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王夫人遲疑不信的問話賈母聽在耳里,卻并未讓她改變主意。賈母一個眼神掃過去,眼中的深沉差點沒將王夫人壓趴下。
“...是,媳婦這就去辦?!蓖醴蛉诵南乱粍C,方想起面前老太婆的手段來。當下也不再多說什么,恭敬的地應諾退出了房間。
老太太這個決定來的太突然了,怕是老太太已經認為這一切都是寶玉的原因才會如此決定吧。
可是這寒冬臘月,又逢年下,就算是要移院子,怎么說要挺過了開春,再挑了適宜搬家的吉日才成呀。
榮禧堂后面那院子,位置正巧處于整個榮國府的中心。當初她還想著挑那里給長子娶親用,后來發(fā)現那里位置雖好,可是院子卻過于狹小了些,這才改了其他院子。
她也想要小兒子住在那里,可是久不居人的房子,今天就要搬進去,再冷壞了她的寶玉,那可如何是好?
而且這般匆忙搬屋子豈不是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寶玉已經失寵了嗎?
當娘的,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有人對自己的孩子不好。只是她卻不好多說什么。而這個府里,老太太的話,便是圣旨。
王夫人退著出了賈母的臥房,邊走邊想辦法,她總不能讓寶玉就這樣被老太太厭棄。只是剛走到門口,隱約想到了些辦法時,就又有事來找她了。
“太太,您快去看看吧。珠大爺院里的人說大奶奶肚子疼,現在已經暈過去了?!苯疴A剛走進院子就看到王夫人從老太太屋里出來,連忙三步并兩步地來到王夫人身邊將剛剛得到的消息說出來。
王夫人腳下一滯,看著金釧的眼神都帶著一股莫測。
她剛剛隱約想到了個辦法,卻沒有想到那邊就有了這么個消息。這要是再傳到老太太院子里,還不得又說是寶玉方的嗎?
孫子再好,也是沒出世的。兒子再不好,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大奶奶那里可請了太醫(yī)?”心下有些疑慮,王夫人扶住金釧的手,腳步不緩不急地向院門處走去。
“趕巧給老太太診脈的太醫(yī)還沒走遠,那太醫(yī)此時應該已經在珠大爺院里了?!?br/>
“太太,大奶奶那里傳來消息說是動了胎氣,太醫(yī)給開了方子說是讓臥床靜養(yǎng)些時日?!?br/>
這會兒周瑞家的也打聽了消息趕了過來,看到王夫人扶著金釧的手向外走,連忙走過去,側著身子退后一步輕聲回稟。
哼,就她嬌氣。
王夫人抿了抿嘴,心下不以為然,不過腳下卻是停了下來。
“既然太醫(yī)讓大奶奶臥床靜養(yǎng),那我便不過去看她了。你去傳我的話,就說珠兒那里不缺人侍候,讓大奶奶安心休養(yǎng),想吃什么,想用什么,直管打發(fā)人來要,切不可委屈了自己個的身子,再去傳話給珠兒屋里人,讓她們都精心些,將大爺侍候好了,太太不會忘記她們的好,等大奶奶生了,便提她們做姨娘......”
周瑞家的一聽,連忙記下,又當著王夫人的面學了一遍,這才又去了賈珠的院子。
李紈‘動’了胎氣,此時拭干凈了臉上的脂粉,小臉上倒真的有一種病態(tài)。半躺在床上,聽到周瑞家的帶來自家婆婆的‘關心’之語,又見自家婆婆并未親身前來,心中便有幾分明了。
她的這點小把戲,她婆婆看來是已經看穿了。
也或者是她的先下手為強,讓婆婆不滿意了。
可是她又有什么辦法呢?
