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還有一件事情是劉志學沒有說的。他之所以連跳兩級,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要趕緊離開三坡子溝那個地方。
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處,但是壞處就是人心太狹隘了。
就連學校的老師校長們,也不過是些沒有遠見的人。否則當初也不會因為黃鼠狼的事情鬧得不可開交。
不過,這些想法都是他自己心里藏起來的,如果不說,就連三姑娘也永遠不會知道。
他在學校門口看見徐志強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徐志強已經(jīng)處于白花鎮(zhèn)大部分人的上方了,而自己如果真的要往前走,最好能夠搭上徐志強這輛車。
這就是劉志學心里的想法。
這些想法與生俱來,并無惡意,但是卻存在刻意。
比如,刻意的說出那些讓人驚異的話;刻意的要來赴這場本不該來的請客。
不過,他現(xiàn)在還是太小了,小的只有十歲;而在三坡子溝害他還他媽的那些人,已經(jīng)跳出了三坡子溝,走在了前往更廣闊的天空的路上。所以,劉志學必須想盡辦法。
徐志強和藍菲菲這兩天在冷戰(zhàn)。
藍菲菲怨恨徐志強騙她,徐志強則是為了藍菲菲在高新酒樓讓自己下不來臺。
所以,徐志強回了他媽那里。
崔喜蘭見兒子回來,雖然嘴上攆他走,可心里高興得很。對于自己那個兒媳婦,自從藍菲菲親口跟她說了搬出去的話,崔喜蘭心里就像有根刺。
她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但并不是一張白紙。
她多多少少從張嫂那里聽來一些閑言碎語。
藍菲菲進門前可是日日來送吃送喝,可是這才沒結(jié)婚多久,就攛掇著徐志強搬出去了,這女孩兒不簡單。
崔喜蘭心里不舒服,這種不舒服來的很突兀。
畢竟藍菲菲懷著她崔喜蘭的親孫子,可是崔喜蘭就是不高興,好像先前的那股子熱騰勁兒消失了一樣!
“我到底是怎么受傷的呢?”
崔喜蘭心里冒出這樣一個疑問。
她問張嫂,張嫂說是她自己摔倒了;又問徐志強,徐志強說是給藍菲菲送雞湯的時候磕破了頭,所以就受傷了。
崔喜蘭摸著自己腦門上的一指來長的傷疤,心道:“我怎么就一點也想不起來呢?”
徐志強看他媽一臉疑惑,就道:“媽啊,想不起來的就不用想了,總算你現(xiàn)在沒事情了!”
崔喜蘭道:“我的兒,你媽磕破了腦袋,你倒不想知道咋磕破的?”
徐志強道:“可不就是你走路沒看清,摔倒了磕破的么!”
“我磕哪兒了?”
徐志強響想了想,道:“小藍說是磕在凳子上了,醫(yī)生說了,的確是磕在凳子上磕出來的傷。怎么,媽啊,你還想找到那個凳子報仇?哈哈!”
崔喜蘭抽了他一手,罵道:“你媽腦袋迷糊了,又不是瘋了!你把菲菲喊過來,我問問她?!?br/>
徐志強道:“我倆現(xiàn)在鬧別扭呢!你自己去問她吧!”
崔喜蘭道:“鬧啥別扭!我又沒有燉雞湯給她喝,我也沒有不讓你回去,鬧啥別扭!”
徐志強不說話。
崔喜蘭道:“這個菲菲,怎么做別人媳婦的!我就奇怪了,我怎么就答應你們的婚事了!”
一說到這個,崔喜蘭心里一動,她跑進屋里,翻找著什么。
徐志強道:“媽啊,你干啥?”
“你等等!我總記得有個什么東西!”崔喜蘭打開衣柜,翻了半天,道:“我要找啥呢!”
她頹然地敲了敲腦袋,道:“一定有個什么東西!但是我怎么就是想不起來!”
徐志強道:“媽啊,我到覺得你最近記起來的事情挺多了,別著急,總會都想起來的!”
崔喜蘭道:“不是,你不懂!你不懂!”
