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季見葉輕塵的狀態(tài),不像是過來有事,也不想多搭理他,現(xiàn)在練劍要緊!
他拿起一柄木劍遞給唐簡。
“好!”
唐簡也想看看唐季這種練法,最終會有怎樣的奇跡發(fā)生,放下手中的蔥包檜兒,擦了擦手,接過木劍。
兩人劍尖再次沾上一些白色粉末,相對站立,雀兒小心翼翼地把食盒拎到一邊,又幫忙點燃一只線香。
二唐開始了第三次的對練。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這次一上手,唐季就快速搶攻,然而終究練劍時日極短,與人對敵經驗淺薄,幾次看似凌厲的直刺,都被唐簡隨手化解。
兩人你來我往,一頓乒乒乓乓地打斗,兩人身上又落下不少白色圓點。
初時,葉輕塵見二人都是以基本的刺為主,心下不由得有些失望。
要知道,蠱惑乾坤世界的劍法,講究的是抽、帶、提、格、擊、刺、點、崩、攪、壓、劈、截、洗、云、掛、撩、斬、挑、抹、削、扎、圈等技法。
像這兩人的練法,基本上就是在練習劍術基本功入門啊,這,難道就是能參加名劍大會的高手實力?
葉輕塵甚至在內心第一次對自家老祖產生了懷疑,會不會是他看走了眼?
一柱香的時間很快過去,唐季看看劍尖的白色粉末基本沒有了,就繼續(xù)往上抹粉,而唐簡將手中的木劍遞給葉輕塵,自己坐下來稍作休息。
“葉兄,你來給季兄當陪練吧,我要歇息歇息?!?br/>
葉輕塵接過木劍,說了聲好,也學著唐季的樣子,在劍尖抹上一些白色粉末。
兩人選好位置站定,葉輕塵當先出劍。
專業(yè)劍士一出手,氣象頓時不同。唐季一上來就感覺到了葉輕塵和唐簡,兩人在運劍方面的差異。
唐簡出劍,一味求快,劍劍直指要害,更多的是直來直往,用橫沖直撞來形容真是恰如其分,而葉輕塵在出劍時,則多了些變化。
輕時,劍身輕盈迅疾,飄飄如輕鴻掠風毫不著力;重時,劍身重若萬鈞,似舉泰山而行;時而又如奔雷,直崩而來;時而劍尖畫圓,無處著力;有時又是詭異一挑……
如此這般,劍術二十二字基本功,在葉輕塵的手中施開來,變化萬千,讓唐季防不勝防,不多時,身上就被葉輕塵擊中多次。
好在有跟唐簡練手的適應,唐季此時雖然應對得頗有些狼狽之相,卻也絲毫不曾亂了章法,只是一時間找不到葉輕塵的破綻,不得不被動防守。
“不對不對!”唐季在內心吶喊,“唐季你還真是個笨蛋!”
“你何必去管他葉輕塵要攻你何處,你只需攻其必救,危機自解??!”
這也是唐季一上來就存了跟葉輕塵較量一番的心思,想看看自己兩人的差距。
一心想要將葉輕塵的來劍封住,然而兩人之間的差距,在于對劍術基本功的熟練程度,又豈是唐季這短短幾株香的功夫能趕上的。
要知道,人是會偽裝的,有欺騙性。
比如葉輕塵這等水準的劍士,完全能做到假意要刺你的肩膀,卻在半途靈機而動,改刺為抹,攻其他地方。
這樣一來,唐季的小腹、肩膀、前胸均在其攻擊范圍,想要有效防守,必然要求更快的反應速度,對此時的唐季而言,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既然不能阻擋,那就不妨以傷換傷,用同歸于盡的打法,來迫使葉輕塵回防!
剛才跟唐簡對練,不就是這樣反守為攻,搶奪到優(yōu)勢了嘛。想到此,唐季心中對獨孤九劍的劍理,再次多了一絲明悟。
一旁觀戰(zhàn)的唐簡,這時再看唐季的劍術,沒覺得有什么了不起,自己剛才怎么就只跟他斗了個旗鼓相當?心下頗為不解。
只會看熱鬧的雀兒,卻是不管這些,依然在一旁大聲地叫好。
隨著心思的轉變,唐季的注意力也開始轉變。
往往葉輕塵剛一抬劍,唐季就敏銳地將劍擺在隨時可以對攻的方位,迫使葉輕塵不斷改變出劍位置,不斷加快出劍速度。
“想不到葉兄年紀輕輕,劍術修為就達到如此境界。”
唐簡不善劍法,不代表他就看不出好壞??粗~輕塵越來越快的出劍動作,唐簡心下頗為佩服,藏劍山莊的弟子,劍術修為果然是不容小覷的。
“哐當~”
一直盯著兩人對練的雀兒,被唐季和葉輕塵以快打快的搶攻,弄得頭暈腦脹,一時不察坐倒在地。
身處其中的唐季卻是另一番感受。
只覺得葉輕塵劍勢綿密,急如電閃,一道道白光在眼前飛馳,隱隱帶起的風雷之聲不絕,仿佛自己面對的,就是的一朵云,詭譎不定,不可捉摸。
殊不知,唐季自己現(xiàn)在的出劍速度,也已經快到驚人!
