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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北（08）
“你怎么找了這么遠(yuǎn)的地兒吃飯，學(xué)校對面現(xiàn)成的好多家館子。我在外邊溜了好半天才找到這家?！?br/>
陳言最晚到，頭發(fā)外邊干了，里頭還濕著。
叢薈給她使了個眼色，問：“你怎么到這會兒才來？”
“回去洗頭，頭上滴了某鳥的排泄物?！?br/>
“咦——”叢薈擺手，“快上菜了，少提啊，你也是夠背的?！?br/>
叢薈笑說：“說了也不能影響你食欲，我還不知道你?！?br/>
“那可不，我夏秋姐姐請客?！币辉缇涂闯鏊龤馍粚?，叢薈挽著一言不發(fā)的夏秋，頭枕在她肩上，“別擔(dān)心，這家店偏僻，姐夫等下就找來了?！?br/>
等了許久，店里的客人一直不多。
三兩低頭吃飯，鮮有交談。蒙頭吃飯的大約是急著去上晚自習(xí)的中學(xué)生，連停筷的時間都一致。
這家遠(yuǎn)離洛北大學(xué)的小餐館，夏秋是頭一次來。
印象卻不是怎么好，一直不點菜，占著內(nèi)里唯一一張大桌子，引來老板娘外露在臉上的不滿。
夏秋嘆了口氣，心沉到谷底，靜靜的說：“點菜吧，不等了，放平時我們早該吃過晚飯了。”
叢薈和陳言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想到回家去了的小胖妞劉暢。要是她在場，氣氛就會很活躍。
就算心里藏著事，也能融在她添著蜜的深酒窩里。
“那我們可不跟你客氣。”叢薈把僅有幾頁紙的菜單翻得嘩啦作響，叢薈應(yīng)和：“你什么時候客氣過？咱們都跑這么老遠(yuǎn)了，當(dāng)然要大吃一頓?！?br/>
夏秋收回看著門口的視線，“放心吃吧，多點幾瓶啤酒，咱們不醉不歸?！?br/>
叢薈點了幾樣當(dāng)零嘴吃的辣串兒，夏秋壓根沒有抬眼，最后還是陳言拿得主意。
沒要扎啤，點了鮮榨葡萄汁，手動混合啤酒。
兩盤辣炒螺螄，一盤糖醋排骨，一份南瓜甜餅，一些清炒的素菜。都不挑口，好點。
足夠三個人吃的，菜單遞給老板娘：“不夠再點。”
料到夏秋心情不好，席間誰也沒提何知渺的事。
葡萄汁混合啤酒，味道倒是出奇的甘甜，葡萄是冰的，啤酒也是冰的。解渴似的三人一飲而盡。
夏秋話不多，但是跟叢薈和陳言在一起時，很舒服。
三個人同班，同宿舍，沒好興致談天說地，但隨意聊聊也不錯。女生多的地方，不怕沒話題。
直到夏秋時不時盯幾眼的手機(jī)開始震動，一下，又一下。按斷，再響起。
她才慌了神，一下午沒見到何知渺的委屈，頃刻間從眼角爆發(fā)，想哭卻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你還來不來？”夏秋啞著聲音，“我們先吃了?！?br/>
“在路上，遇到點事情，等我一下?！?br/>
夏秋著急，“你沒事吧？”
“不是我的事?！?br/>
夏秋沉默了一會兒，何知渺也不答，能聽見刮過他耳邊的風(fēng)。比昨晚急促的呼吸，舒緩多了。
“那就好，等你過來?！蹦┝搜a(bǔ)一句，“我室友都在。”
夏秋踢了踢歪在腳邊的啤酒瓶，想起成于思昨晚打過來的二十幾個電話，和數(shù)不清的求救短信，輕哼：“你沒事就好，其他人的事，我不關(guān)心?！?br/>
何知渺進(jìn)店，陳言憑他看夏秋的眼神，沖他揮了揮手。
“她喝得有點多，先鬧了一陣，現(xiàn)在困了?！?br/>
夏秋靠在墻角，眼淚滑過眼角的印痕還能映著光。
“不好意思，來晚了。”何知渺跟劉暢換了位置，把夏秋扶到自己懷里，卻被夏秋一手打開：“別碰我，你要管的破事怎么那么多！”
“誒姐夫，你別介意啊，她喝蒙圈了。”
陳言打圓場，“真的，剛剛指著我罵，把我當(dāng)成了沒收她吹風(fēng)機(jī)的宿管阿姨。”
何知渺點頭，摸了摸夏秋通紅的小臉。
端著夏秋的杯子，敬她們：“怪我掃興，你們隨意?！?br/>
一杯啤酒，何知渺一飲而盡。
夏秋似醉非醉，清冷冷的眸子盯著何知渺。像是喝多了的眼神，愣得發(fā)直，又像是要把何知渺的心——
剜出一塊心事來，全放她自己。
真假難辨，何知渺也不猜了。扶夏秋趴在他腿上，抬頭看了看對面的陳言和叢薈，覺得姿勢不雅。
手繞到夏秋背后，扶正她，上半身完全倚著自己。
夏秋不依，就這樣趴在他腿上，小委屈盡顯。
何知渺拗不過，低頭摸了摸她的鼻子和嘴唇，心情也輕松了些，說：“喝多了，反倒管不住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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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昨天同樣的房間，同一張床。