今天老太太院子里發(fā)生的事情,她雖然沒在場,可是賈府又不是銅墻鐵壁,之后她帶著丫頭趕到老太太上房時,也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她這么做不過是不想讓人再將那些風言風語扯到她身上罷了。
為母則強,她現在也是一個母親了。
她就算是不為自己打算,也得為腹中的胎兒做打算。不然這深宅大院里又要如何生存呢。
這一屋子一個不注意就登鼻子上臉的通房們可沒有一個好相處的。
還有滿府上上下下幾百的下人仆從都會告訴你什么叫不得勢的待遇。
她絕不能再有那樣的名聲傳出去。
再一個,她是知道婆婆下令將老太太院里當時在看熱鬧的下人都關了的。這種事情最后的結果是什么,李紈雖然沒經歷過,可出嫁前也是科普過的。
下人之間,都是聯絡有親的,你根本不知道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頭她的七大姑八大姨又在府里什么關鍵的位置。
她一個剛剛嫁進府的少奶奶,還沒有站穩(wěn)腳,還是不去干那些費力不好討的事情才是。
此時‘動’了胎氣,既可以不受風言風語,也可以不被自家婆婆當槍使,何樂而不為呢。
至于婆婆的不滿,只能來日方長慢慢化解了。
輕聲謝過婆婆的關心,又讓人拿了個荷包賞周瑞家的,看著周瑞家的被自已貼身丫頭送出屋子,李紈這才想起她倒底忘記了什么事情。
她竟然忘記派人去叫賈珠了。
從老太太醒來,她們就被老太太打發(fā)回來了,元春帶著探春回了自已的院子,賈珠帶著寶玉又去了前面的書房,而她則只顧著裝樣子,竟生生忘記做戲要做全套了。
真是一大敗筆。
李紈這個時候寧愿承認她忘記通知賈珠了,也不愿意承認她已經在這幾個月的夫妻生活中,徹底的對賈珠失去了親近之心。
死讀書不知變通的夫君,兩層難纏程度五顆星的婆婆,一只手都數不過來的妾室,還有國公府里的資深刁奴,早早就將李紈對生活的期待磨沒了。
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到底是意難平。
可終究她也只是個俗人,那些情呀,愛呀的,她是沒那個命去體會了......
壓下因為此事而惹怒婆婆,進而可能產生未知后果的恐懼,李紈咬了咬牙,在周瑞家的離開后,一不做二不休地讓人悄悄地放出了話。
別說什么無緣無故,現在老太太病了,大奶奶又動了胎氣,這件事情總要有個人頂缸不是嗎?
而現成的就是那位婆家的小兒子,當初福大命大沒被玉噎死的小叔子賈寶玉。
自古以來,兄弟鬩墻就比比皆是。而在賈家,別的不說,李紈還是看出來大房兩房之間蓄勢待發(fā)的矛盾。
既然這是賈家的傳統,那么在小叔子長成前就打壓下去,豈不是為將來做了更好的準備。
......
“大姐姐,這個絡子好難打哦?!痹鹤詮幕氐阶约旱男≡汉缶褪且桓毙牟辉谘傻臉幼?,一會兒想著老太太的身體,一會兒想著老太太那莫明其妙的庫房,一會兒又是哥哥金榜提名,一會兒又是她進宮封妃......一時間竟然將探春忘記到了腦后。
聽到探春的聲音,元春才想到剛剛從老太太院子里出來后,她便領著庶妹回了她這里。
低頭看了一眼庶妹那短粗胖的小手指,元春輕嘆了一聲,“算了,既然難打就不打了。抱琴,你帶著三妹妹去一旁描紅,我去,我去躺一會兒子?!币膊恢览咸鹤永锸莻€什么情形了,她和三妹妹還是留在自己這里吧。
“是?!北贀鷳n地看了一眼自家姑娘,這才將注意力轉給三姑娘。
探春見元春的神色有些疲累,心中轉了兩圈,便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東西是她拿的,反正她是不會吐出來地。
至于老太太?
老而不死謂之妖,那老太太的命長著呢。保證能夠熬死很多人,她還活得很堅強。
李紈暗搓搓的在行動,元春在那胡思亂想到頭疼,探春毫不擔心會被發(fā)現的在元春這里描紅練工筆,而王夫人這里卻也在想著對策。
做為親生的母親,她自然更相信自家兒子,可是這一串的事情發(fā)生下來,她都有點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了。
不過轉念一想,她的親生兒子就算是方克了別人,也不會方克她的。
沒看死的病的都跟她們二房沒有啥關系嗎?
你說趙姨娘和那個死胎?
