺對付幾個打手時所展露的身手,心知這兩人有武功底子,恐怕自己一時半會沒有勝算,就算要報仇也不能急于一時。
“姜大哥!姜大哥!”善舞興奮的朝姜挺喊道,“善財恢復神智了!”
“噓,”姜挺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他們可是背著外人偷偷收留關爻的,“這么大呼小叫的,是想讓別人都知道么?”
善舞連忙閉上嘴。
姜挺走到床邊,拿出一粒事先從系統(tǒng)里兌換出來的藥丸,想要喂入關爻嘴里,但對方一直死咬牙關不肯張嘴。
“這只是強身健體的藥,快些服下,身子好早些恢復過來。”姜挺哄騙道。
關爻是用毒高手,對這種要入口的東西本就十分忌諱,哪里肯乖乖就范。
善舞在一旁干著急,眼看著四下里桌椅板凳被弄得一塌糊涂,可見關爻方才有多痛苦才會造成這幅樣子。
他見關爻掙扎的厲害,忙按住他的腦袋,把他的嘴掰開,好讓姜挺順利把藥喂進去。
善舞一身蠻力,關爻掙脫不得,白秀的臉也憋出兩抹紅暈,最終咽下了那里苦澀的藥丸。
心底里又記恨上善舞幾分。
喂完藥后,善舞扶關爻躺下毛病給他蓋上棉被,兩人又把屋內整理干凈。
現(xiàn)在已是正午時分,他拿著早上剩下的半個雞蛋與姜挺一同去廚房領飯食,順便請大娘把雞蛋弄熱。
大娘隨手塞給了他們幾個野核桃,說是在外面摘的。
姜挺不愛吃堅果類的玩意兒,把核桃全給了善舞,善舞心疼關爻,自然是把難得的核桃全留給了關爻。
“善財,善財,我給你剝核桃吃好么?”
關爻裝睡中……
隨后,他聽見了噼噼啪啪的聲音。核桃質地堅硬,無法用手指直接剝開,善舞把核桃放在地上,找來個硬物一陣敲打,把大粒核桃肉的一塊塊挑出,存在一起好給關爻當小點心。
姜挺進屋后一驚,自己的黑鐵不知什么時候跑到善舞手上去了,還被當做錘子來使用。
“敲不得!”姜挺急忙阻止善舞的動作,這黑鐵要是被敲壞了,那他身上的秘密可就一輩子都無法獲知了。
“姜大哥?”善舞一臉疑惑,“這奇怪的東西原來是你的???我見它掉在地上,就拿來敲核桃了?!?br/>
“你這和尚……”姜挺一臉無奈,將黑鐵揣進懷里,“是我不小心掉了,以后要是瞧見了記得撿回來還給我……”
“哦,好。”反正核桃已經全敲開了,善舞捧著滿滿一手核桃肉,顯得十分開心,等關爻醒過來就給他吃,全部都給他吃。
馬場里沒有了供給上來的馬匹,整個馬場里空空蕩蕩的,所有能打掃的地方都被打掃了好幾遍,東郭季也找不出什么毛病來,只好讓馬夫們都放了假。
日子清閑了不少,善舞整日陪著關爻,對其照顧有加。
姜挺見廚房大娘在空地里種了些蔬菜,也起了心思,若是把那一大片空地都利用起來,種上蔬菜或者其他植被,馬場里也不至于太過窮困潦倒。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大娘后,大娘卻搖了搖頭:“這里的土地并不適合種作物,根本結不出收成。”
“可這一小塊地上怎么能種出莊家來呢?”姜挺問道,他蹲下|身子捏起一點泥土在指間搓弄,并無特別之處。
“我也是歪打正著,無意間掉了些菜籽在這附近,結果就長出蔬菜來了。”大娘繼續(xù)補充道,“后來我也在其他地上撒了些菜籽,但一無所獲,只有這一小塊地皮能種東西。”
“這就奇怪了……”姜挺略有所思,也許他可以借助黑鐵里的書籍知道答案。
朔國的農業(yè)并不發(fā)達,生產力低下,也許跟朔國所處的土地有什么關系。
姜挺趁著空閑的幾天,日日看書,很快將系統(tǒng)內累積的積分用掉了大半。
他終于在一本書中了解到了一些游泳的信息。
不同地區(qū)的土壤其質地也不同,它產生的變化與同一區(qū)域的地形、地質、水文、動植物、氣候等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根據(jù)種類可以分成酸性、黏性等等。
書內還提到了改變土壤質地的方法,比如在土地中撒石灰便能中和酸性,石灰也可以用草木灰來代替;要改變黏性的問題,就在土地中加沙子等等。
姜挺研究了半天,決定嘗試那土壤改變成適合種植莊稼的那種。
***
再說杜沿杉那邊。
