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正在睡夢中的秦時被“梆梆”的敲門聲吵醒。
迷迷糊糊地睜了一只眼,“唔”了一聲,轉(zhuǎn)過身繼續(xù)睡……
“梆梆梆”
秦時拉起被子蒙住頭。
“梆梆梆梆梆……”
秦時縮成一團。
“梆梆……砰!”
木門應(yīng)聲碎裂,木屑飛濺……
緊接著一道顯得頗有些著急的女聲傳來耳畔:“秦兄?你可還好,秦兄,呃……”
發(fā)髻散亂,滿眼血絲的秦時坐在床上,一臉呆滯地看著破門而入的葉思楠。
半晌,低頭嘆道:“大小姐,你知不知道打擾別人睡覺是件不禮貌的事情?!?br/>
又看了看半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和滿地的碎屑,幽幽地道:“還有,下次敲門的時候用手就行了,咱們家已經(jīng)夠窮了……”
有些尷尬的葉思楠不敢看秦時,支支吾吾道:“我只是,只是見你半晌不開門,以為你發(fā)生了什么意外……”
“我吃好喝好睡好,馬上還有大把的銀子入賬,能出什么意外?”
“昨日我都看到了!”
秦時臉色一白,悲憤不已地指著葉思楠怒道:“你,你竟然偷看我洗澡……我看錯你了!”
葉思楠:“……”
提氣,雙指并攏,咻地的指向那半扇搖搖欲墜的門,只聽到“咔嚓”一聲,碩果僅存半扇門再次四散開來,房間四處都散落著門兄的尸體。
葉思楠大大的杏眼盯著秦時一動不動,寒聲道:“秦兄,無憑無據(jù)的話不要亂說,我什么時候偷看你洗澡了!”
秦時替門兄哀悼了三秒鐘,很識時務(wù)的沒有追究下去,如夢初醒地啊了聲:“抱歉抱歉,剛起床,腦子有些混亂,胡言亂語了一番,還望大小姐海涵。”
葉思楠哼了一聲,輕聲道:“昨日你坐在門檻上哭了……”
正要掀被子起床的秦時臉色一僵,有些羞怒地大聲道:“喂喂,無憑無據(jù)的話不要亂說啊!”
“我親眼看到了?!?br/>
“小妹也看到了?!?br/>
“還有小角兒……”
秦時很心痛,看來自己苦心營造硬漢形象毀于一旦了……
于是,他一邊窸窸窣窣的穿衣服,一邊強行轉(zhuǎn)移話題道:“得了,大小姐,有什么事趕緊說,說完我還要洗漱一番……”
看了穿衣完畢的秦時一眼,葉思楠緩緩地道:“秦兄,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們說,憋在心里,終歸是抑郁不已?!?br/>
正對著銅鏡束發(fā)的秦時聞言,動作停頓了一瞬,隨即又繼續(xù)整理。
片刻后,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俊朗的扮相,秦時肯定地點了點頭,這才轉(zhuǎn)過身看著葉思楠,微笑道:“大小姐,你不懂?!?br/>
葉思楠一時間有些茫然,也有些失落,竟沒有再問,她知道秦時必定是有故事的,他不想說……罷了,也許,自己真的不懂吧。
葉思楠回過神來,面無表情地道:“六叔說,昨日你吩咐的他辦事已經(jīng)辦妥了,人都在大門口等著?!?br/>
秦時一愣,然后湊近葉思楠神秘地道:“昨晚就妥了?”
葉思楠:???
秦時已經(jīng)轉(zhuǎn)身出了門……洞。
“對了,記得讓人把這門修好。”
葉思楠下意識應(yīng)了一聲,隨后跟著出了門,腦子里卻還回蕩著秦時那神神秘秘的話,神情有些恍惚。
妥了,有問題?
…………
洗漱完畢的秦時來到大門前,空地上站著大概將近一百來人,熙熙攘攘站成一團,互相低聲說著什么。
大多都是和王六一般大的年紀(jì),當(dāng)然也有年輕人參雜其中。
等候已久的王六和柱子見秦時來了,趕忙上前抱拳行禮。
“秦小哥,俺把人都叫來了?!?br/>
秦時掃了一眼眾人,雖然個個面有菜色,但也絕不是毫無生氣的模樣。
這倒是挺讓秦時意外的,黑風(fēng)寨這么窮,這些漢子僅僅靠著當(dāng)初落戶時分得的幾畝薄田撐到現(xiàn)在,卻還能對生活有期望,當(dāng)真不易。
最重要的是,這幾年收成不好,但安安穩(wěn)穩(wěn)地守著田地過日子,盡管不能讓全家填飽肚子,但至少不會餓死人。
現(xiàn)在整個黑風(fēng)寨誰不知道葉虎也只有一座空宅子?秦時許諾的工錢從何處來?放棄安穩(wěn),放棄現(xiàn)有的能夠勉強活下去的生活絕對是普通人難以做到的。
越窮越固執(zhí),越窮越難改變,這句話雖不能說放之四海皆準(zhǔn),但大部分人都適用它。
想到此處,秦時的神色也肅穆了幾分,他們能夠為了恩情作出如此大的改變,黑風(fēng)寨的第一個掙錢計劃一定要成功,要不然他自己也沒臉再呆下去了。
不為自己,也要對得起這份沉甸甸的信任。
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的吐了出來。
大家伙看著一臉肅然的秦時,議論的聲音也漸漸的消失了,一個個的都看著虎哥家里新來的管家,似乎想瞧出什么來。
一旁的悄然而立的葉思楠似乎是第一次看見如此正經(jīng)的秦時,一時間沒有挪開眼。
身著長衫的秦時于門前的臺階上站定,看了烏泱泱的人群片刻,隨即,躬身向人群作了個長揖。
是人都有虛榮心,這群苦哈哈能得到讀書人一禮,先是嘩然后退,而后一張張溝壑畢現(xiàn)的黑臉都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急忙還禮。
抱拳的,鞠躬的,也有照著秦時的模樣還揖的,霎時間又亂作一團。
直起身的秦時看到這一幕,親切的笑了笑,略微抬手壓下慌亂,緩緩開口道:“黑風(fēng)寨的諸位叔伯兄弟,我叫秦時,想必這幾天,各位多多少少都聽說過我的名字。
沒錯,我便是那個傳言被搶過來的壓寨相公……”
眾人聞言都哈哈大笑了起來,他們本以為讀書人是高高在上的,不可捉摸的,所以大多都惴惴不安,想想,那讀書人手是提筆寫字的,是他們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天天在土里刨食的莊稼漢能比的么?
可沒想到這新來的賬房管事居然如此親切,又是行禮又是玩笑,短短一瞬,眾人便對這臉嫩得跟豆腐似的書生充滿了好感,氣氛也也熱烈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