要這事真是她的寶貝兒子干的,她都得大叫一聲好了。
他老娘好幾個月都沒有辦成的事情,她兒子的存在就將這事徹底解決了。
這才叫有福氣,有大福氣呢。
拿帕子拭了拭嘴角,王夫人掩飾了臉上的笑意,然后對著身旁的周瑞家一番安排,王夫人便抬腳去了寶玉的房間。
準備讓人先將寶玉要緊的東西收拾起來,一會就搬到榮禧堂后面的小院里去。
一到寶玉房里,就發(fā),除了老太太屋里的一個有些臉生的丫頭外,竟然沒有一個人在屋里。
“奴婢叫珍珠,上個月才補了老太太房里珍珠姐姐的缺。李嬤嬤前兒說讓奴婢繡的文竹還能看得過眼,讓給寶二爺繡個筆袋子......奴婢今天恰巧不當值,便過來找李嬤嬤問問筆袋子的事情,可巧來時屋里沒有人守著,也不敢離開,便守在這里替寶二爺看屋子......”
王夫人聽面前的丫頭這么一段車轱轆話,又仔細打量了一下她。雖然看著有些粗粗笨笨的,不過到是一副老實乖巧的樣子。
見此王夫人滿意的點了點頭,“老太太倒是會調理人,寶玉房里正缺你這般丫頭,回頭我去跟老太太說一聲,你以后便留在寶玉房里侍候吧。”反正這一回老太太院子里要趕走不少人,一個丫頭的去向估計也沒有人上心。
那珍珠一聽這話,連忙跪了下來?!芭韭犔酢跖拧!?br/>
其實她本來也是去看熱鬧的,不過因為來的晚只能站在外圍,所以前面有人被關起來的時候,她直接提裙躲到了寶玉的房里。
此時她的心還嚇得撲通撲通亂跳,見到王夫人進來時,呼吸有那么一瞬間都要停了一般。
聽說二太太并不是抓她去關著,又將她調到寶二爺的房里。想到剛剛升上二等丫頭,而寶二爺房里的丫頭不是病了就是被抓起來關了,心中對于自己什么時候能升上一等大丫頭倒是有了幾分期待。
大家伙也別疑惑這珍珠是誰?
這珍珠呀,本就不是別人,看過紅樓的人對她都不陌生,這家伙便是面憨刁經典人物——花姓的襲人姑娘。
花姑娘在這一場事件里,不但沒有受到波及還受到了重用,這也是她命中注定的。
襲人姑娘本來真正的出頭之日還是在明年的九月以后。
明年九月份的時候,史大姑娘湘云出孝后過府小住,二等丫頭的襲人便被派過去照顧侍候。
三歲多的小姑娘被這襲人哄得見天珍珠姐姐長,珍珠姐姐短,在賈母那里好一頓夸她。
本來賈母那里丫頭就多,襲人這么一個外來的丫頭,再有能耐也不可能越過其他的家生子熬出頭。不過誰讓人家有神助攻史大嘴呢。
史大姑娘嘴里跑馬車,直接讓賈母記住了自己房里還有這么一個‘好’丫頭。
原著中寶玉鳳凰蛋似的捧著養(yǎng)大,襲人自進了老太太院子里,便盯上了這一位年輕的小爺。
于是在寶玉奶娘李嬤嬤那里沒少的死勁獻殷勤,等到史湘云走后,寶玉房里的丫頭又有到了年紀出去的時候,李嬤嬤便說了幾句這襲人的好話來。
一來二去的,襲人便被賈母指給了寶玉。
每個人都有向上爬的權利,可是踩著別人向上爬就容易讓人詬病。襲人有襲人的好,自然也會有她的不好。
不過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王夫人自來就不喜歡聰明機靈再有些姿色的丫頭,看到襲人這般形容,當真是越看越滿意。
簡單地吩咐了幾句襲人,又充分地給了她寶玉房中管事丫頭的權利后,這才轉身去處理那些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終于惹火燒身的下人們。
她們這樣的人家,若是有什么不想讓人知道的,那還不好辦。直接灌了啞藥,然后趕上車,直接拉到關外莊子上去。
這輩子既不能言,又不能寫的,想要回到關里,那比登天還難。
不過那些賈母院中的大大小小的下人,就真的會被毒啞了發(fā)放到關外去嗎?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