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顧不上的激動,雅婷顯得極為平靜:“血檔,看似神秘,實際上是件平常東西。”
雅婷道:“元末明初,因為連年征戰(zhàn),天下冤魂四起,明太祖不得不收攏大批術(shù)士,建立了一支屬于朝廷的力量,專門絞殺鬼怪、鎮(zhèn)壓不法。那個組織名為血衙,據(jù)說比錦衣衛(wèi)還要神秘?!?br/>
雅婷的解釋倒也是在情理之中,哪次朝代更迭,天下間不是連年征戰(zhàn)、人口暴減?死亡人數(shù)往往以千百萬計。亂世當(dāng)中,不僅人命如草,也是妖魔橫行的最佳時機(jī)。
就算天下初定,相當(dāng)一部分妖魔鬼怪也會依仗修為,不肯離開世間。這時,也是天下術(shù)士最為活躍的時候,但也同樣是術(shù)道的浩劫。
元末明初,天下究竟減少了多少人口不得而知,單是朱元璋與陳友諒鄱陽湖之戰(zhàn),就殺得浮尸千里、鄱陽盡赤。如果沒人鎮(zhèn)壓,鄱陽湖水戰(zhàn)的冤魂足以稱霸一方。
況且,朱元璋是依靠白蓮教起家,立國之后卻反過頭來血腥鎮(zhèn)壓白蓮,白蓮教在有明一代也從未停止過惑亂天下。明朝想要建立一支隸屬于朝廷的術(shù)士組織,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雅婷繼續(xù)說道:“血衙雖然神秘莫測,但是明代滅亡之后,血衙也隨之消失而去。至于說血檔,其實就相當(dāng)于六扇門的密檔。朝廷抓捕了江洋大盜,都要留檔記載,更何況是妖魔鬼怪了?!?br/>
“邪物不像活人。江洋大盜被斬殺之后,最多也就是他后人出來找些麻煩,小心留意就不會出現(xiàn)太大的問題。但是,邪物卻難以斬草除根,說不定會用什么方式卷土重來,所以更應(yīng)該留檔記載?!?br/>
雅婷侃侃而談道:“據(jù)說,血檔一式兩份,正本放在血衙密庫中保存,另外一份副本則是直接留在斬殺或者鎮(zhèn)壓邪物的地點。你們手里拿著的,就是血檔副本。”
雅婷說道:“據(jù)說,血衙術(shù)士把副本留在原地的原因,就是為了防止邪物在若干年后的某一天破禁而出,給后人留下的線索。后來者可以根據(jù)血檔直接聯(lián)系血衙,或者按照血檔上的記載反制邪物。我這么說,你們明白嗎?”
我和顧不上對視之間,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份血檔上記載了孔虛的生平,記載了緝拿孔虛的過程,卻沒記載過孔虛的弱點。是血檔不全,還是有人故意毀掉了其中一部分?
雅婷并不知道我們在想什么,接著說道:“血檔正本隨著明代覆滅不知所蹤,副本卻偶爾會在術(shù)道上出現(xiàn),也有人專門收集副本作為收藏品。你們這本血檔如果想要出售的話,我可以用三萬買下來,當(dāng)然,也可以放在我這里代售。”
我反問道:“收藏血檔的人多嗎?”
“不多。”雅婷搖頭道,“血檔屬于冷門藏品,術(shù)道藏家里也就那么三五個人喜歡。而且,價錢也不高?!?br/>
“行,那就賣了?!蔽译S手把血檔推給了雅婷。
我輕易出手血檔,一來是我對血檔確實沒有興趣,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我爺爺一再告誡我,不能暴露自己是展無相后人的身份。把血檔賣掉,當(dāng)然是掩飾身份最好的辦法。
我倒不是不信任顧不上和陳與唱,而是我爺爺曾經(jīng)跟我說過,有時候,跟別人分享秘密,就等于是在跟別人分擔(dān)負(fù)擔(dān),秘密越大,給人的壓力也就越大。
顧不上視我為兄弟,我把自己的秘密如實相告,他必定會守口如瓶。這樣對他,真的公平嗎?況且,這個秘密跟他并沒有什么關(guān)系。
雅婷接過血檔道:“好!按照規(guī)矩,你們得把發(fā)現(xiàn)血檔的過程原原本本地告訴我?!?br/>
我微微一愣:“這是為什么?”
雅婷白了我一眼:“你以為血檔這東西真有什么收藏價值???說再多,它也就是一份檔案,不可能當(dāng)古董賣。連升值空間都沒有的玩意兒,誰會去買?”
