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送走伏德,我就看到了王粲搖搖擺擺的進來了。
我這位二師兄雖然作風有些飄浮,沒有什么治世之才,而且長得也極是丑陋,但是卻頗有文名,詩賦什么的寫起來簡直和吃豆子似的。在這一點上,我如果不盜后世的詩文,肯定遠遠比不上他。而盜詩文的事,我卻做不出來。所以,我從來不和他比背東西或者寫詩賦。相比之下,元節(jié)老師的這三個弟子,荀攸最有謀略,王粲最有才華,我與荀攸很象,卻與王粲合得來,當真是一件怪事。
“三師弟,恭喜啊。”王粲笑著,略一走近,就悄聲道,“見到你那兩位弟弟了么?”
我知道,他說的自然不是我的弟弟劉琮。
他說的是父親在長安的那一房。
早在我入長安之前,王粲就曾和我說起過一個地址。我讓人去查過,現(xiàn)那竟是父親在雒陽的一個妾室,父親原來長年居住在雒陽,有個妾室也是正常的。她是董卓之亂時被迫遷到長安的,居住與王粲很近。她有三個孩子,長女也有十五歲了,沒有名字,兩個男孩兒,一個叫劉值,一個叫劉修,都是八歲,比劉琮小三歲,都拜了王粲為師。知道他們的名字里沒有玉字之后,我知道了父親的心思,在他心中,嫡庶之分還是很清楚的。對于當時的我來說,長安城步步危機,根本沒有認親的余地。而且我并不知道父親對他們地態(tài)度,所以并沒有與他們相見,只是這一次父親去長安,我就告訴了父親這件事。記得父親當時沉默了一下,問我道:“你覺得我當如何?”我道:“無論蔡氏母親是否怪罪。父親都應該接他們回來,襄陽,才是家?!?br/>
于是,父親就接他們回來了。
說起來,接他們回來這件事上。我有些私心,因為我一直在擔心著蔡氏,雖然她眼下對我沒有任何的危害,而且我也覺得她不可能給我造成什么大的影響,但是放一個眼中釘在她眼前,她畢竟關注我的機會就會少一些。
甚至更多的人和我爭位子?算了,我可不認為有誰能奪走我地位置。而且爭得人越多。我這個嫡長子就越安全。
“先說好了,你這兩個弟弟,我可是很關心的,特別是你那個小弟弟劉修,和我可是很投緣的,不許欺負,不然的話,我和你沒完?!?br/>
看著這個比我還小的師兄,我嗤之以鼻:“哼?!?br/>
王粲樂地哈哈的。
“師兄。你不會是看上我那個小妹子了吧?”
此語一出,王粲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了,一張丑臉顯得頗有幾分尷尬。不會吧,還真讓我猜對了。我那個小妹子我看過了,我劉家的人。人樣子自然是沒得挑。走到哪里都是人尖子。那小丫頭雖然才十四,但是臉盤兒身段兒都出來了。如風扶柳,似花照水,美得不得了。而且再過一年就算成*人,可以嫁人了。論身份,雖然是庶出,但是征南將軍、荊州牧、成武侯的女兒,嫁什么樣的人都不算高攀。王粲是高平望族,但是想要當我的妹夫,只怕父親這一關還不好過。
我笑笑不再說什么,卻拉著他一起去州學。
早就想來州學了,只是這一年來戎馬倥傯,實在不得閑暇,連水鏡先生和龐德公都失了拜望。
州學占地四十余畝,南北長五百米,主體部東西寬五十余米,東西各附一跨院,建筑排列有序,前殿后學,中軸線明顯,計劃里建造大成坊、文明坊、大成殿、啟圣宮、名宦祠、鄉(xiāng)賢祠等大小房室百余間,不過眼下只建成了大成殿和書院。
朱紅地大門之外,蔡邕新題地“荊州州學”四字石碑在陽光下閃閃亮。蔡邕是天下第一流的書法家,這四個字用了心思,寫得神完氣足,筆筆如刀,結構工整,氣度雍榮。
聽說我來了,水鏡先生竟然親自迎出了二門,叫我的字道:“伯瑞公子親來州學,當真是一件幸事?!彼R先生和龐德公都是極清高的人物,就算是父親來,他們也不一定就如何的恭候。不過水鏡先生對我總是高看一眼,原因很好笑,他入荊州時,我們在路上相遇,送了他一件袍子。他和人談起我,總是說“大公子贈袍之德”如何如何,弄得蒯越等人總和我開玩笑,說“大公子那件袍子是天下間最值錢的袍子了?!?br/>
龐德公是龐統(tǒng)的叔父,比水鏡先生還要年長十余歲,相貌丑陋,與龐統(tǒng)很象。他生性淡泊,不喜官位錢帛,總是說別人留子孫以富貴,我留子孫以平安。這種人,要按王允的說法,就該一刀砍了,省得他總是裝出清高的樣子帶壞了官場風氣。王允,想學姜太公治齊地方法來治天下,事實證明,在漢末這個時代,是根本行不通的。
我們先到大成殿。這是州學的主體,綠瓦獸吻,飛檐斗拱,氣勢雄偉,莊嚴肅穆,大成殿內(nèi)供奉大成至圣先師子牌位。殿內(nèi)設有一排楹柱,孔子塑像一尊,孟軻、曾參、顏回、孔仍塑像各一尊,端木賜、冉雍、宰予等12賢人塑像各一尊。
我們先向至圣先師行了禮,向后進入學堂。
此時荊州有名的大家除了龐德公和水鏡先生外,還有有名的大儒宋仲子,文壇新秀趙儼、杜襲、繁欽……一時之間,我也記不得這許多地名字,只是一個勁兒地笑著寒喧。
旁邊的書齋里,傳出少年們清脆地嗓音:“大學之道,在親民……”
一時間,我居然有種穿越時空。回到前世的錯覺,似乎隔著窗子看到少年時地我正在拿著書呆的樣子。讓諸人散去,我與龐德公、水鏡、王粲繼續(xù)前行,去往龐德公的書齋。
這時前面一人手牽著小龐統(tǒng)緩緩而來:“大公子今日有暇,居然也到州學來了。”
我看那人四十來歲年紀。眉目疏朗,一派高人氣度,正是大儒黃承彥。
我連忙恭身施禮:“參見姨丈。”
黃承彥的老婆是蔡瑁和我后母蔡氏的地姐姐,所以我叫他姨丈。
“快起來,前線之事如何?”
