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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哲明步人妻 孟家小樓二

    孟家小樓,二樓廚房里的排氣扇嗚嗚地轉(zhuǎn),玉米山藥燉排骨的香氣穿了整個巷里。

    劉儀掀開砂鍋,用勺子舀了一勺湯嘗了嘗,覺得味道不錯,便從櫥柜里找出兩個乘湯的大瓷碗。

    客廳開門的聲音在這時響了,伴隨著一聲甕聲甕氣的“媽我回來了。”

    劉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抬頭看看表上的時間,“今天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孟知把書包扔在沙發(fā)上,一屁股坐下,悶悶道:“我去醫(yī)院了?!?br/>
    “怎么回事?去醫(yī)院做什么?”

    劉儀把煲湯的火關(guān)小,從廚房出來,看到正癱在沙發(fā)上的孟知,她噘著嘴,表情像是在生悶氣,鼻梁上還橫貼著一張創(chuàng)可貼。

    “你鼻子怎么啦?”劉儀忙問。

    “沒什么大事,回來的路上摔了一跤,撞上了?!泵现f,小眼神里冒著幽怨的光。

    “骨頭沒問題吧?”

    “沒有?!?br/>
    “那就好?!眲x松了一口氣,“這么大人了怎么走個路也能摔著,下回小心點,鼻子本來就不高還老撞,一點都不穩(wěn)重,你瞧瞧人家沈奶奶家的沈寒……”

    “媽!”孟知突然提高音量。

    “死丫頭,你要是有人家一半優(yōu)秀我和你爸不知道少操多少心,還不讓說了還。”劉儀嗔了孟知一眼。

    這些話孟知已經(jīng)聽得耳朵快起繭子了,她坐在沙發(fā)上,抄起手,狠狠白了一眼眼前的空氣。

    好一個沈寒霽。以他家為圓心,方圓十里為半徑,此范圍內(nèi)各個家庭父母口中標(biāo)準(zhǔn)的“別人家的孩子”。

    如果優(yōu)秀也是一種錯的話,很不幸,沈寒霽得罪了在此區(qū)間內(nèi)所有飽受他優(yōu)秀碾壓的“自己家的孩子”。

    沈寒霽又考第一了,父母們打起孩子來嘴里說的都是“你看看人家怎么能得滿分,你怎么連他的零頭都考不到?!?br/>
    沈寒霽鋼琴比賽得一等獎了,父母們教訓(xùn)起孩子來又是“你看看人家怎么鋼琴彈得那么好,你怎么一彈就要被鄰居投訴噪音污染?”

    沈寒霽逃課去網(wǎng)吧上網(wǎng)打游戲被處分了,飽受碾壓的孩子們以為揚眉吐氣,終于可以在父母面前告他一狀,讓他們知道那個“別人家的孩子”也不過如此,卻沒想到又被賞了一頓竹筍炒肉,理由是——“人家逃課去上網(wǎng)都能考全市第一,你還好意思說人家不愛學(xué)習(xí)?”

    孟知清晰地記得期中考試過后全校開家長會。沈寒霽作為翻墻逃課上網(wǎng)受處分的領(lǐng)頭份子,先是在旗臺上念完了一頁紙的檢討報告,下臺后不過三分鐘,便又輪到他作為年紀(jì)第一上臺來念學(xué)習(xí)經(jīng)驗分享報告,臺下家長一片躁動,操作之騷令整個安城上至十七八高中生下至幼兒園小豆丁都聞風(fēng)喪膽,最怕從自家父母中聽見“沈寒霽”這三個字。

    只有孟知知道沈寒霽這個人到底有多惡劣。

    她鼻腔里塞了個止血的大紙團(tuán)兒,一路被他拎到醫(yī)院去做了檢查,醫(yī)生說好在鼻梁骨沒塌,只是鼻腔內(nèi)毛細(xì)血管被撞破了,所以才會流鼻血看起來很嚴(yán)重的樣子。

    血流了一會兒也就不流了,孟知出了醫(yī)院,特意買了一塊創(chuàng)可貼貼在根本沒破皮的鼻梁上,心想想這回一定要去沈爺爺沈奶奶面前狠狠告他的狀讓他們罵他,順便告訴自己的爸媽,沈寒霽就不是什么好人,有暴力傾向,把你們女兒的鼻子都快撞塌了,然而計劃剛在心里成型,沈寒霽就又神出鬼沒地躥到了正偷笑的孟知面前。

    “你是不是準(zhǔn)備回去告狀?”沈寒霽瞟了一眼孟知鼻梁上的創(chuàng)可貼。

    她臉小鼻子小眼睛大,創(chuàng)可貼一貼,整個人可有一股招人疼的勁兒。

    孟知被抓包似的一震,“我,我是那種愛在家長面前告狀的人嗎?”

