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那大宅院里,有思背上的男子被擁護著抬去搶救一條小命,有思則被安排在一間客房里,不消片刻,果然好酒好肉端了上來,還有人伺候著端茶倒水,這生活,莫說做乞丐的時候,就算是在冥海,她也未曾享受過。
有思毫不客氣吃吃喝喝了一頓,便等著人將金銀財寶送過來,她好背上趕路,就算是不逃到深山里,先逃去別的地方逍遙快活也可以。老乞丐告訴她,討飯這個職業(yè)已經(jīng)延續(xù)了上千年,無論哪個時代哪個地方,哪個天王老子當家,只要有一只破碗,便能重操舊業(yè)。
可等了半天,有思也不見有人將金銀珠寶送過來,問了個小丫鬟,那小丫鬟又說主子只讓把她留下,別的還沒有吩咐。
有思便又想著,莫不是那人出爾反爾了?只可惜破廟當中沒有紙筆,沒能即刻讓他立下字據(jù),若是他說話不算話,或者沒有救活一命嗚呼了,她豈不是白忙活一場,什么都落不下。
如此一想,有思便開始祈求老天保佑那小子一條性命,她今后的榮華富貴,可莫要泡了湯。
這個愿望在第二天日上高桿,有思還在房中呼呼大睡的時候得以實現(xiàn)。
昨日里被救的那人,讓小廝來叫了有思一遍,有思翻了個身,沒有起。
那人又派小廝第二次叫的時候,有思“嗯”了一聲,仍舊沒有起。
第三次那人親自來了,直接推開了有思的房門到了跟前,有思才睜開眼睛。
入目第一眼,有思覺得這人生的不錯,比那老乞丐好看多了,再看第二眼,有思覺得不光比那老乞丐好看,比大街上往來的眾多男子都好看,并且這“好看”還有一點眼熟。
再看第三眼,有思驀地從床上跳了起來,指著來人道:“是你!你踩壞了我的糖!”
那人眼眸復雜,唇邊倒帶起了幾分淺薄的笑,“我給你的銀子,夠你買一包袱糖了。”
有思想想也是,看著來人,趕緊道:“你沒有死,我的金銀珠寶呢?”
話音落了,便見那人一揮手,幾個小廝捧著托盤前來,上面白嘩嘩的,全是銀子。
有思忙抓了幾個放進懷里,沉甸甸如懷了孕一般,直到放不下了,才朝著那人嘿嘿一笑,準備離開。
那人受傷之后,略顯蒼白的臉上帶起一抹不屑,朝著有思道:“你若愿意留下來,這些不過只是九牛一毛,跟著我,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怎么樣?要不要考慮?”
有思心頭起了警惕,朝那男子問道:“你想收我做小妾?”
其實為人做小妾這個出路,有思有想過,不過做了旁人小妾,就要麻煩的同那人睡覺,若只是睡覺還便罷了,改天肚子大了再生個小的,她怎么回去同冥海的祖宗交代?出來混了這么幾年,只找了個凡人生孩子!況且那要找小妾的男人,不是滿肚肥油,就是年過半百,找這樣的,有思怕壞了自己的后代。
不過有思看著眼前這個,也不是不可以考慮。
正在猶豫應下還是不應下的時候,對方開口,果斷拒絕了她,甚至眼眸將有思上上下下看了個遍,帶起了些嫌棄的意味。
“你誤會了,我不過想留下你,做個丫鬟?!?br/>
有思想想,“我學過討飯,別的也不會做?!?br/>
“不用你做太多事情?!蹦侨丝粗兴?,眼眸中現(xiàn)出幾分精明,“若是有昨天那樣的人殺我,你將他們殺死就可以了?!?br/>
有思搖搖頭,“不能,官府和那些術士會抓我的?!?br/>
男子傲然道:“我便是官,哪個敢抓你。”
“官官相護的官是你這個官?老乞丐說如今官官相護的,能只手遮天?!?br/>
“……”聽了有思的話,男子一時竟無法回應,只嘆息道:“或許是吧?!?br/>
“那我留下。”有思應道:“不過說好了,金銀財寶不能少?!?br/>
男子呵呵一笑,“你要什么便能給你什么?!闭f著一招手,手下人拿來了一張紙,白紙黑字遞給有思道:“這是你要的字據(jù),你按上手印,我們便說定了?!?br/>
有思將那字據(jù)拿過來看,果真和那老乞丐說的一樣,是白紙黑字不假,于是也十分痛快的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罷了,見事情已定,男子才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有思?!?br/>
“有思,倒是一個好名字?!?br/>
有思反問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話問出了,一旁邊伺候的人忙道:“你該喚聲主子,或者殿下。”
“無妨。”男子在這方面倒是寬宏大方,“我姓趙,單名一個昭字,趙昭?!?br/>
有思點點頭記下,吸了一把鼻涕,“那,我接下來該做什么?”