杜沿杉終究是活著離開了元京,毫發(fā)無傷,只是被貶去了國師一職。
原本新皇準備讓他做個縣令什么,他卻主動請纓去邊境的馬場擔任主管,眾人都以為這個精明的國師已經瘋了。
其實他是有其他打算。
杜沿杉派出自己的暗衛(wèi)一直在暗中調查失蹤的皇長子,這個秘密只有他和先皇知道。
先皇年少時曾微服私訪,與民間的一位女子情投意合,并生下骨肉。只是后來他被卷入了皇位之爭,怕母子兩人受到牽連,一直沒有將此事昭告天下。
等他順利登基之后,他們母子卻在一次災荒只能失去了蹤影。這些年來,先皇一直在暗中尋找他們的下落,他堅信自己的孩子一定活著。
在他去世前,他又將這個秘密告訴了杜沿杉一個人,希望對方能為自己找回這個兒子。
杜沿杉果然沒有辜負先皇的期望,終于在一處偏遠之地打探到皇長子的下落,只是沒有讓先皇見上親生骨肉一面,早就了無可挽回的遺憾。
據(jù)暗衛(wèi)來報,這一點母子與先皇失去聯(lián)絡后,輾轉來到了某個山村,隨后她因病去世,年幼的皇長子便被一戶農家收養(yǎng)。
這戶農家膝下無子,原本將皇長子視如己出??蓻]過多久,他們的親生孩子便順利出生了,而后又連得幾子。
他們只是普通的農戶,并不富裕,家里人口多了,吃飯便成了問題。
與他們沒有血緣關系的皇長子便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時常收到苛待。
幾年后,長皇子長大成人離開了這家農戶。
暗衛(wèi)們分成幾路搜索,發(fā)現(xiàn)他竟去從了軍,最后流落到馬場里。
這個人便是木南。
當年先皇給他取名為楠,估計這木南兩字是被其生母拆開后告知收養(yǎng)他的農戶夫婦。
在確定皇長子的身份后,杜沿杉即刻動身前往馬場。
他必須盡快將木南保護起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會威脅到木南生命的勢力太多太多。
杜沿杉哪怕是拼盡所有也要將他擁立為皇,只有他才是正統(tǒng)的皇室血脈,真正的皇位繼承者。
此外,杜沿杉還得盡快尋回雷帛。
雷帛失蹤時,連同他身上的兵符一起失去了消息。雷帛是朔國的第一猛士,他手握的兵符可以調動朔國最大的軍隊,只要軍隊站在他們這邊,為皇長子奪回皇位便多了幾份把握。
馬場里的木南整日跟著姜挺刨土種地,過著生平最開心的日子,殊不知不久以后,他的身份會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
今年朔國的第一場雪比往年提前了些降臨,馬場被一層薄薄的積雪覆蓋。
木南早早起床,在跑場里堆起了雪人。他還是個半大孩子,雖然和成年人干著同樣的活,卻依舊童心未泯。
跑場十分寬敞,隨隨便便就能滾起一個巨大的雪球來。
“木南,”姜挺站在窩棚下朝遠處的木南招手,“當心受涼了,你快過來吧!”
“我就快做好啦!”木南回復道,零星的雪花飄落在他的頭頂,連眉毛上也沾了少許。
他一共滾出兩個雪球,一大一小,小的是他,大的則是姜挺,兩人雪人手拉著手,顯得親密無間。
“怎么了?想你娘了么?”姜挺把廚房大娘煮好的熱姜湯盛來一碗,遞給木南??吹侥灸显谂軋隼锒蚜艘粚ρ┤?,還以為他想念家人了。
“嗯……謝謝。”木南吹了口熱氣,他的雙手凍得通紅,抱住火熱的瓷碗十分舒適。
姜挺自然是不知道其實他堆的正是自己,木南只能把這些個小心思藏在心里,只盼有一日能親口告訴姜挺。
眼下還不是時候。
兩人的寧靜很快被打破。
當初杜沿杉留在馬場的兩匹瑞馬竟死了一匹。
眾人圍在馬廄前,中間的干草地上躺著一具馬尸。
未死的另一匹瑞馬已被隔離到了邊上的一個馬廄里,被牽走時它一直回頭觀看并發(fā)出低鳴。似乎是在和自己的同伴做最后的告別。
“怎么回事?!”東郭季披著件厚實的冬衣急沖沖地趕了過來,他一直深居簡出,整日窩在自己房內,連皮膚都白了一些。
“馬是病死的,不是什么傳染病,無需擔心?!蓖蹼p查看了馬尸后說道。
“這可是我國唯二的兩匹瑞馬?。∪羰浅⒆肪肯聛?,該如何是好?”東郭季火冒三丈,如今他失了勢,隨便一個罪名就夠他受的了?!澳傅倪€是公的?”