    沈寒霽:“你難道不是嗎?”

    孟知:“……”

    想打人。

    沈寒霽勾唇一笑,從兜里摸出一個粉紅色的小信封在孟知眼前晃了晃,“我跟你道歉,你接受不?”

    孟知眼珠子跟著那個粉紅色小信封轉(zhuǎn)。

    “如果我說我不接受,會怎樣?”

    孟知翻了個小白眼,把人撞得差點毀容還有理了。

    沈寒霽:“你不接受我誠摯的歉意我就誠摯地把這封信交到孟同學(xué)的母親手中,請作為一名語文老師的她,仔細(xì)研讀一番信的內(nèi)容,品味她正值青春期的女兒躁動饑渴的內(nèi)心?!?br/>
    孟知就料到他會這樣說,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齒:“我接受。”

    “這才乖?!鄙蚝V略帶冰涼的手按上孟知頭頂,揉了一把她細(xì)碎柔然的頭發(fā)。

    忍住,忍住,一定要忍住。

    孟知努力讓自己忽視那只在自己頭頂作妖的手,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一抹微笑,“既然我已經(jīng)接受了你誠摯的歉意,那可否懇請沈寒霽同學(xué),把我的信還給我呢?”

    “替你保管了,不用謝?!鄙蚝V立馬收回手,把信封揣進(jìn)褲兜。

    他大搖大擺地走了,“我還有點事兒,你先回家吧,回去別光顧著玩兒趕緊寫作業(yè),別讓我又大晚上的聽見你媽把你罵起來補(bǔ)作業(yè),下回再凌晨兩點的一邊哭一邊補(bǔ)作業(yè),小心我告你擾民?!?br/>
    孟知氣得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簡直想朝那人囂張的后腦勺扔過去。

    ……

    孟家,孟知坐在書桌前,打開日記本。

    鉛筆在紙上沙沙劃過,紙上一個q版的沈寒霽躍然而出,q版沈寒霽還穿著校服,頭頂纏了一圈繃帶,明顯是被人打破了頭,最顯眼的是他脖子上,掛著鈴鐺,拴著一根長長的鏈子,鏈子的那一頭,黑化版的孟知正揚著小皮鞭,得意地笑。

    “別以為你成績好長得好看就可以為所欲為,欺壓良民不安好心,在家長面前裝乖巧在我面前惡根性暴露算什么本事?總有一天我要把你的惡性公之于眾,到了那時候,哈哈哈……”

    孟知寫的帶勁,連房間外劉儀在喚她名字都沒聽見。

    “路西法大魔王萬惡的剝削主義者沈寒霽,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匍匐在我的腳下,享受著我憤怒的小皮鞭,向我懺悔,祈求我的原諒,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知我叫你呢你聽到?jīng)]?”

    房間門被嚯地一下旋開,劉儀一手握著鍋鏟出現(xiàn)在孟知房門口。

    “哎喲?!泵现獓樍艘淮筇?,手忙腳亂地把日子本合上,從椅子上轉(zhuǎn)過身,“媽你叫我什么事???我剛剛,真沒聽到。”

    “我鍋里炒著菜離不開人,去把餐桌上那碗排骨湯給沈爺爺家里端過去?!?br/>
    “為什么?。俊?br/>
    “你爸今天晚上監(jiān)高三晚自習(xí)不回來,我燉的排骨咱們吃不完?!?br/>
    “吃不完就明天吃啊。”孟知說,她不想去沈家,雖然沈爺爺沈奶奶都對她很好,但是她現(xiàn)在一想到沈寒霽就渾身發(fā)憷。