在葉輕塵看來,明明大家都是用的劍術基礎對攻,但不管自己如何加快出劍速度,竟然都無法攻破唐季的劍網!
“季兄留神,我要換劍法了!”葉輕塵久戰(zhàn)之下,終于不耐僅以劍術基礎對敵,決意要以劍法一決高低。
“無妨!”
唐季斗得興起,正要印證自己對獨孤九劍的理解,全然無懼,一聲長嘯,反而力搶先機。
葉輕塵劍勢一變,換了一套九宮劍法。這套劍法以九宮八卦為基礎,腳踩九宮,依勢施展,渾然天成,使到急處恍然如九劍齊發(fā),令人無從防守。
“來得好!”
唐季依然站定在原地,任由葉輕塵如穿花蝴蝶般繞著自己前后轉動。
劍從前來,一劍退之;劍從后至,一劍擋之;劍從左來,一劍削之;劍從右至,一劍斬之。
總之,不論葉輕塵從何方攻來,均被唐季一劍破敵。
“看我九九歸一!”葉輕塵眼見普通劍招已經無法取勝,一聲輕喝,使出了九宮劍法的大絕招九九歸一。
九九歸一乃是一招以劍速取勝的招法,一招之中,可以連發(fā)九九八十一劍,方位多變,防不勝防。
唐季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兩眼不再盯著葉輕塵的劍勢變幻,而是仔細留神葉輕塵的眼眸視線。
在間不容發(fā)之際將九九歸一給擋了下來,只是在葉輕塵的爆發(fā)之下,唐季只能勉強防護,毫無還手之力。
兩人的這一輪對攻,說來耗時不短,實際不過是轉瞬之間的事情,坐倒在地的雀兒都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坐在地上盯著兩人看。
只看了一會工夫,就覺得胸中煩悶欲吐,可讓他閉眼不看卻又不舍。
“小雀兒,你還是歇會吧?!碧坪喛吹饺竷旱哪?,伸手將他從地上抱了起來,順勢點了他的黑甜穴,讓他休息。
而此時,場中形式又是一變!
葉輕塵劍法突然大開大闔,將九宮劍法換成一套龍飛九式。
剎那間,只見他高高躍起宛如飛龍在天,俯身貼地而行似潛龍在淵!
他手上的劍影更是由一而二,由二而三、四、五、六……直到九劍齊飛!劍勢破空之聲如龍吟、似虎嘯,不絕于耳。
“好劍法!”
其時,唐季與葉輕塵的拼斗已逾三百招,腦筋卻突然愈發(fā)清明起來,對獨孤九劍的精妙之處也更有領悟。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條線,指引著他將獨孤九劍“破劍式”中的種種繁復神奇拆法,盡皆清清楚楚的涌現(xiàn)眼前。
葉輕塵勢如飛龍狂撲而前,唐季卻早已看出他招式中的破綻,順勢劍尖斜挑,指向他的小腹。
經過這一陣的對攻,唐季的臨機機變已大有增益,不論葉輕塵以如何凌厲的劍法攻來,總是一眼便看到他招式中的破綻所在,隨手出劍,便迫得葉輕塵非回劍自保不可。
唐季斜斜刺出的這一劍,不屬于任何招數(shù),卻盡得獨孤九劍“以無招勝有招”的要旨,但見劍尖歪斜,就像連自己也不知指向何方,葉輕塵就更不知道了。
“哎喲!”
好似將自己的小腹硬撞到唐季的劍上一般,葉輕塵來不及閃避,腹部四滿穴被唐季一劍點中。
好在兩人用的都是鈍頭木劍,若是鐵劍,恐怕早就是穿腹而過的透明窟窿。葉輕塵只覺渾身酸麻無力,原本縱身在空中,此時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這什么情況?唐簡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變化!
“對不住對不?。 碧萍沮s緊上前扶起葉輕塵。
“季兄,你說這種話的時候,能不能不要笑?!”葉輕塵揉著小腹,將手中的木劍扔到地上,忿忿地說道,“一點也不真誠!”
“哈哈哈~”聽到葉輕塵這樣說,唐簡忍不住先笑了起來。
葉輕塵推開唐季的手,徑直走到唐簡身旁坐下,扭頭瞪了他一眼,說道:“你還笑,要不是你讓我跟他練,我能這樣?”
“精彩,絕對精彩!我是為二位的精彩而笑!絕無他意!”
唐簡趕緊補充道,語氣鏗鏘毫不遲疑,開玩笑,這位可是自己未來的七舅哥,得罪不起,得罪不起!
