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陸硯青繼續(xù)走在新蓋好的單位樓下。
有在家的住戶認出來她。
“哎呦,陸廠長,你什么時候過來的,快來,快來,喝杯茶?!?br/>
她原本想走,奈何阿姨的手勁太大,直接被拉進家里。
走到屋里,對整體的格局更有直觀的感受。
相比于現(xiàn)在常見的一些單位樓的設計。
整體的格局上更寬敞,南北通透。
金陵的雨季里,這樣的通透讓屋子里沒有霉味。
看了一圈。
阿姨又是瓜子又是家里做的青團。
好半晌才說出真實目的。
“我這其實也有點私心,想讓陸廠長你來看看?!?br/>
她坐在竹椅上,像是終于等到這一句一樣。
反倒對之前那些熱情的招待適應了一點。
伸手接過對方遞來的青團。
拿在手里沒有吃。
她不習慣和別人說話的時候吃東西。
“說說看,什么事?”
她低了一個臺階,讓對方接著說下去。
“這么一回事,剛剛廠長你也看到了,我們這個房子真的蠻好的,可是我兒子現(xiàn)在犯糊涂你曉得吧,非要再生幾個?!?br/>
說著話,阿姨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年初就已經在傳消息了,陸廠長你那邊肯定消息更靈通。”
“現(xiàn)在是要生孩子就別要飯碗,這么好的房子要是沒了多虧心?!?br/>
她聽著倒是稀奇。
年輕人說這樣的話不稀奇,關鍵是對方這樣的老一輩人向來是寧可砸鍋賣鐵,全家人討飯也要生孩子的。
“冒昧問一下,您家里幾個孩子?”
“就一個,就是我剛剛說的不孝子,家里老頭子走得早,現(xiàn)在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我說話也不管用?!?br/>
阿姨嘆著氣:“我就想著什么時候你要是能見到他也幫著勸勸,我們的話他不聽,領導的話他肯定要聽的?!?br/>
“不光是這個,他不知道從哪里曉得轉成農村戶口就能直接生,不用丟工作,現(xiàn)在到處走動琢磨工作的事情?!?br/>
“嗯?”
她聽著話頭有些奇怪,點點頭,示意對方接著說。
阿姨一拍大腿。
“啊呀,陸廠長,這么看來你還被蒙在鼓里,這些人吶!”
“阿姨,你不著急,慢慢說,具體怎么回事?”
她放下手里的青團,拍拍對方的手。
語氣柔緩,不自覺帶著對方也氣息平和下來。
“是這樣,現(xiàn)在不都是生孩子就丟工作,夫妻兩個就各種想點子,你也曉得,咱們這邊的人吶,重男輕女,一胎女兒想方設法也要生兒子?!?br/>
“就隔壁新建的廠,人家私下里都說進去就能幫忙解決戶口的問題,這樣工作也有了,二胎也有了?!?br/>
“私底下,不少人商量著要過去那邊?!?br/>
陸硯青帶著疑惑:“為了生孩子,連單位的房子也不要了?”
單位的房子也不是白給的,只要你人走了,房子要么還回來,要么就要補錢買回去。
“話說回來,您一直說的隔壁工廠,是之前和我們對家的那個衛(wèi)生巾廠?”
她想著之前對方一直處處作對,前段時間和解以后,一直以來相安無事。
“不是,是一個新的服裝廠,您要不要去看看,我?guī)?。?br/>
說著要帶去看,阿姨就直接站起來。
她還有些不適應這么熱情直接。
也趕緊跟著站起來。
“那就走,去看看?!?br/>
走路上她還在好奇。
“這服裝廠干嘛公然到我們廠里挖人,兩邊用的機器也不一樣吧。”
阿姨也是嘆氣。
“誰說不是呢,我兒子他們幾個現(xiàn)在豬油蒙了心,一門心思就想進去,趕緊解決戶口,誰知道是不是騙子。”
阿姨痛心疾首的樣子,拉住她絮絮叨叨又說了一堆家里的不容易。
好在也沒有過分的地方。
她也就由著去了。
估計阿姨白天在家里一個人,沒人說話,好不容易碰見她就多說了幾句話。
不算什么。
等到了地方,她抬頭一看那服裝廠門口的大招牌。
心里一沉。
“青山服裝廠?!?br/>
阿姨:“對,就是這個廠,年前就開始在這邊選址,之前掛的還不是這個牌子,最近才換上。”
她看著廠的名字。
這除了顧青山絕沒有別人。
好巧不巧,顧青山正領著一群人往外走。
兩邊隔著馬路遙遙相望。
她看著對方一身西裝革履的樣子。
面上的皮膚也變得白了幾分。
不再是當初那個扛著蛇皮袋子上樓,一身破舊軍裝,皮膚黝黑的漢子了。
顧青山看見她站在廠門口,還有幾分詫異。
很快低聲和身邊的人交代了幾句。
快步走過來。
“硯青,你怎么來了,是阮甜甜那邊又有什么事?”
她抬頭看著正問話的對方。
那雙眼睛里明顯還帶著幾分欣喜。
看見她的欣喜。
真叫人惡心。
“不是甜甜,顧青山,你知道隔壁是衛(wèi)生巾廠吧,那是我的廠子?!?br/>
顧青山似乎還有些不明白:“我知道,這是怎么了?”
“你們現(xiàn)在挖人挖到我的廠里,還問我怎么了?”
她連客套話都懶得說,冷著一張臉看著對方。
站在旁邊的阿姨哎喲了一聲。
“看起來你們兩邊的廠長還認識??!那怎么還干出來這種事情?!?br/>
阿姨想到自家兒子的混球樣子。
指著顧青山就生氣。
“我說你們廠子到底有什么好,也不說工資多少,也不少有沒有房子,上來就是一個解決戶口,你們真有這么大的本事!”
顧青山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大概是底下人辦的,我這就讓他們整改。”
說著對著身后招招手。
立即有個穿著定制小西裝的女人走上前來。
“顧總,您說?!?br/>
“讓底下別去隔壁的廠子招人,隔壁廠來的一律不要?!?br/>
吩咐完,回頭看向陸硯青。
“你看,這樣的處理怎么樣?”
她深呼吸一口,才沒有直接罵出來。
“別的我不管,如果我們廠里的工人因為你們廠受了損失,我自然不找別人,只找你。”
年前就選址蓋了新的廠子。
現(xiàn)在又大刀闊斧地招人改造。
這些遠遠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做成的事情。
對方一早就有拆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