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小鎮(zhèn)旖旎多情, 各種風味小吃也看得人垂涎三尺。丘幕遮走在街上,順著誘人的香味來到一家包子鋪前。
“老板,這包子什么餡兒的?”
老板把毛巾往肩上一甩,正好將最上層的蒸籠掀開,騰騰熱氣升起, 將他整張臉隱在繚繚白霧里。
“蘿卜絲,梅干菜, 豬肉,蟹黃……公子想要哪種?”
丘幕遮剛想點后面兩種, 不知怎么就想到楚星沉那句“你吃瘦的, 肥的留給我”。
切, 嫌他胖嗎!
“老板, 給我來一個豬肉的, 一個蟹黃的!”
“好咧?!?br/>
“等一下!”
“???”
“還, 還是給我一個蘿卜絲的, 一個梅干菜的吧?!?br/>
“……好, 稍等?!?br/>
老板將包子裝好遞過來,丘幕遮一摸口袋……
我靠, 錢袋擱客房桌上, 忘拿了。
“那個……”丘幕遮用食指撓撓臉頰,“實在不好意思, 忘帶銀子了?!比缓缶脱郾牨牽粗欢渖鐣髁x小紅花變成了封建主義小獠牙。
“走走走?!崩习宀荒蜔┑刂睋]手, “沒帶銀子還杵這干嘛!”
丘幕遮只好悻悻走了。
結果走了沒多久, 那老板竟自己吭哧吭哧追了上來, 把一個熱氣直冒的袋子送到丘幕遮面前,道:“公子,剛才對不住,這個你拿好?!?br/>
什么鬼!丘幕遮奇怪地看著他,能用眼神表達的,盡量不用言語表達!
老板哈腰笑道:“有人給公子結過賬了,讓我給公子送來?!?br/>
“誰?”
“……我不認識啊,定是公子你的朋友。”
丘幕遮朝包子鋪的方向張頭望,問道:“長什么樣?”
老板抓抓頭道:“長……他戴了斗笠,我沒看清啊,穿著一身很普通的青衫,個子很高。”
丘幕遮打開紙袋,里面竟然有四個包子!他挨個掰開一個小口,發(fā)現(xiàn)四種口味應有盡有!
那什么,減肥大計還是從明天開始吧。
福樂客棧外。
一個青衫斗笠的青年倚靠在巷口墻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客棧門口進進出出的人。
他本來很有耐心,但隨著太陽越升越高,漸漸開始焦躁不安。再等了會兒,像是終于忍不住似的,大踏步往客棧走。走到一半,忽然沖出一個男孩,攔住他道:“請問你是叫楚星沉嗎?”
此人正是楚星沉。
他低頭看那男孩,抿了抿唇?jīng)]回答。
男孩道:“有人讓我轉(zhuǎn)告你,讓你現(xiàn)在立刻去摘月閣二樓,若一刻鐘之內(nèi)趕不到,就等著給你一直在等的那人收尸吧。”
楚星沉眉峰一蹙,扭頭就走。
等趕到摘月閣時,一盞茶時間都沒到。
飯館里人來人往,甚是熱鬧,楚星沉一手按在白阿劍上,警惕地沉步往里走。
他一步步踏上二樓,小二正好在樓梯口處迎他:“是楚公子嗎?這邊請?!?br/>
小二將他領到二樓最里邊一處雅間,直接推開門道:“請進?!?br/>
楚星沉踏進房門,在看到珠簾后模糊不清的人影時,白阿劍已出鞘。
他猛地掀簾而入,卻在看清簾內(nèi)之人后錯愕愣住。
丘幕遮坐在桌邊兩手攏袖,微微笑道:“來啦?!?br/>
楚星沉立刻警覺地朝房間看一圈。
丘幕遮道:“別看了,是我讓小朋友去找你的?!?br/>
楚星沉:“…………”
丘幕遮招招手讓他坐下,嘆口氣道:“我若不如此,你肯出來見我嗎?”