夏秋進(jìn)門后，伸開手臂趴在床上，整個人都舒服了些。
臉埋在柔軟的被子里，看不見神情，摸不透心思。
窗戶是開的，十月的夜風(fēng)已經(jīng)生出涼意。
刮到臉上，就跟在心上劃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印子。
一樣疼，一樣干澀。
夏秋還沒來得及翻身，就被身后的人禁錮住雙手。
十指緊扣，何知渺貼過來咬她的唇，夏秋側(cè)過頭，手臂被手肘壓制，大手抄過她的臉。就這樣吻著。
大概是啤酒喝多了更醉人，夏秋迷迷糊糊的哼唧著，撩得何知渺本能的扯了她的衣物。
船開了，耳邊有浪。一沉，一浮。
起起落落，夏秋的背上被風(fēng)吹得很涼，又被縝密不斷的吻撫得熱烈，熱。
她想合上眼隨他去，腦子卻異常清楚。
冷幽幽的喃了句：“我疼?！?br/>
昨晚的夏秋，忍到身體撕裂的時候，也沒喊一句疼。
何知渺愣神，緩緩?fù)肆顺鋈ィе那锶ハ丛?，一時無話。風(fēng)繼續(xù)吹，洛北好久沒下雨。
看樣子，陣雨欲來。風(fēng)也刮不久了，吹到哪兒算哪兒吧。
洗完澡，夏秋裹著何知渺的襯衣，背對他。
何知渺坐在床上，看著夏秋若隱若現(xiàn)的肩頭，嘆了口氣，俯身蜻蜓點水般的親了一下。開始抽煙。
抽到第三根，夏秋才開口：“少抽點?！?br/>
“你酒醒了？”何知渺問得毫無道理。
“我就沒醉，想醉不容易，真喝醉更不容易?！?br/>
夏秋按亮枕頭底下的手機(jī)，電已經(jīng)充滿了，自己的手機(jī)，熟悉的安全感襲來。同樣是幾十個電話。
連著打的，持續(xù)到深夜的，都有。
眾多紅色顯示未接電話，都是昨晚她云里霧里時關(guān)機(jī)沒接到的。只有一條陌生的通話記錄，在下午。
夏秋心里堵得慌，隱隱的疼，摸不著在哪兒。
她憋不住，沒何知渺耐性好。先說：“我看了你的短信?！?br/>
何知渺不答，摁滅手里的煙，滑進(jìn)被子里摟著她。
“成于思給你發(fā)了很多短信，我看她著急，回了一條。”
何知渺下巴抵在她肩上，“不要直接判我死刑，好不好?！?br/>
夏秋苦笑，“是你沒給我機(jī)會。”
“如果你問，我就答，但我不知道怎么說?！?br/>
“我回了她一條短信，你是死是活，關(guān)我男朋友屁事?！毕那锫錅I，聲音越發(fā)的小，“你怪我小氣也好，不懂事也罷，反正我就不喜歡她這樣?！?br/>
何知渺又陷入了沉默，她沒問，她也不必關(guān)心。
夏秋往前挪開一小段，自顧自的說：“你下午不來看辯論賽，我可以安慰自己，你只是不想遇見陳若愚，不想過早的告訴他。所以不要緊，我來做這個惡人，我來。”
“我不是不懂事的，何知渺。”夏秋不想轉(zhuǎn)身，卻被何知渺攬過身，她一字一頓的說：“我知道你在乎陳若愚，所以我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不去慶功宴，不去見丁知敏，跑了好遠(yuǎn)才找到今晚這家店。我記得你喜歡吃糖醋排骨。”
“可是一點都不好吃。”夏秋嗚咽，“我不會怪你讓我在室友面前丟人，她們不會放在心上，可我不舒服?！?br/>
夏秋拉起何知渺的手，戳在自己胸口：“這里?！?br/>
“我這里不舒服，我不知道為什么我的男朋友明明能給我一份完整明白的感情，卻像個超人一樣四處救人?！?br/>
何知渺心疼，鉆著疼，攬她入懷，再緊也揉不進(jìn)骨血里。只能一遍一遍的喚她，“夏秋，我不能不管?！?br/>
“電話都打到我手機(jī)上了，呵……她真的很急啊?！?br/>
“她家里出事了，她父親被抓走，沒有人能幫她?！?br/>
“我家里出事的時候，也只有你在幫我?！毕那镆粫r覺得可笑，扯了嘴角，“我跟她不一樣，你卻都一樣?！?br/>
所以我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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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雨還在下。
昨晚有沒有下雨，夏秋記不清了。怎么想也想不起來。
她定定的站在窗前，覺得昨晚自己可能真的醉了。
回過頭，何知渺還在睡，蹙著眉。
她想起昨晚的眼淚，好像流得有些多了，如今眼皮還沒消腫。耷拉在上面，擠得眼睛發(fā)酸。
穿好衣服，夏秋先走了。
呼吸到一口新鮮氣，她才按下反反復(fù)復(fù)看了不下十遍的短信，刪了“最后一次”，按下發(fā)送——
何知渺，處理好你的事情，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