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文珠笑盈盈的對柳氏和伍氏說道:“因著府里的梅花開得好,我們夫人打算在廿八那天開個賞花會,請的都是世交,嫂子和三弟妹那天帶了幾個侄兒,侄女一起來府里玩吧?!?br/>
柳氏聞言,眼珠子一轉,便明白過來。
京都有適齡兒女的夫人們隔三差五就喜歡弄個什么賞花會,游園會什么的,說的是賞花游園,實則卻是相看各家的兒女!
這江夏候府的世子爺,方其睿已近弱冠,早先有傳言江夏候世子要尚公主,依著江夏候老夫人與儀德公主的關系到不是不可能。只北明朝中宮皇后膝下并無所出,賢妃和淑妃膝下到是有適嫁的遂安公主和晉安公主卻,但四皇子和六皇子同樣出在二人膝下。眼下,因著中宮無子,到底哪位皇子會是儲君,并無定論,但若是尚了這二位公主中的一位,便有站隊的嫌疑!想來,以江夏候太夫人的精明是不會做這種事的!
“琳丫頭就不讓她來了?!绷闲χ亓酥x文珠的話,柔聲道:“皓兒和晴丫頭便讓他們去湊個熱鬧?!?br/>
謝若琳已經訂了親,自是不方便再參加這種以相看為目的游園會!謝文珠點頭應下,轉而看了伍氏道:“三嫂呢?”
謝景輝才六歲,離相看還早著呢,兼之伍氏本身并不是個喜歡熱鬧的,當下想了想便推了,輕聲道:“輝哥兒是個皮實的,那天你客人多,便不去給你添亂了,改天再讓他去看正哥兒和端哥兒?!?br/>
謝文珠點了點頭,便回頭對柳氏道:“那大嫂到時把二嫂屋里的侄兒侄女也叫上吧!”
柳氏略一愣,下一刻,便點頭笑道:“還是姑奶奶想得周到,差點便把她幾人給忘了?!?br/>
謝文珠笑了笑,低頭端了桌上的茶盞喝茶,眼角的余光卻是瞄向了一側的老太太。
老太太笑瞇瞇的聽著她幾人談話,待聽到謝文珠提及二房的孫子、孫女時,臉上的笑似是僵了僵,眉眼間掠過一抹極快的不悅之色。謝文珠由不得便嘆了口氣,打起精神又陪著老太太說了些別的話。
眼見得天色漸暗,謝文珠起身告辭,因著她上有正經婆婆在,老太太便也不留她晚飯,讓錢媽媽親自送了她出去。
一出了榮僖堂,謝文珠便對柳氏道:“大嫂有事自去忙,我還要去二弟妹屋里坐坐。”
柳氏點了點頭,看了眼天色,確實也到了要備晚膳的時候,便交待了伍氏幾句,由著伍氏陪了謝文珠去蕪青院。
人還離著蕪青院好些路,得了信的張媽媽便帶了丫鬟急急的迎了出來,遠遠的便笑了道:“奴婢給姑奶奶請安,我家太太知道姑奶奶來,高興得什么是的,只她身子不方便,使了奴婢來迎一迎姑奶奶。”
謝文珠笑了免了張媽媽的禮,一行人說說笑笑的去了司氏的屋子。
“怎的不見蘭丫頭和芳丫頭呢?”謝文珠狐疑的看向張媽媽。
張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沉沉的嘆了口氣,便將二人受罰的事兒說了一遍,末了,心痛的道:“這姐妹間爭執(zhí)幾句也是常事,舌頭和牙齒還得磕了呢,更何況是人!偏那些下人亂傳,讓老太太知道了,生了狠氣,罰了她二人去跪祠堂?!?br/>
謝文珠似笑非笑的撩了眼一臉忿忿的張媽媽,正小心打量著她神色的張媽媽被她這樣一撩,由不得便生了幾分心虛,越發(fā)訕訕的笑了討好。
好在這會子已經進了司氏的屋子,張媽媽幾步搶了上前,走到司氏床前,附身輕聲道:“太太,姑奶奶來看你了。”
床榻上的司氏發(fā)出一陣“嗬嗬”聲,張媽媽便上前幫著將她扶好。饒是有心理準備,真對上司氏的樣子時,謝文珠還是嚇了一嚇,但好在這些年她經歷的事多,早養(yǎng)成處變不驚的習慣,臉上的神色一怔過后,便恢復了笑意。
“秀英,你也別著急,我打聽過了,這病只要慢慢養(yǎng),放松心情,是能治好的。”謝文珠為示親近,喊了司氏的閨名。
司氏目光木木的看著嘴角嚼了抹笑輕言細語安慰她的謝文珠,照理她應該感到高興和感激的,必竟謝文珠的身份和地位擺在那,要知道之前的謝弘文得以外放,這期間也沒少了這大姑子的幫忙。
可是……
突如其來的,司氏眼角便眨落了兩滴淚。
一側的張媽媽當即便僵了僵,然后連忙拿了帕子上前,小心的拭去司氏眼角的淚,輕聲對謝文珠解釋道:“太太這是太高興了……”
“我知道?!敝x文珠笑著接過張媽媽的話,她傾身抓起司氏抖動的手,雖然入手的肌膚細膩,可手指卻是僵硬變形,謝文珠心里剎時便生起一抹同情,她微微的斂了笑,抬頭看了司氏道:“英秀,你也別難過,這京都里的好大夫多的是,明兒我便求了我家老爺,讓他請了太醫(yī)院的孫太醫(yī)來給你看看?!?br/>
張媽媽聽了謝文珠的話,二話不說“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咚咚咚”磕了三個頭,泣聲道:“奴婢替我家太太謝謝姑奶奶。”
“這是做什么!”謝文珠連忙扶起了張媽媽,嗔道:“都是一家人,哪里就用得著行這樣大的理,你心疼你家太太,我還能不心疼自個兒的弟妹不成?”