她看著眼前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柜子,皺眉,道:“你媽是忘了事情,可不是瘋了!”
然后她自言自語道:“對啊,我沒瘋,所以我怎么就同意你去了藍菲菲呢?這很不對勁??!我要是同意藍菲菲嫁給你,那我肯定是做好了準備,一定已經(jīng)把她的情況了解的透透的了!??!志強,你說現(xiàn)在媽怎么覺得對你這個老婆很不了解呢!”
徐志強笑道:“您還想做縣太爺查案呢?又不是乾隆皇帝下江南,還說什么了解的透透的!”
“乾隆皇帝下江南?對啊!”崔喜蘭忽道,“我要微服私訪的!”
徐志強不知道她啥意思,只道是老太太的瘋話,便道:“行了啊,媽,你也不用費腦筋了,既然你想找那個凳子報仇,明天我讓小藍帶你找,行不?”
崔喜蘭似乎沒有聽到,只是皺眉嘟囔著,“我要微服私訪,那我的本子呢?是啊,我的本子那里去了?志強,你幫我找找一個本子,一個小本子,紅本子!”
徐志強沒有辦法,只好幫她翻找,不多時檢出一個袋子來,他提著袋子道:“這個?”
崔喜蘭眼神一亮,將袋子拿過來翻開一看,果然里面有個小本子!
徐志強笑道:“這是啥?你的微服私訪記錄?”
崔喜蘭道:“行了,你去吧!我自己看!”
徐志強道:“神神秘秘,上面寫了啥?”
崔喜蘭把他推出門外,自己關在屋里打開了小本子。
只見上面寫著“灰塵太多,環(huán)境艱苦?!?br/>
她翻了一頁,又見寫道:“人好?!焙竺娈嬛粋€1。
再翻一頁,上面寫道:“人心也好?!?br/>
又翻了幾頁,上面都是些勤快,名聲不錯字跡。
崔喜蘭自言自語道:“唉,看來我是調(diào)查過了??墒俏疫@心里怎么就覺得不舒服呢!”
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似得,翻到了第一頁,上面寫著,“灰塵太多,環(huán)境艱苦”八個字。
她念了一遍,道:“菲菲是在志強的公司上班的,怎么會環(huán)境艱苦,灰塵太多呢?”
“志強,你過來!”她把小本子收好,打開門喊道。
徐志強正窩在沙發(fā)上,聽見了就道:“咋了?。看髠商?,你發(fā)現(xiàn)了啥?”
崔喜蘭走出來,道:“菲菲家里說是只有她一個人了是吧?”
“是啊,她小時候就跟家里人去了浙江了。你問這個做啥?”
崔喜蘭又道,“那之前她來了白花鎮(zhèn),都在公司的是吧?”
徐志強被崔喜蘭弄笑了,便坐起來,道:“是啊。媽啊,你到底想問啥?”
崔喜蘭皺著眉,道:“那你知道哪里環(huán)境艱苦,灰塵很多嗎?”
“媽啊,咱們這里都是黃土,灰塵多的去了!至于環(huán)境艱苦,看您說哪里了,村里的環(huán)境都艱苦?!?br/>
“對??!”崔喜蘭叫道,“村里!藍菲菲沒有去過村里,那這個本子就不是寫她的!”
徐志強露出狐疑之色,道:“本子上寫啥了?”
崔喜蘭本能的不想讓他看,但是徐志強一下子竄進屋里把本子搶了過去,打開一看,眉毛一挑,笑道:“這是啥?你的微服私訪記錄?”
崔喜蘭不說話。
徐志強道:“媽啊,你啥時候還藏了這么一個小本本!寫的都是啥,密碼?”
他把本子遞給崔喜蘭,道:“行了,快休息吧,我也累了。明天我去找小藍。哎呀,我的老太太,真是不省心!”
崔喜蘭罵道:“哼,我看很不對勁!”