“咦?什么味道?好吃的!”原本被唐簡點了睡穴的雀兒,因為唐季下手較輕,突然醒轉過來,從唐簡懷里一骨碌爬起,抽動著鼻子,大聲嚷嚷道。
另外三人稍稍一動鼻子,也都聞到一股濃郁的香甜味道,不知從院外何處飄了進來。
遲疑間,陸續(xù)走進來六名丫鬟,其中四人手里各捧著一只瓷碟,瓷碟上倒扣著透明琉璃蓋子,透過琉璃蓋,能清楚地看到每只瓷碟都盛著一樣點心,院中的香甜味道更加濃郁。
另外兩名丫鬟徑直開始收拾桌椅,將剛才幾人吃剩的早點收拾到一邊,又將帶來的吃食在涼亭中擺放好,才躬身離開。
原來自己聞到的香甜味道就是由此散發(fā)出來,幾人都被這幾樣點心給吸引了。
“稟各位公子,這是九小姐著奴婢們送來的茶點?!逼渲幸幻雌饋硐袷谴笱诀叩模_口稟告,說完也躬身離開了。
“是什么?是什么?”
美食當前,雀兒早就忍不住直咂巴嘴,猴急地想要跳起來,只是礙于剛才人多,拼命忍耐。
幾人打開蓋子,見是幾樣精致小點心,量不大,每樣茶點也就六塊,只是不曾預料到葉輕塵今日會來,依舊是按照院中三人每人兩塊的量準備。
好在剛才幾人都吃過了一些,現(xiàn)在這幾樣點心,量不大,勝在可口。
跟唐簡和葉輕塵兩人輪流練了大半天的劍,唐季早就餓得前心貼后背,也不客氣,當先取了一塊點心就開吃。
入口即化的口感,軟軟的還帶著一點Q彈,一絲并不濃烈的甜意,在整個口腔肆意蔓延。
這到底是什么做的?真難為這些人,也能做出這樣的甜品來。
其余幾人也動手自取,很快就風卷殘云般將幾樣點心消滅干凈。
“七哥,你也在這兒啊?”
幾人聽到這句話的反應各不一樣:葉輕塵是笑,唐簡是呆,唐季是喜,雀兒是毫無反應,繼續(xù)對付著手里的點心。
來的當然是葉婧依。
自從上次插花悟劍之后,這半月時光,她一直都在秀芙園閉關練劍,直至昨日才傳出話來,讓廚房準備一番,今日要登門答謝唐季的治病之恩。
今天的葉婧依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之前葉婧依看起來是柔弱、嬌美的小姑娘;現(xiàn)在在背后的寬大的重劍的映襯下,眼眉之間仿佛多了些英氣,整個人都脫胎換骨的感覺。
目光從三人面上掠過,葉婧依看三人的眼神也各不相同:看葉輕塵的眼神是柔和親近,看唐季的眼神是自然敬仰。
看到唐簡時,先是有一點遲疑,之后是一種釋然和疼惜。
至于那個還在吃點心的小家伙,也聽丫鬟們說起過,是唐季從余杭郡撿回來的雀兒,對于雀兒,葉婧依雖然第一次見到,心中卻有一種憐惜的感覺。
“我啊,原本是過來看看他們,結果一來,就被抓了個正著,給季兄當了半個時辰的陪練?!?br/>
葉輕塵說著話,從涼亭中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說著,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葉婧依這才注意到三人身上全是白色小圓點,看著七哥這副模樣,忍不住想笑。
“葉兄,來來來,咱倆再戰(zhàn)三百回合!”唐季拉起葉輕塵的手,又一把將雀兒抱起,就往后院走去,“雀兒來當裁判!”
看著三人遠去的身影,唐簡簡直感激涕零。
“簡哥?”葉婧依望著那張久久不見,卻又十分熟悉的臉,羞赧地喊了一聲。
“婧依,是我?!奔讶水斍埃坪唹阂肿刃牡募?,輕聲答道。
兩人四目相對,柔情似水。
“婧依,你怎么還背上劍了?”唐簡饒有興致地問道,還沒有人透露過葉婧依悟劍的消息,唐簡自然毫不知情。
“咦,簡哥,你還不知道嗎?”
葉婧依以為唐季一定會跟唐簡講,現(xiàn)在看來唐季是對誰都守口如瓶,心中對那位唐大哥,又是高看了一等,遂將唐季為自己療傷,自己又如何悟劍的消息,跟唐簡一一道來。
“這么說,婧依你不僅完全好了,還成為了劍道高手!”唐簡喜出望外,這簡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這個唐季,竟然對自己也如此隱瞞。
“嗯,也不算高手啦。”葉婧依不好意思地低著頭,腳尖在地面上畫著圈。
看著佳人如此嬌羞,唐簡內心一蕩,再次將葉婧依的一雙柔荑握在手中,溫柔地叫了聲婧依,葉婧依抬起頭,勇敢地望著眼前的人兒,叫了聲簡哥。
“剛才你說,你們在練劍?”
半晌,葉婧依打破了這種情境,扶了扶后背的重劍,說實話,如果不是今日前來另有所圖,她還是不太習慣背著這樣沉重的劍到處走。
“是啊,你看。”唐簡一只手指著自己身上那些白色小圓點,另一只手依舊緊緊抓著葉婧依的手,說道,“這些都是唐季做的孽!”
唐簡笑著將唐季力戰(zhàn)自己和葉輕塵的事,也跟葉婧依簡單說了一遍。
“看來唐大哥,也變得很厲害了啊。”葉婧依說道,“不知道他和我,誰更厲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