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yuǎn)看青山,蒼翠的綠色猶如是一層松軟的錦緞。身在青山中,枝葉遮天蔽日,幽暗,寂靜,潮濕,舒知茵艱難的在茂密的樹林中穿行,她要爬到最高峰的山頂上,一覽群山云海。
她曾無數(shù)次眺望那座最高的山峰,心存敬意,幻想著站在山頂上俯視大好河山的景象。不知為何,她今日偏想試一試,試試憑一己之力是否能爬到山頂。既然滿懷渴望,為何不試試?
她踩著雜亂的野草,在人跡罕至之地,一步一個腳印的朝著山頂爬去。她走的很慢,以免體力不支。水氣染濕了她的衣衫,靴子上沾滿了泥濘,她目光堅定的向上爬。
爬了兩個時辰,她爬上了半山腰,汗流滿面的抬首看天,忽見天色昏沉沉,薄薄的烏云隨風(fēng)聚涌。要下雨了?她意識到不能再向上爬,便四處尋著避雨處。在一條涓涓的溪水邊發(fā)現(xiàn)一個空山洞,她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山洞不大,僅能容納二三人,倒是個不錯的歇腳地。
她用樹枝清掃去山洞中的碎石細(xì)土,疲倦的坐下,取出酒壺連飲數(shù)口桑葚酒。
天色越來越暗沉,她漸漸感覺到寒冷,身子不由得朝山洞內(nèi)蜷縮著。
“嘩……”的一聲,陣雨驟然急落。
望著密集的雨線,聽著雨滴擊打山石和枝葉的聲響,舒知茵輕輕一笑,獨(dú)自清靜的待在深山老林中賞雨,別有一番趣味。
她慢慢的飲著酒,不知不覺一壺酒已飲盡。約摸一個時辰,雨還在下著,山洞外的小溪變寬,水流遄急,儼然成為一條小河,水面已漫到洞口邊。
幸好現(xiàn)在只是午后,等雨停了,天黑前她能回到山下。
她耐心的等著雨停,覺得又冷又餓,便解下隨身帶著的小布袋,里面裝著幾塊點(diǎn)心和一個甜瓜。她渾身發(fā)冷,雙手打顫,當(dāng)她顫抖著打開小布袋時,突然一聲震耳的呼喚,嚇得她一驚,甜瓜掉出袋子滾出山洞,她連忙前傾身子去抓甜瓜,又一聲響亮的呼喚傳來,她的手一抖,甜瓜和裝著點(diǎn)心的小布袋全掉出了洞外,轉(zhuǎn)眼就被水流沖走了。
她瞬間懵住。
“舒知茵……”急切震耳的呼喚從不遠(yuǎn)處一聲一聲的響起,“舒知茵……”
景茂庭!
“舒知茵……”景茂庭的聲音鋒利的穿透雨珠,他站在她足跡消失的地方不停的呼喊。
是景茂庭!他怎么來了?舒知茵的心跳得歡快,感覺有什么東西在心臟里盛開,幾欲眩暈,她不可自抑的激動,從未有過的激動。
“舒知茵……”
舒知茵從山洞里探出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高聲喚道:“景茂庭!”
“舒知茵?”語聲里透著狂喜。
“景茂庭,”舒知茵大聲回應(yīng)道:“景茂庭,我在這里!”
“舒知茵!”
“我在這里!”
景茂庭箭步遁聲而止,隔著細(xì)密的雨,隔著遄急的水流,隔著這空靜蒼山,四目相對,眉眼間猛涌的盡是慶幸。
他深深的望著她,她的面容蒼白,縷縷濕發(fā)沾在額頭,柔弱得令他心疼。她輕顫的唇瓣慢慢浮起笑意,笑得好得意。
舒知茵笑著回望他,他披著濕透的斗篷,滿身的泥濘,就像是塑在雨中的冰雕。他摘去斗篷的帽子,她才看清了他的神情,他臉色幽暗冰冷的教人心驚。她的笑容漸漸凝住,心生莫名的怯意。
“很得意?”他語聲緩慢,冷冷的瞪著她,目光嚴(yán)厲。
“對,很得意?!笔嬷鹨咽丘嚭黄壤涞冒l(fā)抖,再被他冰冷的目光緊鎖住,簡直要凍死了,她身子朝山洞里縮著,輕笑道:“名揚(yáng)天下的景茂庭在山中冒雨找我,本是兩個時辰的路程,僅用了一個時辰就找到我,可見有多么著急。一路尋著我的足跡狂奔上山?山路泥濘摔了不少跤吧?很感人,我怎么能不得意?!?br/>
聞言,景茂庭身形一僵,看著她寵辱不驚的神態(tài),平日里頗覺驚艷,此時頗為可惡。
“冒著雨飛快的登山,腿不疼氣也不喘,你真強(qiáng)壯?!?br/>
“……”
“咿,你斗篷下掖著的是為我準(zhǔn)備的斗篷?你真體貼?!笔嬷鹌届o的笑道:“我冷得牙齒打顫了,還不快來為我披上?”
