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龔曜床上醒來的時候，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陸羲柯出事的事情，掙扎著下床要回家。
龔曜他被我驚醒，抓住我的肩把我攔下，一臉無奈的開口：“你去哪兒？”
我有點(diǎn)惘然，大腦尚未清醒，蹙著眉頭回他。
“我要回去給孩子做飯，陸羲柯快回家了……”
說完，我們兩個突然都陷入了沉默。
我忘了一件事，陸羲柯他……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了。
糾結(jié)一會，我還是要走，龔曜不解。
“還回去干什么，不是說要救他嗎？”
我搖頭。
“不只是陸羲柯，我們還有孩子……”
龔曜捋了捋我額前掉落的長發(fā)，有點(diǎn)嘲諷的味道。
“孩子，你說的那個來路不明的小鬼兒？”
他的話多少令我不舒服，但這個風(fēng)口上也不是跟他對著干的時候，我沒說話，一言不發(fā)的揮開他的手往外走。
“你等會兒！”
龔曜脾氣上來，臉色陰沉沉的，隨時要發(fā)飆的樣子。
他用手從后背勒住我的脖子把我攔住，但沒敢使勁，似乎怕弄傷我。
龔曜表意不明，啜囁著開口：“你不是想救他嗎？我?guī)湍恪彼D了一下，繼續(xù)說道：“但我有個條件�！�
我本來欣喜的心情卻因?yàn)樗蟀刖湓挼湎聛怼?br/>
“什么條件？”
跟龔曜談合作是件很麻煩的事情，宋辰越的事情已經(jīng)讓我長了記性，我不敢在掉以輕心。
不過，他這次的條件倒是直白。
“幫你救他可以，但是我要他出來之后娶董沁，至于你……到時候就老實(shí)的待到我身邊，只要你乖乖聽話，我肯定不會虧待你�！�
“你做夢！”
我聽了止不住發(fā)笑，疏離又陌生的掙開他的胳膊，不屑的撇了他一眼。
“龔五爺，現(xiàn)在都什么年代了，還流行簽賣身契這一套嗎？先不說你憑什么要陸羲柯娶董沁，你以為我還會在乖乖的任你擺布嗎？在江城宋辰越的事你都忘了嗎，養(yǎng)虎為患這個道理你應(yīng)該懂吧�！�
“你答應(yīng)還是不答應(yīng)�！�
我不知道龔曜哪來的這份信心，他似乎拿準(zhǔn)了我會為陸羲柯放棄一切，居高臨下傲然的看著我。
我抬頭，目光蕭然，眼底都是結(jié)冰的白霜，看著他不帶絲毫溫度。
俯身靠近他，貼在他耳根嗤然回了句。
“我就是寧愿陸羲柯死在監(jiān)獄里，我也不會讓他娶董沁的，我說過了，你這是在做夢！”
龔曜臉色變了變，沒想到我是這幅態(tài)度，一時間拿不準(zhǔn)有些慌亂，皺著眉頭看我。
“你知不知道陸羲柯做了什么，楚家會為此要了他的命的�！�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楚家的勢力到底有多大，只要楚思華開口，你很有可能出了龔家的門就會死。”
“我不怕死。”
“那你……”
我攔斷他的話。
“既然五爺不想幫，我也就不強(qiáng)人所難了，只是日后出了龔家的門，若是能再見還懇請您放我一條生路，謝了。”
龔曜再度被我拒之門外，他想說些挽留的話，卻被我強(qiáng)硬的態(tài)度逼得無法開口，最終只能怔怔的目送我離開。
我剛從龔家出來，手機(jī)里就接收到一條短信，一個陌生號碼傳來的。
——慕小姐，陸先生托我查的事，已經(jīng)有著落了，據(jù)悉鄔時序三年前搬到國外后，只在京城出現(xiàn)過兩次，一次是兩年前回家省親的時候，一次是五天前在cyc分公司的新聞發(fā)布會上。
那這意思就是說鄔時序已經(jīng)回來了？
看來也是時候把鄔擇霜給送回去了，我得到這個消息急著往家趕，但我萬萬沒想到家里竟然早已經(jīng)有人在等著我了。
“慕雋？”
我進(jìn)門的時候，他正站在廊口抽煙，見我來了才捻滅，沒出聲，先順著我的視線往里瞄了一眼。
我跟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恰巧望見滿臉怒意的楚歌，在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他先抓住了我的衣領(lǐng)把我抵到墻邊。
“陸羲柯呢？”
楚歌話里帶著極大的殺意，泛紅的雙眼看來已經(jīng)哭過了，眼白里的血絲襯得他的怨氣更重。
我驚住，冒出一句：“他，他不在�！�
楚歌惱的錘了一下墻面，似乎還不知道陸羲柯出事的事情，他急于求證另一件事，又抓著我的衣領(lǐng)把我揪了起來。
“我爸是不是他殺的？”
這一剎，我不知道是該點(diǎn)頭還是該搖頭，只能發(fā)愣沉默了。
楚歌完全把我的反應(yīng)當(dāng)成了默認(rèn)，很快他的拳頭都在抖，眼睫毛也在不停的顫動，嗚咽了兩聲像是群居動物的最后一聲嘶吼，閉上了心門。
“我要?dú)⒘怂。。 ?br/>
就算楚益華做過什么糊涂，可那終歸是他的父親，得知父親死的那一剎，楚歌失控了。