“是母馬?!?br/>
“你們這群廢物,平常是如何在照顧馬匹的?都不要命了是不是?這兩匹瑞馬可是先皇所賜,國師交由我們馬場暫為看管的,原本是一公一母,如今只剩公馬這該如何是好?”母馬還能受孕產下小馬,如今死了母馬,留著公馬也沒多大用處了。
這里地處偏僻,東郭季對于杜沿杉被貶官一事還不知情。
而杜沿杉本人,已經到了馬場門口。
作者有話要說:一些秘密都曝光了,以及文內提到的一些資料不可考究……
第26章
姜挺再次見到杜沿杉時,對方穿著一襲淺色的長衫,身上披著并不厚實的披風,遠遠望去似乎要與身后的雪景融為一體。
仿佛隨時都會消失不見。
杜沿杉淡淡地看了姜挺一眼,徑直走進了馬場里。
東郭季將杜沿杉迎到了自己的屋內,他所住的這間屋子是馬場里最好的一間。隨后,他又殷勤地端來熱茶和炭盆。
“可以了,坐吧?!倍叛厣紦]了揮手,示意他停下,“這幾日馬場里可有異常?”
“大人……”東郭季可不敢坐在杜沿杉身邊,他站在一邊躊躇不定。瑞馬是先皇欽賜,現(xiàn)在卻突然死了一匹,若是被杜沿杉知道了肯定會大發(fā)雷霆,但不如實稟報的話,等杜沿杉問起瑞馬的事來反而更糟。
“怎么了?”杜沿杉微微蹙眉。
“大人,屬下該死!”東郭季干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幾日不曬太陽的蒼白皮膚更襯得他一臉憔悴,“大人寄放在馬場里的兩匹瑞馬,屬下一直親力親為的照看著。前幾天屬下不小心染上風寒,身子實在支撐不住,便在屋內休養(yǎng)了幾日,誰知一門口就得知了瑞馬死了一匹的消息。屬下實在是愧對大人!”
“我知道了,”杜沿杉顯得十分平靜,“我來這里之前已經遞了折子,明日你便啟程回元京吧。”
“我可以回元京了?”東郭季眼放精光,滿臉喜色又極力掩飾著,“大人此次前來馬場可有要事吩咐屬下去做?”
“無事?!倍叛厣挤畔掳肜涞牟璞?,起身走到門口?!拔乙巡辉偈撬穱鴩鴰熈?,從明天起會接替你在馬場里的職務,你可以回元京去了?!闭f完便走了出去。
杜沿杉此行表面上只帶了一個貼身的小廝,其實還有兩個潛藏在附近的影衛(wèi),其他的手下都被他派遣出去尋找雷帛的下落。
他在離開元京前已將東郭季在戰(zhàn)馬一事上的失職,以及其他一些受賄的罪狀呈交給了刑部,待東郭季抵京之際便是他入獄之時。
在那個古怪的夢中,東郭季對自己的背叛歷歷在目。夢醒之后,杜沿杉暗自留意著東郭季的舉動,果然如同夢里那般,此人表里一如,背地里做了不少下三濫的勾當。
他很容易便將那些罪證收集起來,這樣的人,用不得也留不得。
這馬場的冬天,似乎要比元京那里冷上幾分呢。
杜沿杉抬手收緊了衣領,向路過的馬夫打聽了木南的住處。他早已按耐不住,想要迫切的見一見這位皇長子。
馬場里的那些房屋年久失修,均已十分破舊,連上次擴建起來的幾座泥坯房也是粗糙簡陋,土墻松動,屋頂漏雨。
朝廷撥給馬場的月銀少之又少,別說就修整這些房屋了,連馬夫們的伙食都只能勉強湊合。
當初要求擴充騎兵與戰(zhàn)馬本是杜沿杉的主意,如今他被罷免了國師一職,整個計劃都被叫停了下來,馬場里的馬夫也要遣散一半。
不過,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了,他還有更重大的事必須去完成。