    劉儀叉起腰,“嘿我說你這孩子,有好吃的給鄰居家分享分享怎么了?小小年紀(jì)怎么突然變得這么小氣?你知不知道你小時候沈爺爺沈奶奶喂了你多少水果,人家沈寒霽又給你吃了多少國外的進(jìn)口零食?現(xiàn)在讓你去給人家送個湯你就……”

    “好啦好啦我去啦。”孟知捂著耳朵跑,端起那碗排骨湯下樓走到小巷對面的沈家。

    孟知敲開沈家的門,送了湯,并且很驚喜地發(fā)現(xiàn)沈寒霽不在。

    “孟孟來,這些水果拿回去給你爸媽嘗嘗?!鄙蚰棠绦Σ[瞇地遞給了孟知一大袋水果。

    孟知一邊啃著沈爺爺剛洗的蘋果一邊往屋里看了一圈兒,“沈爺爺,沈寒……哦不,阿霽哥哥去哪兒了???怎么還不回來?”

    “不知道,管他呢,我們也不操心他,他總有他的事兒。”沈爺爺說。

    孟知心里突然想到了一個事兒,眼珠轉(zhuǎn)了一圈兒,“那個,沈爺爺,我今天回家寫作業(yè)發(fā)現(xiàn)有一本書忘了帶回家了,可不可以借一下阿霽哥哥的呀?!?br/>
    沈寒霽比她大一年紀(jì),書都擺在臥室的書房里。

    “可以可以可以,就在他臥室,你自己去找吧?!鄙驙敔敽艽蠓降靥嫔蚝V做了主。

    孟知名正言順地進(jìn)了沈寒霽臥室。

    果然跟他人一樣,外表看起來干凈到令人發(fā)指,一根頭發(fā)絲都沒有,書按大小書號整整齊齊地排列不說,連床上的被子都疊的跟軍訓(xùn)時的豆腐塊兒一樣。

    孟知嘁了一聲,外表是這樣,里面嘛……

    她在沈寒霽的大書架上翻找起來,雖然知道這樣有些不厚道,但還是把柜子一個一個地打開,十分期待能在某個角落翻出他這個年紀(jì)的男生最喜歡看的小黃.書或者漫畫。

    失望總比希望大,孟知找了半天,小黃書沒翻出來,啥《算法導(dǎo)論》《c++》倒是一堆,孟知有些失望地收手,只從他書架角落里抽出一本高一數(shù)學(xué)練習(xí)冊。

    主要目的還是來“借”作業(yè)的,反正沈寒霽也不用,孟知想。

    她剛直起身,突然聽到兩聲輕咳。

    嗯?

    孟知朝咳嗽聲傳來的方向看了看,沈寒霽的臥室窗正對著她的臥室窗口,她抱著習(xí)題冊站在沈寒霽的臥室里面,而她自己的臥室,

    沈寒霽站在里面?

    孟知瞪大了眼。

    他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她的臥室里?

    沈寒霽跟她對視,臉上表情復(fù)雜。

    他從醫(yī)院告別孟知后去了安城最好的一家蛋糕店,買了一個孟知喜歡吃的草莓蛋糕,作為他把她鼻子撞出血的歉禮。他拎著小蛋糕去了孟家,孟母讓他把蛋糕放在孟知臥室里等她回來你們倆可以一起吃,沈寒霽把蛋糕放在了孟知臥室書桌上,目光被一本顯然是急急忙忙合上的手賬本之類的本子奪去……

    沈寒霽沖對面站在自己臥室的孟知敲了敲手指。

    路西法大魔王和萬惡的剝削主義者?

    他還從來不知道她形容一個人的詞匯這么豐富。

    孟知想起了她放在書桌上的日記本,囁嚅著嘴唇。

    “我,我……”

    “嗯?”沈寒霽聲音很輕,但在孟知聽來卻像是地獄的鐘聲回蕩。

    孟知抱著習(xí)題冊的手臂縮緊,往后退了一步,卻不小心踢倒了床腳,摔了下去,頭磕在沈寒霽書桌角。

    孟知眼前一黑,大腦混沌了不知多久,突然聽到耳邊有人聲。

    “太太,該起床了太太。”

    “唔?”孟知迷迷糊糊答。

    “太太,先生讓我一定要讓您吃早飯,不能再睡到大中午了太太?!?br/>
    誰是太太?孟知揉了揉眼。

    太太?

    豪門太太的那個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