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起床時我都不想睜開眼,胸口會開始痛,明明做了很多夢卻發(fā)現(xiàn)一個都想不起來?!景私渲形木W(wǎng)高品質更新.】甚至是連自己是不是做夢都模糊了。
晨雪模糊了窗戶上的玻璃,我伸出手指去劃,一道清晰的指痕。指尖麻痹一樣的冷,凍到我連忙縮回手指。
媽媽給我做了早餐,我七手八腳地穿上外套跟鞋子,喝了一杯牛奶跟吃了碗粥。爸爸比我早一步去上班,弟弟在另一個城市里生根發(fā)芽。我的家庭很普通,有一間工廠,百來個工人,爸爸半生的心血。
但都不是我的,這些,任何,家里的一切都是留給弟弟的。
就算弟弟不喜歡被家里的東西,包括爸爸的工廠束縛,也是他的。我從發(fā)現(xiàn)這件事開始就沒嫉妒過弟弟,爸爸媽媽真正的愛,家里的財產(chǎn),理所當然的存在。我都沒嫉妒過,一點都不嫉妒。
只是很不小心會想起那個午后,父母親爆發(fā)的爭吵,是不是要將我送走,送到孤兒院。媽媽終于懷孕了,這個家庭真正只屬于他們的孩子。我到底還是沒被送走,我想是因為我很成功地當了一個好孩子。
沒有任何理由,我是這樣認為的。努力地做好一切,安安靜靜地呆在一邊看著出生的弟弟。從來不敢抱怨,只要我能做的,我都做。這樣你們會高興嗎?
拿著包出門前,媽媽開口叫住我,我第一次在臉上看到那種很難堪的表情。就好像她很困擾,或者不知道該怎么把話說出口。
“媽?還有事嗎?”我這樣問,笑容一直掛在臉上。
她將雙手交握,皺著眉看著我說:“你母親來了?!?br/>
我媽媽親口告訴我,你母親來了。
我其實還記得那個女人,我六歲那年,她來過。那是一個悶熱的天氣,太陽烘烤著大地與公園里秋千。她穿著廉價的吊帶裙衫,披散著亂七八糟的頭發(fā),突然從一旁沖過來說要帶我走。
媽媽將我奪了回去,她們爆發(fā)了沖動的爭吵。我不懂她們在吵什么,甚至搞不清楚媽媽口中所謂的家暴是怎么回事。后來媽媽告訴我這個女人是我的母親,我在很小的時候她就拼了命地打我。
我不懂這些,真的不懂。我想不起來兩三歲的自己是否真的天天活在家庭的暴力下。
后來那個女人就沒來過,好像人間蒸發(fā)一樣。后來弟弟出生,我慢慢長大,慢慢在想著如果我也人間蒸發(fā)了該多好。
“她說想見見你,你也許該去看看……你的母親。”媽媽話說得有些匆忙,甚至是不太看向我這邊。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抿嘴悶哼了一句,“有時間會的?!睂τ谀赣H我沒有期待,也許我的記憶還停留在弟弟出生前,媽媽保護著我寵愛著我的場景。
那才是我媽媽,溫暖到我午夜夢回時都在哭。所以我不愿離開這里,弟弟走了我就守著,就算都不是我的我也很努力地,盡量停留著這一刻。也許哪一天,媽媽還愿意看看我。只要我做得夠好,好到別人都在稱贊我時她可以驕傲地說:“這是我兒子。”
但是我始終是一個天分有限的呆子,無論多努力,那些天分好很聰明的同學永遠可以一邊一玩樂一邊將我渴望的名次拿到手。安姚是一個,安揚也是。畢業(yè)后我也當不成大人物,只會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守著一份工作,我可能會做到死。
而那些注定不平凡的人,都已經(jīng)展翅翱翔在他們想要的天空上,他們留學進修出國上大公司,自信地走在自己預定的道路上,永遠都知道怎么給自己帶來驚喜,讓別人為他們驕傲。
為什么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可以那么大呢?我只是想想,然后又將這種念頭拋到腦后繼續(xù)上班。從公司里出來時搓著手,呼吸都是白氣,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陰暗的厚沉云靄似乎將整個冬季的世界都覆蓋住了。我看不到陽光,就連空氣里都漂浮著陰暗的顏色。
手機響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我覺得是打錯了,除了我手機里輸入的那幾個熟人的號碼,我從來沒接過預料之外的電話。
我的人生就是如此掌握在手里,沒有任何水波任何意外的死水。手機后一個熟悉得我不敢確定是誰的聲音,很沉穩(wěn)地響起。
他說:“小云,我是安揚?!?br/>
我掛斷,停了一會,連忙將手機的電池板拆下來。手抖了兩下,有些僵硬,被凍到的刺痛。然后若無其事往前走,我不知道安揚為什么還會回來找我,也不想知道,我對安揚的記憶好像也只停留在大學時,我暗戀著他的那段時候。
那時一切都是明亮的,光鮮的,只有暖色系的美好。
如果是那時,我一定可以很輕易地在作業(yè)紙上不斷地畫著一個人的名字,畫得滿滿的不留任何一絲空隙。
我愛你安揚,我愛你安揚,我愛你,很愛你安揚。
腦子里,心臟里,血管里,夢里都是這個名字。瘋了似,就只想著你。
我從不后悔如此愛著一個人。但是跟安揚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卻是我這輩子做出的最愚蠢的決定。我為什么會以為只要憑著愛,我們就可以真正成為一體,不分彼此的同生共死。真是愚蠢透頂不是嗎?一個人就是一個人,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神奇的粘合劑將我們變成連體嬰。
我現(xiàn)在不敢說愛著誰了,我怕自己愛的其實是我想象出來,自以為是的虛擬形象。我愛安揚,我愛那個我暗戀時的安揚。
當一切都攤開,被安揚徹徹底底沒有任何保留地用幾近暴力的方式強迫性地撕扯開,我變得很卑微。像是一枚沒有任何重量的塵埃,不敢反抗,咬著床單任由他折騰。咬到牙齦里都是血腥味,我能感受到黑夜里濃重的腥冷味道,還有安揚身上的酒氣與女人的脂粉香。
是喝酒時,與女孩子調情跳舞時沾惹上。
在第一縷晨光透過玻璃窗,我跌跌撞撞地從狼藉萬分的床鋪上起來,看到安揚側身背對著我沉睡著。金色的光芒灑在他黑褐色的頭發(fā)上,他的睡臉安詳?shù)萌缤瑳]有任何一點攻擊力的天使。
我伸出手試著摸摸他的臉,秀長顏色卻很濃的眉毛,然后試著,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說:“我愛你,安揚?!?br/>
手指又試著摸摸他長睫毛下,那道疲憊的陰影。他高挺的鼻梁,有些薄線條卻很好看的嘴唇,他新生的胡渣短短地冒在下頜處。
我愛你。
笑著笑著都哭了。
回頭草5_回頭草全文免費閱讀_更新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