杜沿杉扶著嘎吱作響的木質欄桿,不禁皺起了眉頭。
讓皇長子住在這樣的地方,著實委屈了。
從東郭季的住房走到木南他們的屋子需要穿過一片空地,小廝取來一把紙傘想要為杜沿杉遮雪。
“不必了,你先將馬車上的行李搬進屋內,稍稍整理一下?!倍叛厣冀舆^小廝手里的紙傘,揮退了小廝。
他還在思索著該如何將這件事告知木南,事關重大,理應盡早讓當事人知道才行。木南從小在民間長大,皇家子嗣該具備的東西得從頭學起。
他現(xiàn)在還不清楚木南的品行為人,也不知對方是否能接受他的新身份。
一切等接觸木南之后再做定奪。
木南的屋子被鎖住了,杜沿杉叩了幾聲后見屋內無人應答,便撐開紙傘往其他地方尋去。
雪越下越大,從起初幾片零星的雪花變成了鵝毛大雪,地面上很快疊起了一層厚厚的積雪。杜沿杉穿著錦靴,鞋底厚實踩在的積雪上,發(fā)出“嚓嚓”的聲響,在雪地里留下了一連串的腳印,這些腳印又被天上落下雪花覆蓋。
馬場里空蕩蕩的,幾個在瑞馬馬廄里的馬夫們已將馬的尸身暫作處理,準備等雪停了把尸體運到外面去掩埋。
他們處理完之后紛紛回到了空屋里,這間空屋是馬場里最大的一間,平常用來存放各種飼料器皿,現(xiàn)在沒了需要馴養(yǎng)的馬匹,這屋也便空了下來。
不過由于屋內常年存放東西,里面一股霉味,平常不太會有人過來。
這里便成了烤火的最佳之處。
這偏僻的馬場里沒什么娛樂活動,不知是誰提出要烤火盆。馬場儲備的木炭不多,平日里只有東郭季才能用炭盆取暖。
接著便有人去廚房借來一口廢鍋。
柴房里有現(xiàn)成的柴火,善舞搬了一些過來放進鍋子內,用火石點燃,整個空屋漸漸暖了起來。十幾個馬夫圍坐在一起,一同烤火閑話家常,也別有一番滋味。
木南玩了半天雪,手腳凍得冰冷,正站在人群外圍哈氣暖手,他的目光掃了兩圈并未發(fā)現(xiàn)人群中又姜挺,從剛才開始就沒見到姜挺了,也不知他跑哪里去了。
另一邊的東郭季則激動萬分,早已在自己屋內收拾好了行裝,巴不得連夜就走,他早就受不了這枯燥清貧的馬場生活了。
只要能回到元京,一切還有回轉的余地。杜沿杉如今淪落到了馬場里,依目前的局勢杜沿杉肯定沒有能力翻盤,只要盡快和杜沿杉撇清關系,他便還有翻身的機會。
至于杜沿杉的死活,可就與他毫無干系了。東郭季瞇著眼睛,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杜沿杉一連尋了好幾處地方,沒找到木南,卻碰見了姜挺。
姜挺沒有打傘,又找了杜沿杉好一路,肩上已積起了一層薄雪,腳上的布鞋也被雪水打濕。
“你……”杜沿杉一時語塞。
“大人可是在找什么?”姜挺走到杜沿杉身后站定,他比杜沿杉高出小半個頭,說話間不自覺稍稍低了下頭,發(fā)頂上的積雪滑落了幾片。
杜沿杉見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沒找什么,四處看一下罷了。”
“外頭雪大,大人趕了一天的路,還是進屋暖和一下為好?!毕氲今R場里沒有多余的住房,杜沿杉可能一時半會沒有可以休憩的屋子,姜挺補充道,“大伙兒都在南面的大屋里烤火呢,大人要不要過去看看?”