“是,是,”張媽媽一連點頭,哽聲道:“姑奶奶是個菩薩心腸的,最最心善,是老奴喜極忘形了!”
謝文珠搖了搖頭,又與司氏說了會兒話,便待要起身告辭,她身側的伍氏笑了與她道:“姑奶奶再坐會兒,我已經使了人去將蘭丫頭和芳丫頭喊來,你也好些年沒看到她們了?!?br/>
“她們不是受了老太太的罰嗎?”謝文珠蹙了眉頭對伍氏道:“母親是個最重規(guī)矩的,若因著我壞了她的規(guī)矩,讓三弟妹挨罵,可就不好了?!?br/>
“沒事?!蔽槭闲α诵?,輕聲道:“小姑娘鬧著玩,略微懲戒一番便是了,哪里還能不依不饒了!”
謝文珠看著神色溫婉的伍氏便笑了笑,往常不覺得她這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三弟妹有什么好,此刻到著實覺得是個妙人!
張媽媽本來很是高興,可是想著同時放出來的還有若蘭,心頭由不得便又有些不平!到底也不敢表露出來,眼珠子一轉,便屈膝到謝文珠跟前行禮。
“老奴替我家姑娘謝謝姑奶奶?!睆垕寢屢荒樃屑さ牡溃骸敖柚媚棠痰母#覀児媚锷偈軆商熳?!”
謝文珠便笑了指著伍氏道:“媽媽你這可是謝錯人了,幫你家姑娘的可不是我!”
“沒謝錯,沒謝錯!”伍氏連連擺手對謝文珠道:“姑奶奶要是不回來,我可不敢開這個口?!?br/>
謝文珠越發(fā)覺得伍氏是個妙人了!她這平素不顯山,不露水的三嫂,卻原來也是個伶俐人!
不多時,便有丫鬟在門外回報,說是大姑娘和四姑娘來了。
謝文珠便一臉期盼的看向了門口處,待得簾子一撩,她對上若蘭如描畫的臉時,當即便怔在了那,一瞬間感覺自己似是回到了十幾年前,只那張臉卻是大紅蓋頭揭起時的欲語還羞!
“若蘭見過姑母?!?br/>
若蘭和若芳同時上前行禮。
“都免了!”
謝文珠斂下心神,對屈膝在前的兩個侄女和聲道。待得她二人站定,低垂了眉眼往那一站時,謝文珠暗暗的嘆了口氣,明知故問的道:“你們從哪里過來?”
若蘭和若芳都同時僵了僵。
不多時,若蘭屈膝一福,輕聲道:“回姑母的話,我們從祠堂里過來?!?br/>
若芳臉色漲紅,狠狠的瞪了若蘭一眼。
屋子里靜了半響,伍氏若有所思的看向垂眸不語的謝文珠,稍傾,又悄然的打量了番身前各有殊色的姐妹二人,然后,唇角嚼了抹了然的笑,垂了眉眼不再出聲。
張媽媽有心說幾句,卻是幾番張嘴不知道說什么好。唯有床榻上的司氏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叫聲。
良久。
“你們祖父在世時,最是個講規(guī)矩的,他老人家常說,治家如治國,治國講究的是方法、謀略和智慧;治家則講究的是耐心、細心和寬心。一家人,長幼尊卑有序的話,便斷了亂家的源頭?!?br/>
謝文珠的聲音不高不低,不驕不躁,溫溫婉婉如同冬日午后的驕陽,暖暖的淌過在場眾人的心房。
若蘭眉眼輕垂,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而若芳,雖則同樣輕垂了臉,但眉宇間隱約可見的情緒卻是讓人一目了然。
謝文珠將二人表情盡收眼底,笑了笑,輕聲道:“好了,你們都是聰明懂事的孩子,有些道理不用我說,也明白?!彼终辛硕松锨?,各執(zhí)了一人手道:“過幾日,我那里辦賞花會,你們一起來!”
若芳飛快的抬起頭看了謝文珠,“姑姑,我真的可以去嗎?”
“當然可以!”謝文珠笑盈盈道:“你們才回京都,肯定沒什么好朋友,我告訴你們啊,賞花游園什么的,最是好交朋友的時候,因為那天各家的小娘子都要來?!?br/>
若芳頓時便揚起了笑臉。
若蘭想了想,看了謝文珠道:“姑姑,姐妹們都去嗎?”
謝文珠眸光一亮,看了若蘭道:“你二妹妹她不去。”
“二妹妹不去?”若蘭似懂非懂的看了謝文珠,待看到謝文珠眼眸深處的一抹笑意時,臉上生直一抹澀然,垂了眼睫道:“那真是可惜了,二妹妹是個活潑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