他把這份恨意也疊加在了我身上，抓的我肩膀生疼，似乎要讓我來贖罪。
就在楚歌拳頭揚(yáng)起的那一剎，他被一直沒開口說話的慕雋攔下了。
慕雋知道他難受，圈緊了胳膊把他摟進(jìn)懷里，埋在他的頸間跟著他一同落下了淚。
一個是難受，一個是心疼。
楚歌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張唇想嘶吼，卻憋了回去一口咬在了慕雋抱著他的胳膊上，含糊不清的說了句。
“慕雋，我爸死了�！�
“我知道�！�
慕雋摸了摸他的腦袋，把他整個塞進(jìn)自己的懷里，兩人緊擁的身影讓我也忍不住為之動容，貼在墻邊偷偷的抹眼淚。
楚歌似乎有些失怔，他下意識上了慕雋，不到兩分鐘又重復(fù)了一遍。
“我爸死了�！�
我很少見慕雋落淚的樣子，慕國弘死的時候他一滴淚沒掉，可是如今為了失去父親的楚歌，他竟然抱著他哭成了一團(tuán)。
“還有我，楚子，你還有我�！�
他像是感受不到痛意一般，任憑楚歌野獸般的撕咬，惹得他胳膊上血淋淋一片，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壓下楚歌心中的恨意。
楚歌太累了，他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但哪怕是睡著了，他還在嘟囔著對不起，也不知道是給誰道的歉。
慕雋心疼的把楚歌抱到臥室，自己則是在床邊一直攥著他的手不放。
躲起來的兩個孩子從壁櫥里露出半個腦袋，見我回來，才放下心跑出來鉆到了我身后。
“媽媽？”
川川拽著我的衣角問：“爸爸回來了嗎？”
我搖頭，心酸難忍。
鄔擇霜似乎被陸羲柯教訓(xùn)了一頓后，就不怎么愛說話，見我回來也只是從壁櫥里走出來，然后一言不發(fā)的回到了自己的臥室里。
我將陸遠(yuǎn)川抱進(jìn)懷里，有種跟他相依為命的感覺。
慕雋摸了摸他的腦袋：“你兒子？”
我點(diǎn)頭。
“領(lǐng)養(yǎng)的�！�
想了想還是準(zhǔn)備告訴他實(shí)話，陸遠(yuǎn)川的身份不是秘密，也沒有騙他們的必要。
慕雋倒是不見外，一聽說是自己的小外甥，連忙摟進(jìn)懷里一陣搓弄，看起來對孩子也是喜歡的很，我看了眼在夢里抽泣的楚歌，低聲問他。
“你什么打算？”
慕雋正在逗陸遠(yuǎn)川，非讓他喊舅舅，川川臉一扭不理他，他這才把孩子送到我的手上，正了臉色回答我的話。
“這事兒在楚子心里是個坎兒，一時半會兒過不去，可能會跟他先回楚家看看吧，至于以后……”他瞄了一眼沉睡中的楚歌一眼，滿臉愁容：“看他怎么說吧�！�
慕雋就是太慣著楚歌了，什么事都由著他胡來，但是楚益華這事兒我們到還真都插不了手，說到底這事兒還是他們陸楚兩家多年的恩怨，我跟慕雋怎么說都是以一個外人的身份。
但我還是擔(dān)憂。
“楚家現(xiàn)在死了人亂成一鍋粥，你要是跟他回去的話，后果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蹦诫h無比堅定：“他在哪兒，我在哪兒。”
我被他的這份意志打敗，很多想說的話全都卡在嗓子里說不出來，自以為為他好的那些理由都成了冠冕堂皇。
果然，還是讓他做自己想去做的吧。
“你呢？真打算跟陸羲柯這樣過下去了�！�
我發(fā)呆的空檔，慕雋疑惑的問了句。
抬頭看他，卻陷入了沉默。
“誰知道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談話間，楚歌已經(jīng)醒來。
他雙眼無神的從床上爬起來往外走，什么話都沒說，就像是夢游一樣，目光空洞。
這把慕雋嚇壞了，慌亂的攔住他，把他按進(jìn)自己懷里。
“楚歌，你醒了嗎？”
慕雋聲音里藏滿的繞指的柔情，抑揚(yáng)頓挫的聲調(diào)里面都寫滿了愛意。
楚歌不答。
掙扎著要往外跑，但他確實(shí)醒了。
“慕雋，你放開我，我爸，我爸他喊我回家呢……”
門外根本沒人，那是他出現(xiàn)的幻覺。
但慕雋卻沒戳破他，而是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好，回家，我?guī)慊丶摇?br/>
當(dāng)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能夠想象到他將要面對的是什么了。
哪怕比成刀山火海也不為過，楚家人豺狼虎豹，這一去怕是揣測難安。
慕雋走了。
我抱著川川在臥室發(fā)呆發(fā)了好久，久到天黑了下來，孩子窩在我懷里睡著，我才清醒過來。
頭腦一痛，仿佛有千萬根針扎在我的腦顱，但也讓我幡然醒悟。
我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下去，我要救陸羲柯，至少還有一個人會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