“好,你帶路?!?br/>
杜沿杉示意姜挺走到自己的傘下,姜挺所站的位置打傘比較順手,他舉起右手去握對方手中的傘柄,在杜沿杉順勢松手的同時,兩人的指間不經意地擦過。
想起野外的那場荒唐事,杜沿杉面露一絲尷尬之色,隨即又很快隱藏起來:“走吧?!?br/>
“嗯?!?br/>
只是個簡單的打傘動作,卻讓姜挺心跳不已。重活一世的他自從放棄對蘇妙的感情后,心境早已波瀾不驚,甚至可以說是麻木不堪了。
可現(xiàn)在走在杜沿杉的身邊,他竟有些緊張起來。
兩個成年男子共撐一把傘始終有些小了,姜挺將舉著紙傘的手盡量往杜沿杉那邊靠,不知不覺將大半個身子露在了外面,肩上很快又積起了一層銀白色的雪花。
手離杜沿杉太近,還有幾縷青絲拂過姜挺的手背。
“大人,您的箭傷好些了么?”為了轉移注意力或是打破過于安靜的氣氛,姜挺開口問道?!吧洗文阕叩么颐?,不知路上可有繼續(xù)療傷?”
“已無大礙。”杜沿杉答道,“你上次給我用的傷藥很好,傷口恢復的很快,那是什么藥?”
“……是友人所贈?!苯t疑了一下,那是系統(tǒng)里兌換的奇藥,無法跟杜沿杉做過多解釋。
“又是贈送你馬匹飼料的那位友人么?”杜沿杉側過臉,冷聲問道。
“嗯……我……”姜挺無意隱瞞杜沿杉,只是這黑鐵太過玄妙,怕杜沿杉無法接受,而且還會牽扯出自己身為異族的事實。
他不希望對方將自己當做瘋子或異類來看待。
杜沿杉很輕地嘆了口氣,輕到連姜挺都沒有察覺。
沒等姜挺多做解釋,他們便來到了眾人烤火的大屋前。
杜沿杉在門前停步,伸手想要推門,姜挺見狀忙收起紙傘,為杜沿杉打開屋門。
一陣冷氣涌入屋內,正在烤火的眾人發(fā)覺杜沿杉的到來,紛紛站了起來。
“參見國師。”幾個心思活絡的馬夫異口同聲地說道。
杜沿杉擺了擺手:“我已不再是朔國國師了,從現(xiàn)在起負責打理馬場的所有事物,東郭季大人明天便會離開馬場?!?br/>
說話的同時,杜沿杉也在人堆中尋找皇長子的身影,很快他便發(fā)現(xiàn)了符合身份的人。
杜沿杉細細打量了木南一番,從年歲上來看,他應該就是皇長子了,只是面相有些怯懦,并不適合成為帝王。
不過沒關系,他有足夠的時間去改變皇長子。
“坐下吧,大家不必拘謹?!倍叛厣祭^續(xù)說道,“過會大家一同用晚飯吧,我有事要宣布。”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屋子,期間沒有再看見他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國師認為姜挺對自己有所隱瞞,國師表示高興!
以及我要日更我要日更我要日更??!【雪姨臉
第27章
杜沿杉帶著為數(shù)不多的行李離開了元京,馬車上只有少數(shù)衣物和錢財,大部分是他平時收藏來的書籍。
戶部要求杜沿杉立即縮減馬夫的數(shù)量,以節(jié)省馬場的開支。
馬夫們大部分是窮苦人家出生,之前戶部克扣不少馬場的月銀,杜沿杉也是知情的。為此他十分愧疚,這群馬夫均是他招募過來的,如今他自身難保也無力再維護他們。
他的俸祿并不多,所幸圍觀多難還是有一些積蓄的,他決定從自己的積蓄中拿出部分圍坐馬夫們的遣散費。
在前來馬場的路上,馬車經過了附近的村鎮(zhèn),他又吩咐小廝下車買來一些鮮魚、臘肉和蔬菜,放在車廂里一起運到了馬場里。
這一頓便是大家的散伙飯了。
當杜沿杉回到元京時,皇位之爭已經落幕。
皇位最終為離王所得,新皇登基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將一切擴軍的計劃叫停擱置,第二件是貶去杜沿杉的國師一職。一時間彈劾杜沿杉的奏折滿天飛,奏折里的內容有的小題大做,有的子虛烏有,分明是要至杜沿杉于死地。
而朔國又恢復到了以前那種模式,將銀兩與物資耗費在對大彥國進貢上。
彥國對前段日子里朔國的那些個小舉動十分不滿,加重了每年需要進貢的貢品,也是對新皇的一種警示。
新皇為了對彥國示好,立刻拿主張改革的杜沿杉開刀,罷免了他的國師之位,原本還打算將他下獄。
誰知杜沿杉仍有后招,當廷取出先皇御賜的免罪金牌。這面金牌在朔國開國之時,由開國君王所鑄造,當年他聽信讒言賜死了最為寵信的部下,事后又追悔萬分。事后,他親自設計了圖形,一共鑄成三面免罪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