趙昭有些嫌惡的看著有思道:“我不喜歡身邊的丫頭這么臟亂,你先下去洗個澡吧?!?br/>
“可……”有思猶豫一瞬,剛想說老乞丐分明說過,乞丐是不能總洗澡了,但一想,她已經(jīng)從乞丐變成了丫鬟,洗個澡也就洗吧,于是沒有再說什么,跟著一旁引路的丫鬟,去暖室里洗澡了。
溫水里泡了半天,換上一身花紅柳綠的衣裳,有思學著一旁燒水婆子的模樣,把長發(fā)在頭上挽了個大大的發(fā)髻,誰知趙昭身邊的大丫鬟如月過來,將頭發(fā)給有思打散,重新給她梳成了少女的式樣,并且告訴有思,她們主子身邊伺候的,都是未曾出嫁的姑娘。
跟那大丫鬟如月學著,邁著細碎的步子去到趙昭的書房,到了門口,如月將手中捧著的托盤放到有思手中,吩咐道:“你不用做別的,伺候主子起居時一些簡單的事情就好,若有什么不會的,可以問我?!?br/>
有思看了看托盤上的茶,再看看要離去的如月,悄悄問道:“這人難伺候么?會欠銀子不給么?”
如月笑笑道:“主子為人很隨和的,至于銀子?!比缭卵谥叫Φ母鼩g了,“不會少了你的?!?br/>
有思放下心來,想起老乞丐的話,嘴巴要時時刻刻甜一點,那樣才能有飯吃,于是有思朝著如月甜甜的道了聲,“謝謝如月姐姐。”
如月輕笑一聲,腳步輕盈退了下去。
有思兩手端著托盤,看看面前緊閉的門,像模像樣的朝著里面喚了聲,“主子,主子,茶來了?!?br/>
里面的人似乎靜了片刻,適應了這新聲音,開口道:“進?!?br/>
有思伸出手想要推門,奈何松開一只,抓著托盤的手便有些不穩(wěn),托盤上七分滿的茶水斜了角度,險些就要灑下去。
有思忙收回手,用兩只手托住,等了一瞬,又朝著里面喚了聲,“殿下?!?br/>
里面的人似乎被擾了思緒,言語帶著微微煩躁,“進。”
有思聽著聲音,確認對方不會幫她開門,于是干脆一伸腳,輕輕踢開了房門。進去了,手里端著托盤,又伸腳一勾,將房門關上。
趙昭看著這一系列動作,微微蹙起眉頭,目光從有思腳上慢慢移到腰身,最后落到臉上時,怔了那么片刻,很快又將目光挪到了書案上。
有思察覺到趙昭的目光,自豪道:“是不是很好看?有好幾個人見了都想娶我做小妾,就是因為我長的好看,所以老乞丐叫我一定將臉涂黑了?!?br/>
“一般姿色?!壁w昭似乎及不經(jīng)意的評價了這一句。
有思趕忙道:“那你多看看,我可能是比較耐看的那種,越看越好看。”
趙昭將手中的書本合上,手指輕叩著桌面,言簡意賅道:“茶?!?br/>
“哦?!庇兴紤艘宦?,邁著剛剛學會的小碎步過去,將茶水顫顫巍巍端到趙昭面前。
趙昭端起杯來剛要喝一口,卻聽有思在一旁好奇道:“我在藥堂門口要飯的時候,那里的老大夫跟人說,剛喝完藥不能喝茶,會減輕藥效,你這樣,是因為不怕苦,喜歡多喝藥么?”
端著茶杯,趙昭未曾應答,聽有思又道:“那藥我也吃過,我見許多人都喝藥,待他們將藥渣滓倒了,我也去嘗過,險些讓我將剛吃的饅頭吐出來?!?br/>
趙昭放下手中的茶,沒有再喝下去,隨手打開一封信,剛要展開,還未看,便聽有思又道:“你在那破廟里給我的糖很好吃,比街上賣的和從小孩子手里搶的,都要好吃?!?br/>
趙昭眼眸一暗,神思一瞬有些飄離,似是對著有思講,又似是喃喃自語道:“那是宮里做糕點的師傅專門做的糖,市面上沒有的?!?br/>
“哦?!庇兴加兴私?,又好奇道:“那殿下你也愛吃糖么?逃命都帶在身上。”
“不?!壁w昭只簡單應了一個字,便低下頭去,沒有下文了。
有思對哪里都好奇,剛要開口再問別的問題,便聽得趙昭道:“要是再恬噪,就扣你的銀子!”
“憑什么?”有思不服氣。
趙昭勾起唇角輕笑一聲,“字據(jù)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寫著,你若做的不好,我有權利扣你的銀子?!?br/>
究竟有沒有寫,有思不清楚,但是想想,既然收了錢,就要將事情做好,若是做不好,人家扣銀子也在情理之中,老乞丐教過她要講道義,有思覺得她是個講道義的人,便聽話的閉上了嘴巴,不再言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