“…………”
楚星沉收起白阿劍,在丘幕遮對面坐了下來。
兩人默默對坐了會兒,丘幕遮先開口道:“不是說放我走嗎?”
楚星沉道:“不是如師叔所愿嗎?”
那你這一路跟著我算怎么回事!
丘幕遮皺眉:“別跟著我了?!?br/>
楚星沉見他額頭鼻尖汗珠直冒,放在桌上的手五指彎曲合攏,手背也青筋畢現(xiàn),心中像被針狠狠刺了一下,道:“師叔現(xiàn)在還是想殺了我嗎?”
丘幕遮隱忍道:“所以讓你離我遠點,不要再跟著我了!”
剛才楚星沉一進來,他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獸,一種想要殺掉他吞噬他靈力的強烈欲望就不受控制地直沖頭頂,他必須用盡全身氣力才克制住自己不這么做。
楚星沉的嘴唇忽然變得煞白,他低低道:“師叔就當我不存在吧?!?br/>
就讓我跟著你,哪怕只是遠遠看著也好,你需要的時候我就出現(xiàn),不需要的時候我就消失,只要,別趕我走就好。
楚星沉聲音雖輕,卻語氣堅決,丘幕遮真要被他氣吐血,這娃怎么這么倔!怎么就能這么倔!
一個事業(yè)鼎盛的大好青年干嘛非要天天跟著他一個退休老干部!
他深深吸了口氣,試圖心平氣和地規(guī)勸:“你天天在外面跑,縹緲山的大小事務誰來管?你安置在鬼界和魔界的軍隊也不管了?你現(xiàn)在統(tǒng)領整個修真界,他們都以你馬首是瞻,你這樣子……”跟古代不理朝政的昏君有什么區(qū)別!七年辛苦打拼出來的江山,不能就這么白白斷送了!
楚星沉完全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這么一番話,是真真正正在為自己考慮,師叔,真的有把他的事情放在心上……
“回去吧?!鼻鹉徽诶^續(xù)耐心勸道,“你也離開好長一段時間了,再不回去,修真界那邊鐵定會亂套,別把時間白白浪費在我身上?!?br/>
楚星沉道:“可是,師叔是因為我才開禁術請厲鬼封印鬼王的,我……”
“你不用覺得愧疚?!辈恢獮楹?,一聽楚星沉說這話丘幕遮就莫名煩躁,“也不必擔心我會遭心魔反噬,這些天我遠離修真界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過得很舒服自在。只要沒有外界靈力和魔氣的刺激,我不會出什么問題的?!?br/>
因為楚星沉戴著面具,丘幕遮也不大能分辨得清他的神情,只見他手指蜷了蜷又松開,然后道:“好?!?br/>
楚星沉說了“好”,丘幕遮就真以為他會離開。
結果幾天后才發(fā)現(xiàn),楚星沉這小子,當真是玩的好一手“陽奉陰違”!他表面上答應得好好的,實際根本就沒有回縹緲山的打算,依舊不遠不近地跟著丘幕遮。大多數(shù)時候,丘幕遮看不見他的身影,但每當遇上小麻煩的時候,楚星沉又總是會及時出現(xiàn)。
比如買東西忘帶錢袋了(……),當然這種情況非常少,或者看中了什么東西,但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沒買,人老板總會在事后把東西送到他面前,不用說,都是楚星沉的功勞。
每每遇到這種情況,丘幕遮都會小小的郁悶一下,有錢了不起?。。?!