“收集血檔的幾個藏家,說清楚點,就是在收集血檔背后的故事。人家要拿去寫小說的?!?br/>
我瞇著眼睛道:“這也未必吧?我看他們是想研究一下血檔里的鬼怪,把擊殺鬼怪的竅門賣給術(shù)道中人。”
寫小說這種事情,鬼才會相信。
雅婷愣了一下:“就算是又怎么樣?畢竟血檔不值錢?!?br/>
我慢悠悠地說道:“再加兩萬,否則不賣。”
雅婷搖頭道:“你要價太狠了。最多給你加五千……”
這回我干脆不說話了,把談價的事情扔給了顧不上,他和雅婷爭了半天,才用四萬的價格賣了血檔。我們把斗戰(zhàn)鬼神的過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只不過隱去了鬼神說我是展家后人的事情。
這事兒我雖然事先沒有交代過顧不上,但是他也知道江湖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所以干脆沒提。
雅婷聽完之后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值這個價錢?!?br/>
顧不上馬上又開口道:“雅老板,不知道最近有沒有生意。我們哥兒幾個閑得發(fā)慌。”
雅婷拿過老板臺上的記事本道:“最近還真沒有什么生意。算命、看風(fēng)水那樣的買賣,你們能去嗎?”
顧不上忍不住撇了撇嘴:“咱們能說點正經(jīng)的嗎?”
雅婷所說的生意,我們能做,但是不會去做。術(shù)士雖然都是在術(shù)道上討生活的人,但是有嚴(yán)格意義上的領(lǐng)域。這就好比在一個市場里,所有商販各賣各的東西,有一天忽然有個賣菜的改行賣海鮮了,還不挪攤子,專在賣菜的地方賣海鮮,雖然不犯法,但是招人煩。我們幾個做鬼怪生意的人跑去給人看風(fēng)水,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雅婷臉色一沉:“你當(dāng)現(xiàn)在是亂世啊,哪兒來那么多鬼給你抓?這樣,我這兒有個沒人接的活兒,你去不去?”
顧不上接過雅婷手里的單子,不由得一皺眉頭:“這活兒給的價錢也太低了,我們?nèi)齻€人呢!”
雅婷反駁道:“你不是閑得蛋疼嗎?要么接了生意過去玩玩,要么自己回家搓蛋去?!?br/>
我伸手把單子拿過來看了一眼。生意倒是個常見的買賣,就是保護(hù)科考隊進(jìn)山,但是,出價才兩萬塊錢,而且還不包食宿。這明顯就是個賠錢的生意。
顧不上不樂意了:“進(jìn)一趟興安嶺,就給這么點兒錢。誰腦袋讓雷崩了才干這活兒!”
進(jìn)山科考看似簡單,其實非常危險。尤其是大興安嶺那種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其中隱藏著多少神秘,無人可知。萬一有人走失,雇主要求入深山尋人,對術(shù)士而言可能是九死一生。兩萬塊錢,實在是太少了。
顧不上忽然瞇著眼睛看向雅婷:“我說雅老板,這趟買賣不會是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吧?要不然,你能把這么欠抽的生意拿到臺面上?一般雇主怕是剛一說條件就得讓你給踢出去了,你還能把生意留下?”
雅婷無奈道:“沒辦法,上學(xué)的時候欠了人情,只能拿出來碰碰運氣。要不,你接了吧!隨便跟他們走一圈就行。都是一群閑著沒事兒干的大學(xué)生,走不了多遠(yuǎn)就得回來?!?br/>
顧不上拒絕道:“沒好處的事情,我不干!”
雅婷臉色一沉:“老娘的胸不是白摸的!今天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顧不上頓時暴怒道:“摸一下怎么啦?還摸不得啦?來,我讓你摸回來!你想摸什么地方就摸什么地方!”
我干咳一聲,站起身來:“你們先聊著,我們走了。”
我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聽門口有人說道:“他不接的生意,我來接?!?br/>
我回頭看時,一個眼角上挑的青年正好從門口走了進(jìn)來:“雅老板的生意,我一定要接?!?br/>
顧不上顯然認(rèn)識那人:“老子的事情還輪不到你管!我和婷婷感情好,鬧著玩兒呢!你從哪個褲襠里鉆出來的?”
那人臉色陡變:“顧不上,你有幾斤幾兩誰不清楚?別在那兒跟雅婷添亂!”
“誰他么添亂?”顧不上厲聲道,“你想讓雅婷欠你的人情,老子偏偏不讓你如愿。這件生意,老子接了!”
顧不上不等雅婷說話,就把單子拿過來按上了手印。朱墨一落,就代表契約達(dá)成,顧不上想反悔都不行了。
雅婷氣得臉色發(fā)白:“誰讓你接的單子?”
顧不上反問道:“這不是你的生意嗎?”
那人笑道:“雅婷,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人接單了。你可說過,下一莊生意是我的。”
雅婷甩手拿出一張單子扔給了對方:“拿上單子,趕緊滾!”
顧不上這才知道自己上當(dāng):“王八犢子!我……”
那人晃了晃手里的單子:“想動手,出了無花樓我再奉陪,在這兒,怎么也得給雅婷幾分面子。不過,顧不上,真要動手,你是我的對手嗎?”
對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單子,揚長而去,直把顧不上氣得七竅生煙:“媽的……老子……”
雅婷擺了擺手道:“單子都已經(jīng)接了,說什么都沒用了,資金上的缺口我補給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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