她的語氣中帶著淡然疏離,如她一貫對別人的那樣,不驕不躁泰然處之。景茂庭眉頭一皺,他不喜她對他如她對別人一樣??墒牵吹剿卤◇w寒在顫抖,他顧不得心中的不喜,情不自禁的淌著及膝的水流,站在洞口,把為她準(zhǔn)備的斗篷展開,輕輕的裹住她。
舒知茵頓覺暖和許多,她往洞里挪了挪,道:“坐進(jìn)來避雨?!?br/>
景茂庭褪去濕斗篷,抖了抖衣裳上的水珠,一言不發(fā)的坐在洞口,為她擋著涼風(fēng)斜雨。
舒知茵抬起眼簾,瞧向他罩著寒霜的俊容,氣氛忽然有些怪異,她的心跳得很快,幾乎能聽到狂亂的心跳聲。
她深吸口氣,打破沉默的輕語道:“是不是如錦見天色要下雨,便焦急的去找許二哥請他上山尋我,你是自告奮勇的前來,還是受許二哥之托?”
景茂庭面無表情的說道:“重要嗎?”
“重要?!笔嬷鹨槐菊?jīng)的道:“深山老林中沒有路,下著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停的雨,吹著冷颼颼的風(fēng),如果你是接受許二哥之托,為他不辭辛苦,說明你對他是真情實(shí)意的好?!?br/>
景茂庭不語,神色如常。
舒知茵脫口而出的問:“齊媛和許元倫被困在不同的山洞里,你會先救誰?”
景茂庭不可思議的偏頭看她,深究她眼眸里的認(rèn)真,半晌,收回視線,沉聲道:“他們不會任性的獨(dú)自一人闖進(jìn)深山老林爬最高的山峰。”
“我任性?”
“難道不任性?”
“如果他們一時任性,被困在不同的山洞里,你會先救誰?”
“誰也不救?!?br/>
“嗯?”
“一時任性妄為,被困死也是活該?!?br/>
“那你怎么來救我了?”
“你跟他們不一樣?!?br/>
“怎么不一樣?”
“不一樣。”
舒知茵咬了下唇,目光閃爍,繼續(xù)剛才的問題道:“你是自告奮勇的前來?”
“是?!本懊擅級旱?,掩著某種意緒。
舒知茵笑了笑,輕聲道:“你是要重新爭取成為我面-首的資格?”
“不準(zhǔn)再提那兩個字!”景茂庭的神情驟然森寒,帶著劈裂山戀的鋒銳氣勢,冷酷的眼眸里能滲出尖銳的冰珠子。
舒知茵受驚的一駭。
景茂庭沉聲質(zhì)問:“我只配做你的面-首?”
舒知茵的呼吸頓感緊-窒,迎著他的惱意,不知是心慌還是心虛,她生硬的撇開臉不去看他。
他的目光一瞬也不離開她,質(zhì)問聲再起:“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卑賤?”
卑賤?
何來的卑賤?
“我……”舒知茵不由得再次抬眼看他,他那陰晦銳利的眼神兇狠無比,危險的氣息頓時彌漫,鋪天蓋地,如同山林中的猛獸出沒,下一刻,他好像就會撲過來嘶咬她。
景茂庭冷道:“說出來?!?br/>
舒知茵深吸口氣,輕輕嘆息道:“我只是隨口一問,如果不是,你別放在心上?!?br/>
景茂庭恍然發(fā)現(xiàn)嚇到她了,猛得斂去情緒,薄唇冷冷一掀:“不是。”
舒知茵裹緊了斗篷,輕描淡寫的問道:“是有什么設(shè)計好的圈套在等著我?”
“明日你就知道了?!本懊]有否認(rèn)。
“果然……”舒知茵笑了,笑意隱現(xiàn)澀意,“你……你何必……”
景茂庭看向山洞外漸歇的雨,慢慢說道:“我別無選擇?!?br/>
舒知茵笑著搖搖頭,將悶痛的內(nèi)心里填滿了堅強(qiáng),那是因孤單無助而不得不滋生出的堅強(qiáng),她清聲道:“盡管來吧?!?br/>
“就在明日?!?br/>
她蹙眉問:“為了齊媛?”
“為何多次提她?”
舒知茵坦言道:“聽說你們的關(guān)系非比尋常。”
景茂庭很確定的道:“她是我妹妹?!?br/>
“不同父不同母不同姓的妹妹?!?br/>
“對?!?br/>
“可以傾盡全力保護(hù)的人?”
“對?!?br/>
舒知茵盯著他,道:“兩情相悅無奈成不了眷屬?”
景茂庭暼過去一個不可理喻的眼神,重重說道:“昏聵?!?br/>
舒知茵瞠目,“難道不是?”
“不是?!痹挳叄懊ビX得有必要對她說清楚,又道:“我視她為妹妹,她視我為三哥,我和她只有兄妹關(guān)系,只是感情親厚,絕無其它,絕無,絕無?!?br/>
舒知茵抬手將面頰上的碎發(fā)捊到耳后,忍不住笑了笑,笑意溢滿眼眶,唇角微揚(yáng)的道:“我很希望它是,你就能時刻承受愛而不得之苦,一輩子痛不欲生,孤獨(dú)終老?!?br/>
景茂庭冷哼道:“借你‘吉’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