我知道黃承彥對兵法頗有研究。而龐德公還算得一個兵法大家,自然不敢在他們面前冒充高手,但事涉軍務,卻也不便詳談,只是笑道:“還算是順利吧,這次袁術主要是攻打曹操,與我荊州關系不大?!?br/>
只聽小龐統(tǒng)道:“劉辟應該好用吧。”
這小家伙。看出來就看出來唄。居然還敢說出來,事涉軍機要不是你家大人在,我非打你屁股不可。小龐統(tǒng)眼下還是我的半個屬下,我的郵驛網(wǎng)絡中好多計算方面的事情,都是交給他辦理的。他地心算之快,比七八個大人還強,而且善于從錯綜復雜的各種數(shù)據(jù)中準確的現(xiàn)有用的情報,甚至可以從鹽價的漲跌中預測蜀中政局。
我目光一掃,就知道不但龐統(tǒng)看出來了。而且水鏡、龐德公和黃承彥同樣看出我收降劉辟等人的計策,不過我并不在意。這三老是荊州人,又是伏龍鳳雛的老師,自然對我用兵有一定程度地了解,知道如果不是我放水。劉辟很難在我與袁術之間生存下來。而且活得那么滋潤。不過,他們看出來。不見得袁術也能看出來,就算袁術看出來,他此時也很難放棄曹操轉(zhuǎn)而對付我。我到不是很在意。
幾個人把我讓到了龐德公地軒室之中,各人落坐,從人獻茶。似乎由于我的原因,荊州上層飲茶都不再放各種調(diào)料了。王粲卻是有些奇怪,看著那茶道:“這茶里,怎么連姜絲都沒有?”
黃承彥解釋道:“飲酒需乎酣暢,然則飲茶則宜乎淡雅,茶葉之物,得天地靈氣而生,用心飲之,能使人清醒而寧靜,樂不思亂、蕩心滌肺、洗脫塵俗。倘若茶中加入諸多香料,以俗味掩其出塵之香,則茶就不再是茶了。王粲聽的連連點頭:“黃先生高才,果然是妙論,妙論。”
黃承彥一笑:“此語卻非出于在下之口,而是出于在坐的一位高人。”
王粲改容相敬:“不知是哪位高人,讓我等兄弟一見。”
黃承彥笑道:“你自己見便罷了,你師弟見卻不得,因為這位高人,就是你的師弟?!闭f著把手向我一指。
王粲丑臉一轉(zhuǎn),上下打量著我,卻終于嗤之以鼻:“哼?!?br/>
黃承彥復道:“今歲以來,天下最著名的人物中,就有伯瑞了。”
我搖頭驚道:“啊呀,北在哪里?我忽然找不到了?!?br/>
小龐統(tǒng)問道:“為什么找不到?”
我笑道:“被夸得暈了,所以找不到北了。”
一時眾人都是大笑。
龐德公道:“大公子,在下有一事不明,公子年來北討西征,無片刻得閑,雖得天下之名,然于荊州何益?荊州七郡,南方四郡大亂,公子以三郡之力,而與中國諸州相爭,何不智也?”
我知道這是考較了。不過,龐德公頗有賢名,怎么說出話來不似儒家,反似兵家呢?其實,我自己也常常想,我今年是不是太高調(diào)了,雖然說我連著打了好幾次大勝仗,也有了不少的名聲,但是真正得到的又是什么?南方的張羨還在叛亂,武陵蠻禍亂一方,江夏郡未曾真正收攏到手下,若不是今年地戰(zhàn)仗我得了戰(zhàn)利品無數(shù),早就把荊州的經(jīng)濟給拖垮了。但是,后悔么?我覺得不后悔,再來一次的話,只怕我還是會這樣做。
就算是龐德公和水鏡先生也不知道。
我挽救了長安城幾十萬百姓。
而且,我在政治上站到了東漢的高層,擁有了與天子直接對話的權力,從此之后,我可以借天子地勢名正言順地征討那些不服從我的力量。
我微微一笑,然后開言了。