第二日,徐志強果然把藍菲菲喊過來。
藍菲菲看著崔喜蘭,崔喜蘭也看著藍菲菲。
藍菲菲看崔喜蘭是面露疑惑隱藏了一絲焦慮不安;崔喜蘭看藍菲菲是滿臉審視打量,怎么看,怎么都覺得現(xiàn)在的藍菲菲不是自己滿意的兒媳婦。
藍菲菲被她看得發(fā)毛,便道::“媽啊,你要找那個凳子干啥?”
崔喜蘭道:“那你別管。聽志強說,當時只有你看見了,你領我過去找找!”
藍菲菲笑道,“當時情況混亂,我也記不清了!”
“我在哪里跌倒你總知道吧!”
崔喜蘭道,“就領我過去看看?!?br/>
藍菲菲不好拒絕,道:“行吧,您既然要看,那就去看。”
她看了一眼崔喜蘭,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藍菲菲把崔喜蘭領到她原來住的地方,道:“就是這里,您上坡時沒有站穩(wěn),就摔了一跤,連雞湯罐子都摔破了?!?br/>
崔喜蘭道:“凳子呢?”
藍菲菲指著一個凳子,道:“就是這個。”
崔喜蘭看了半天,也沒有看出個啥來,只好道:“我把它帶回去了?!?br/>
藍菲菲并未阻攔。
兩人走了一圈,藍菲菲忽道:“媽啊,我知道您是最近生我的氣,嫌我讓志強搬出去,可是我也是為了您好啊,我現(xiàn)在懷著孩子,我怕打攪您休息養(yǎng)病!而且,而且,我們小夫妻新婚燕兒,總跟您住一起,也不是個事”
崔喜蘭看了一眼藍菲菲,見她語氣柔軟,又見她肚子日漸大了,也不好總是冷著臉,便道:“菲菲,我也沒有生你的氣。唉,我就是老了,兒子一走,心里孤單得很!”
藍菲菲挽住她的胳膊,笑道:“媽啊,咱們是一家人,我這娃娃以后是您的親孫子,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明嗎!那你要是覺得孤單,這孩子以后就您帶,等我生完孩子,我們就搬回去住,這都是可以商量的!我最近也是因為懷孕的緣故,所以有些脾氣,您千萬不要跟我見怪!”
她拉住崔喜蘭的手放在肚子上,道:“媽啊,我知道您想孫子,可是那畢竟是以前的事情了,您以后會有一個親孫子。我以后還想跟志強再生一個女兒,湊一個好字,你看怎么樣!”
崔喜蘭被這么一說,心里一樂,她摸著藍菲菲的肚子,不住笑道:“好啊,好??!”
藍菲菲看著崔喜蘭的臉,暗道:“這老太太難道對我產(chǎn)生了懷疑,還是她已經(jīng)想起了什么事情?”
崔喜蘭心里雖有疑惑,可她畢竟年紀大了,喜歡聽好話,又被藍菲菲拿孫子的話哄了幾句,心里便也放松下來,這便又想起之前藍菲菲的好來,心道:“唉,只要志強過得好,我何必糾結(jié)這些事情呢!我很快就要有孫子了,總不能太過;畢竟志強是二婚,總不能因為我讓他們夫妻弄得不高興。唉,算了,以后我便對她好些,再也不提這些事情了!”
當下,臉色更見柔和,語氣更加溫暖。
婆媳兩個好像真的又變成了原來的樣子。
殊不知藍菲菲雖然看出崔喜蘭的態(tài)度變化來,但心里總是不安。
她開始擔心如果真的有一天崔喜蘭記起原來的事情了,她該怎么辦?
“不行,我不能讓那個什么三姑娘接近崔喜蘭,決不能有任何觸動她的事情再發(fā)生!而且,我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對了,鄭源!”
藍菲菲心中心機百轉(zhuǎn),不一會兒想好了一條計策。
她臉上越發(fā)溫柔,兩人相互攙扶著,真是好一副孝順媳婦的模樣,街上認識的人見了,紛紛夸贊,崔喜蘭也覺得臉上有光,“小藍啊,你就好好地把孩子生下來,家里的事情也不用操心,公司的事情就讓志強看著,你可得好好的??!”
藍菲菲笑道:“嗯,我都聽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