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亦!”宋文貝剛想說話,電話那頭卻已經(jīng)傳來“嘟嘟嘟”的忙音,即便這樣,她仍舊舉著那個話筒,久久站立著,像是變成了一尊雕像。傅西年有些不悅,一把奪過她手中的聽筒,扳直她的身子:“宋文貝,你聽好了,不管,曾經(jīng)你和那個男人有過什么山盟海誓,你今天既已答應了要繼續(xù)做我傅西年的妻子,那你的眼里,心里,從今以后便只能有我一人!”
宋文貝抬起頭,冷冷地笑,“我是答應你了沒錯,可這結果是怎么來的,你傅大少爺最最清楚不過,又何必來玩這種無聊的游戲?何況”宋文貝頓了頓,“我今天可以明確告訴你,我的眼睛里可能會有你,因為我沒瞎;但這里”宋文貝指了指胸口,眼睛里是淡淡的淚花,“永遠都不可能有你!”
“宋文貝,你!”傅西年氣結,卻對眼前這個女人無可奈何,剛剛燃燒起來的欲望也消失無蹤,只余下心中滿滿的不甘,醞釀成眼中的風暴。宋文貝對視著,心中涌上一陣難以言喻的悲哀。她今天,總算是親手了結了這一切,親手,料理了她命途多舛的愛情。
只是——當結局來臨的時候,她的心還是好痛,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燒心烙肺一樣,疼的喘不過氣來。
傅西年站在她身邊,卻只能看著她像一只斷線的風箏的一般,茫然而孤獨。平素一雙有神的眼睛,此時像蒙上了一層寒霜,再無往日的半點清亮。
“阿貝。別鬧了。我們,也可以好好開始。”
傅西年扳過她的身子,生平第一次,這么低聲下氣地說話。這聲微帶著寵溺的阿貝,宋文貝聽在耳中,卻不知道是該哭該笑。
今夜之前,她是多么期待著,他的溫柔與耐心??山褚?,他就那么逼著她親手,毀了另一個男人,毀了,那段風靡過她青春的刻骨愛戀。
與蘇亦相知相愛這么久,她能聽的出來,剛剛的他,真的是絕望了。如果,不是覺得再無回天之力,蘇亦絕不會用那么悲涼的聲音,跟自己說那句“晚安”,還有,中秋快樂。
去他的中秋快樂!
就算,她對傅西年抱著一絲不該有的感情,可他又怎么能把別人的愛這般輕賤和揮霍呢!
沒有再理會身后那個涼涼的聲音,宋文貝抱著被子,“自覺”地躺在地上,腦中似有千萬團麻線攪來攪去,不得安生。她也顧不上其他,把自己團進被子,裹得像一只繭般,密不透風。
在這黑暗和窒息中,宋文貝終于松了下唇,嗚嗚咽咽地哭出聲來。
傅西年打量了一眼那一團,嘆了口氣,這一刻,叱咤風云的他,突然有種濃濃的無力,他覺得,他可能要失去她了。
一夜無眠。
宋文貝直到快要天明才有了幾分睡意。可一閉上眼睛,蘇亦的點點滴滴便像電影回放一樣驅之不去。
在這似夢似幻的糾纏中,宋文貝似睡似醒。當她頂著兩只熊貓眼和一個紅紅的鼻頭起床的時候,傅西年已經(jīng)沒了蹤影。宋文貝搖搖頭,她已經(jīng)習慣了那個男人的蹤跡難尋,也不再糾結什么。倒是——宋文貝心中想,還是該給蘇亦一個解釋。
宋文貝端著杯水下樓,卻正碰上秦嫂上來叫她吃早餐。
“少奶奶,您是感冒了?”
秦嫂看著宋文貝紅紅的鼻子,黑黑的眼圈,還有那一臉遮不住的倦容,擔憂地出聲。宋文貝正愁要怎么搪塞自己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聽見秦嫂這么說也就就坡下驢,點了點頭。
秦嫂自顧自地說著:“我就提醒少爺說晚上睡覺不要開著窗嘛,唉,這不,您就感冒了。”
“開窗?”宋文貝有些不解。
“是啊,少爺昨晚非要我別關窗戶,說是房子的暖氣太足,他睡不著?!?br/>
宋文貝的心跳著,忽然漏了一拍,心底似有答案,呼之欲出。
“那樹上怎么會有塊床單呢。我記得,傅家的后院里有專門晾衣服的地方啊?!?br/>
“喔,那是少爺曬的。他昨天非要說床單有些潮了,要晾在外面曬曬,可當時太陽都下山了,或許是想讓床單吹吹風吧?!?br/>
秦嫂疑惑著,宋文貝心里卻是澄如明鏡。
為了徹底解除心中的困惑,宋文貝又問道:“那這房子,以前是不是死過人???”
秦嫂勾了勾嘴角,“少奶奶,那是嚇唬小孩子的,您這么大人,怎么還能上當呢?!?br/>
聽完這句“上當”,宋文貝松了口氣,心卻緊了起來。
傅西年,你還真是好算計。
原來昨晚,那風,那“女人”,那恐懼,都是你的杰作。
你先是用一個故事嚇到了我,接著又是窗戶外的那棵樹,就是為了逼我和你同榻?你早就算準了,我不舍得讓你睡在地上是嗎?要不是蘇亦的那個電話,我還有可能被吃干抹凈是嗎!
可你,又是為了什么呢!你不愛我,你所做的,不過只是為了讓我留在你身邊,以一種近乎丑陋的方式,連我自己,都覺得我們之間的關系,骯臟的可憐。
”少奶奶?”秦嫂看著宋文貝恍恍惚惚的模樣也嚇了一跳,看來,這少奶奶還真是病的不輕,自己可得給她去找點藥來。
“沒事。”宋文貝搖了搖頭,本來就沒有心思吃早餐的胃,此時更是叫囂的猖狂。她按了按肋骨以下的位置,頂著一張蒼白的臉朝餐廳走去??v使她知道自己現(xiàn)在腳步虛浮,渾身酸軟,但在傅家這樣的一個大家庭里,自己終歸是沒有放縱任性的資格。
餐廳里此時只坐著傅老太爺一人,傅迎松正看著晨報。聽見耳旁腳步聲,傅迎松把頭從報紙后面抬起來,看見是宋文貝時,嘴角的笑意大了幾分。
“爺爺早。林伯早?!彼挝呢惪匆姼涤膳赃呎局指惫?,心想著一起把招呼打了。沒想到她這一聲招呼卻叫林伯倒豆?jié){的手微微僵了一下。傅迎松沒有錯過林伯的這一個小動作,正好笑著這個老頭子還是這樣面冷心熱。
這時,正巧傅西年剛從外面晨跑回來,上來便是一聲“爺爺早,林伯早?!备涤扇滩蛔」笮ζ饋恚?,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西年這次,還真是給他傅家討了一個寶回來。
林伯僵著一張臉過來幫宋文貝拉椅子,宋文貝受寵若驚,突然覺得這個嚴肅呆板的老人也變得溫柔起來。
看到眼前這場景,傅迎松笑彎了眼,傅西年眸中光芒點點。
要知道,這個家,討爺爺歡心歡心容易,可要讓這位林副官另眼相看,才叫一個不容易。不過,這小女人,竟能讓只見一面的林伯給她拉椅子,還真是……
在清晨的陽光里,傅西年的腦子第一次僵的一塌糊涂,他的心,也第一次軟的不像話。他突然覺得,她似乎,很不錯。不錯到想讓他合起手掌捧在手上,小心翼翼地當作珍寶一樣好好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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