抱著楚星沉不久就會離開的想法,他從山水秀麗的南境去到遼闊壯麗的北境,從秋雨連綿的西境去到百草豐茂的東境。有時在山林遇到了兇猛野獸,或者偶爾撞見兇尸厲鬼,不待他親自動手,楚星沉都會先一步把這些障礙清除,但丘幕遮一想找機會與他說話,他就又很快消失不見了。
看盡繁華似錦,踏遍山川萬里,身后那人,卻至始至終沒有半點要離他而去的跡象。
幾個月后,周瀾找上了丘幕遮,這時,丘幕遮正好來到了一座非常繁華的小城。
約好了碰頭的時間地點,彼時夕陽滿地,兩人同時到達城中最大的酒館。
周瀾望向斜對面一張桌子,冷冷道:“他真的一路跟著你的?”
“啊?!鼻鹉徽谝餐^去,看到楚星沉剛剛飲盡一杯酒,“不過他平時都不會離我這么近,不知道為什么,今天突然有雅興也坐到這里喝酒了?!?br/>
周瀾面皮一抽,道:“你怎么不想個法子趕他走!”
丘幕遮頹喪地趴在桌子上,道:“想不到好辦法,孩子長大了,不聽話了啊?!?br/>
“哎!小心小心!”
一個急切的聲音在丘幕遮背后響起,原來是小二端了滿滿一托盤酒菜走過,正好撞上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客人,“嘩啦——”,手上的托盤一歪,里面酒壺掉在地上砸個粉碎。
“對不起對不起?!毙《泵Φ狼福Σ坏鼜澭ナ岸?,“是我手拙,我立刻去給二位公子再重新上一壺?!?br/>
丘幕遮見他端著托盤不方便,順手替他將地上的酒壺碎片撿了起來,道:“不礙事?!?br/>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毙《屑さ剡B連頷首,將菜盤放上桌后,就急急忙忙去了后廚。
丘幕遮將盤子擺好形狀,笑瞇瞇道:“嘗嘗,我聽說這家酒館的菜也……干嘛?”
周瀾突然攥緊他的手腕,道:“流血了。”
丘幕遮這才注意到手指上的血,應該是方才撿碎渣時被割破了。
周瀾用手指抹上一點血,擰眉道:“你的血……”
丘幕遮:“我的血……哎哎哎干什么你!”
周瀾突然捏住他的傷口,往剛剛從口袋里取出的一只小瓶里擠了幾滴血。
丘幕遮問:“哪里不對嗎?”
周瀾搖搖頭道:“還說不上,等我回去研究一下,說不定對破解厲鬼噬心有幫助?!?br/>
七年不見,老周你這是要混成醫(yī)學界大神啊,本來看你的性格怎么樣都不像是能潛心搞科研的類型嘛。
說話間,小二已端來了新的酒壺。
酒菜上齊,兩人話又說回楚星沉。
周瀾道:“既然勸說對楚星沉不管用,不如讓他自己走?!?br/>
“…………”
這真是一句廢話!
丘幕遮:“他要是自己肯走,還用得著我勸?”
周瀾竟然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后道:“也許,你可以試著做一些讓楚星沉討厭的事,這樣他就不愿意再跟著你,自然就會走了,你也就徹底自由了?!?br/>
丘幕遮:“……”
丘幕遮:“!??!”
他忽然眸中一亮,喜道:“老周啊老周,想不到啊想不到,你也有比我聰明的時候?!?br/>
周瀾:“……”
他臉色登時青了,剛要發(fā)作,丘幕遮又犯愁道:“不過我這個人一向英姿颯爽風度翩翩,做不出什么讓人討厭的事啊。”
周瀾強忍住要掀桌、要拿菜糊他一臉的沖動,黑著臉道:“楚星沉討厭什么,你做什么便是。”
丘幕遮一手托著下巴,一手輕敲桌子,口中喃喃:“楚星沉討厭什么……”
對!
楚星沉討厭他穿女裝!
討厭他斷袖!
——短短半分鐘不到的時間,一個計劃就在丘幕遮腦中成形。
咳咳,只是,需要拉下他這張老臉就是了。
次日。
春意街,紅袖館。
一聽名字,就知道是什么少兒不宜的場所!
丘幕遮生平第一次來勾欄這種地方,說起來還真是相當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