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滿好沒意思的在榻上待了半晌,到底沒有像上一世那樣,義憤填膺的就跑去找趙桐質(zhì)問。她懶洋洋的起身,由著青暇和紅綾服侍,見她二人神色格外謹肅,格外小心,不由的嗤笑道:“你倆這是怎么了?半夜撞見鬼了?”
二人忙搖頭,陪著小心笑道:“姑娘說笑了,這青天白日,哪里來的鬼?再說奴婢們不曾做過虧心事,也不怕鬼叫門?!?br/>
知道她們倆怕她,何滿也不多說。
真是奇怪,上一世她位高權(quán)重,這兩人跟著囂張跋扈,對她雖然恭敬,可要說多怕也不見得。這一世她根本就只是個被逐出家族的孤女,且也從未敢蔑視律法,手刃無辜,她二人反倒這般誠惶誠恐。
何滿撫了撫鬢角,懶洋洋的對紅綾說:“你把最近的事攏一攏,要緊的都交給江大人,不要緊的就先擱著,或者你們自己做主?!?br/>
紅綾應(yīng)了,隨即有些驚疑的問:“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回家啊?!?br/>
紅綾和青暇:“……”
她二人面面相覷,那疑問從眼睛里都要溢出來了,可何滿才懶得解釋,自顧做她自己的,吩咐人去備辦禮物,又叫人去備馬車。
青暇忍不住道:“姑娘怎么這個時候要回家?太子殿下……”不是才來嗎?
何滿斥道:“胡說,我想什么時候回家就什么時候回有,難道還得尋個良辰吉日不成?陛下以孝治國,父母在不遠游,我已經(jīng)足夠不孝,你居然還想攔著我不許我回家見爹娘?”
他倒一字不提太子,也不應(yīng)和,也不辯駁。
“不是,奴婢冤枉啊。”青暇簡直百口莫辯,到底一想,太子殿下如今已經(jīng)大婚,自家姑娘若還不明不白的跟著她,確實有辱斯文,且世間倫理道德,無一站在姑娘這邊,再多提太子殿下一句,都是姑娘自取其辱。
算了,橫豎也不知太子殿下到底是何意,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姑娘躲了也情有可原。
何滿說走就走,果然乘車離開宣府。
南明報給趙桐,他正面色青白的半偎在榻上喝藥,聞言一口苦藥汁噴射而出,嚇得南明撲通一聲就跪下去了:“殿下恕罪,奴才該死?!?br/>
趙桐用白色里衣的袖子隨便抹了抹嘴,有些嫌棄的看了看滿身藥汁,漠然的道:“你何罪之有?”
有罪的也該是何滿,這小渾蛋,她倒是心狠的很,看她這模樣,對自己的境況是一無所知,她竟然毫不關(guān)心,都不說打聽打聽?但凡用心,想來也不至于像現(xiàn)在這樣涼薄無情。
趙桐把苦藥湯子一口灌下去,擺手道:“都下去吧?!闭f完一頭躺倒。
南明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他那臟污了的袖子,有心提醒一句:殿下要睡,也先換換衣裳?
可還沒等他說呢,就見趙桐睜開眼,眸子里寒光頓現(xiàn)。
嚇得南明腿一軟,差點兒沒坐地上。
趙桐問:“你還有事?”
“奴才……沒事?!蹦厦骰厣瘢踔幫?,嗖一下躥出門去。
何滿的馬車走得并不快,一上午也不過跑那么一百多里地,眼瞅著天要正午了,何滿吩咐:“找個鎮(zhèn)子打打尖,我也餓了?!?br/>
青暇忙吩咐下去,馬車又跑了幾里地,徑直進了鎮(zhèn)子。
一行人才在一家客棧停下,何滿也才叫人備了熱水,正打算泡個澡,小睡一會,就聽著樓梯被人踩得怦怦直響。
她把衣裳攥在手里,有些警省的看向青暇:“去瞧瞧怎么回事?”
青暇轉(zhuǎn)過屏風(fēng),打開房門,何滿只聽她“呀”了一聲,就沒了聲息。
何滿心里直打突:不過是尋常的一次回京,她還真沒帶多少人,更別說護駕的有功夫的侍衛(wèi)了。這是被人盯上了?打劫?謀財還是害命?
她倒不害怕,就是有點兒悻悻:特么的,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想當年她是長平公主,只有她謀別人財,害別人命的份,誰敢這么不長眼的惹她?
如果有可能,她還是愿意躋身上層的,畢竟寧可欺負人,也不能叫別人欺負不?
可惜,趙檀以前就沒什么逐鹿之心,如今更是萬事俱休,就為了那么個女人。想要借助他的勢力,怕是不成了。
好可惜啊。
也不知道別的皇子能不能利用?三表哥?那就是個胸?zé)o大志的,四表哥?看上去精,其實也就是個傻的。再往下,又太小了,這會兒還是小毛孩子,等他們略微嶄露頭角,她都老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命能活到四五十歲。
正胡思亂想呢,房門早就被人推開了,一個修長的身影大步繞過屏風(fēng),徑直沖進來。
何滿一抬頭,不禁尖叫道:“啊,誰讓你進來的?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
那人卻只是冷笑了笑,一步不停,徑直到浴桶邊,一彎腰,把她從浴桶里直接抱了出來。
何滿惱羞成怒的道:“你是不是瘋了,我在沐浴,你這是干嗎?”
趙桐把她用干凈的大毛巾裹了,道:“是啊,我是瘋了,可你也難逃其咎,我瘋也是被你逼瘋的。”
何滿氣得大叫:“你不僅瘋了,腦子也不清楚,我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怎么樣跟我又有什么關(guān)系?快放手。”
趙桐停住,垂眸問何滿:“果真?”
“果什么真?”
“你就這么想讓我放手?”
何滿這個氣:“那是,千真萬確,你要但凡是個男人,就該頂天立地,說話算數(shù)。”
趙桐呵笑一聲,道:“你不后悔?”
“我為什么后悔?”
“好,孤現(xiàn)在就放……”
何滿察覺到他手臂的力量在繃緊,猛的回神,哇哇大叫:“等等等等,我說的放手和你說的放手不是一個意思。”
趙桐唇角彎出一個笑來,眼神里卻沒什么溫度:“都是放手,又有什么不同?”
“你渾蛋?!焙螡M掐住趙桐的脖頸,沒命的搖晃,也不知罵了多少聲“你渾蛋”。
趙桐也不惱,反倒更喜歡她和他這樣不避諱的親近。由著她掐,也不反抗,只牢牢的把她困在自己懷里,道:“你可是不想讓我放手?”
“你敢放試試,我跟你沒完?!?br/>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過時不候,我可永遠都不會再放手的了。”
何滿捶他:“你要不要臉?”
趙桐坦然的道:“兵法有云,兵不厭詐,臉算什么?再說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我不費一兵一卒,相較之下,臉更算不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